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一章 第一节
资本吸血,这四个字错在哪里
走了七章,摆过位置、算过账、看过牌、翻过皮毛、数过链条、量过尺子。可有一样东西,从头到尾没有正面讲过:资本本身,到底是什么。这一百多年里,有四个字被喊得最响,喊到街上、课堂上、饭桌上,人人会说,说的时候不用想。这一节,把这四个字端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
一、那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资本吸血。请先跟着这四个字,在心里画一幅画。画出来的是什么?多半是一个胖乎乎的、戴着礼帽、叼着雪茄的家伙,伸出一只手,从工人身上抽走什么东西。这幅画见过,它在漫画里,在课本里,在电影里,画了一百多年。
现在把这幅画拿走,只留那四个字。「资本,吸血。」请看清楚这句话的骨头:它给了「资本」两个字,一个动作。吸,是一个动作。而做动作,要有一样东西:意图。
二、资本会不会有意图
做一个很笨的实验。请在桌上,放一样资本。放什么?放一叠钱,或者放一台机器,或者放一张写着股份的纸。现在请盯着它看,看一个钟头。它会动吗?它会想吗?它会决定今天去吸谁的血吗?
它不会。它躺在那里,它没有眼睛,没有心,没有主意,你不去碰它,它一百年也是那样躺着。这一节要立的那一笔,就写在这里,请抄下来:资本不是人。资本家是人。这是两件事。
三、那么,那一叠粮是怎么变成资本的
要把这一层看透,得看资本是怎么来的。它的来处,只有两个字:积累。请看一个农人,他种了一年地,收下一百担粮,他一家人吃用了八十担,剩下二十担。这二十担粮,就是最原始的资本。
现在,请看这二十担粮,能变成什么。他可以把它吃掉,那叫消费,资本归零;他可以把它藏进仓里,那叫储存,资本躺着不动;他可以借给邻居,来年多收一点回来,那是借贷;他可以拿它换一头牛、一把铁犁、一袋好种子,那是投进生产;他可以和邻居合伙,买一架水车;他还可以,把它换成钱,送孩子去读书。请看清楚:这二十担粮,一样也没有变,变的是那个农人的一个念头。
四、资本是那个人的意图,伸出来的一只手
请把刚才那几条路,再看一遍。他决定吃掉,它就消失了;他决定藏起来,它就静止了;他决定借出去,它就开始流动了;他决定换成犁和牛,它就开始放大他的力气了;他决定送孩子读书,它就变成了一个人的将来。
这二十担粮,从头到尾,一个主意也没出过。出主意的,是那个农人。所以这一节这一笔,可以再写深一层:资本是被动的,主动的,是人。任何一笔资本,在任何一刻,它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因为某一个人,做了某一个决定,资本不会自己决定变成什么,资本,是人的意图,伸出来的一只手。这一层,上学期讲过一遍,用的是另一个字,那个字是:偽。人做出来的,就叫偽,中性的,好坏,看那双手。
五、老子那三个字:知止
还有一层,更要紧,请看老子这三个字。
「知止不殆。」【老子】《道德经 · 第四十四章》
知道在哪里停下来,才不会走到险处去。请问一句:谁能「知止」?只有人能。只有人会存钱,会决定今天不花这一笔,会想「我要为下一件更大的事攒着」,会判断「现在不是时候,等一等」。资本会不会知止?不会,因为知止要先「知」,而它什么也不知。
所以那句喊了一百多年的话,要改一改。讲「资本贪婪」,其实是某些人贪婪;讲「资本无情」,其实是某些人无情;讲「资本失控」,其实是某些人,在某些位置上,没有守住那个止。资本是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是拿着它的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六、可是,那些血是真的
讲到这里,要停一下,把话说得很慢。说资本不会吸血,一个字也没有说过「没有人流血」。19 世纪那些工厂里的事,是真的:一天十六个钟头,是真的;五岁的孩子在井下,是真的。上学期整整讲过一章,一个字也没有含糊。
那么血是谁吸的?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那些做了那个决定的人。这一节要做的,不是把这笔账抹掉,恰恰相反。请看清楚:把账记到「资本」头上,那是一笔永远也讨不回来的账,因为「资本」不是人,你没法找它算账,它不会认,它连听都听不见。而把账记到那个做决定的人头上,账就有主了。上学期钉过一句:资本只是工具,责任在操作者。不是替谁开脱,是把责任,从一个没有耳朵的东西身上,搬回到人的肩上。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把那四个字拆开了。资本不是人,资本家是人,这是两件事,资本没有眼睛,没有心,没有主意;一个农人剩下的二十担粮,可以吃掉,可以藏起来,可以借出去,可以换成犁,可以送孩子读书,变的从来不是那二十担粮,是那个人的一个念头。资本是被动的,主动的是人,知止不殆,只有人能知止。
那些血是真的,可账要记到人的头上,记到那个做了决定的人头上;记到一个没有耳朵的东西头上,那笔账永远讨不回来。那么,资本这样东西,如果不是吸血的那张嘴,它到底是什么?它是一股势,是一股可以被人调动起来的力,像水,像风,像电。水会自己往低处流,这股势,也会自己往一个方向流。它往哪里流?下一节,看清楚这件事。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