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三章 第三节
让劳活起来的,是站在它背后的那个人
上一节数了九种活劳。这一节要收前半学期最后一个底:这九种活劳,靠什么点着。一台机器不会把劳做活,一套制度也不会自己把劳做活。让劳活起来的,究竟是什么。这一节的答案,会把我们前半学期讲的一切,收到一个字上,也会把我们推到后半学期的门口。
一、制度和尺,都是死的
前半学期,讲了好多东西。讲了按劳分配这套制度,讲了六把量劳的尺,讲了两套框架,讲了劳的流动。现在请回头看一眼这些东西,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性子:它们全是死的。
一套按劳分配的制度,是死的。它摆在那里,规定谁出多少劳、拿多少钱,可它自己不会动,不会把哪一份劳变活。六把尺,是死的。它们只能量,量出一个数,量不出那个人是用心做的还是混着做的。两套框架,也是死的。价格也好,评估也好,都是一套规矩、一套算法,它们把劳折成一个份,可它们碰不到那份劳的活死。前半学期造的这一整套家伙,是一套精密的、量劳分劳的机器。可机器再精密,它也只是机器。它能把一份劳称出斤两、分出多少,它没法把一份死劳,变成活劳。
那么,是什么把劳变活的。
二、是那个站在劳背后的人
答案很简单,也很深:是人。是那个站在这份劳背后的、活生生的人。
同样一套端盘子的规矩,交给两个人,一个做成死劳,一个做成活劳。差的不是规矩,是那两个人。同样一块木头、一套木匠的手艺,别人做出来是个架子,梓庆做出来像有神。差的不是手艺,是梓庆这个人,是他那一颗斋以静心、把整个自己都交出去的心。你把制度、尺、框架全摆好,你还差最要紧的一样:那个肯把心放进去的人。这个人在,劳就活;这个人不在,你那一套再精密的机器空转,量出来的全是死劳。
所以前半学期这一整套东西,量劳、分劳、流动劳,说到底,都是在伺候一样东西:那个站在劳背后的人。制度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制度服务的。尺是拿在人手里的,尺本身不会思考。这一层,是前半学期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个底:一切制度和尺,都是死的;唯一能让劳活起来的,是人。
三、这就是为什么按劳,不能是全部
这一层一旦立住,一件大事就跟着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按劳分配,不能是人间的全部。
你想,按劳那套机器,它认的是什么。是量得出来的劳。它对着一份劳,问的永远是:值多少,该分多少。可它碰不到那份劳背后的人,碰不到那个人是活着做的还是死着熬的,更碰不到那个人心里的暖、心里的意义。一个只剩下按劳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会是一个人人都在精打细算、你出多少我给多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那个把最烫的盘子替你挪开的人,那个母亲替你留的那一碗饭,全都成了多余的、算不进账的东西。
可我们心里都知道,恰恰是这些算不进账的东西,让人活得像个人。恰恰是那份不问回报、多给你一分的暖,让一个群不只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所以按劳再普遍、再要紧,它也只能是人间的一半。人间还得有另一半,一半专门装那些算不进账、却让人活得像人的东西。那另一半是什么,正是后半学期,要一样一样请出来的。
四、仁者,人也
讲到人是那个让劳活起来的根,讲到人间不能只剩下算账,请《中庸》里三个字,替前半学期封底,也替后半学期开门。
「仁者,人也。」【无名氏】《礼记 · 中庸》
讲白。仁者,人也,是说所谓仁,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那样东西。这三个字,把仁和人,扣成了一个。它是说:一个人,之所以能算一个真正的人,就在于他心里有那一份仁,那一份对旁人的疼惜、那一份肯多给一分的暖。
请把这三个字,接到这一章上。是什么让劳活起来。是人。可再往里问一层,是人心里的什么让劳活起来。是仁。那个把心放进去、眼里有人、肯多给一分的劲,根子就是这一个仁字。一台机器没有仁,所以它做不出活劳。一套制度没有仁,所以它变不活一份劳。只有人,只有人心里那一点仁,能点着活劳。
前半学期讲的是劳;讲到最后,落到了人;讲到人,落到了仁。而这个仁字,正是后半学期的正主。后半学期讲的按需、讲的那些无条件给出去的东西、讲那个最深的品德,说到底,讲的全是这一个仁字,怎么在人间活起来。
五、前半学期,到这里收底
第三十三章走到这里,前半学期整个收底。回头,把这半程走过的路,看一眼。
从上学期那份没算完的账起步,找到那四百万是按劳分的。拆了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那道假墙,看清按劳无处不在、谁也逃不掉。请墨子、荀子、孔子,替按劳扎下两千多年的根。扎进量这个字,摆了六把尺、两套框架。看劳的流动,挖到机会那把暗锁。走到按劳的边界,看见三岁的孩子、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价钱的母亲,看见家、互助、公养三种补不足的机制。最后,剖开活劳,数了九种,落到人,落到仁。
这半程,说的是一件事:按劳分配,是人间一张巨大的、无处不在的网,你我都活在其中。可这张网,量得着劳,量不着劳背后那个活生生的人,更兜不住那些算不进账、却让人活得像人的东西。
六、这一章立的位置,过渡到下半学期
好,这一章立稳的,也是前半学期封顶的那一层:一切量劳分劳的制度和尺都是死的,唯一能让劳活起来的是人,是人心里的那一点仁;正因为如此,按劳只能是人间的一半,人间还得有另一半。
那么,那另一半是什么。前半学期,一路撞见它好几回了。母亲替晚归的孩子留的那一碗饭。那个替聪明穷孩子补上机会的东西。损有余而补不足那个道理。孔子那句己欲立而立人。这些东西,都不是按劳,都不问你出了多少劳,只问你需不需要。这另一半,有一个被吵了一百年、被笑了一百年的名字。它一直活在每一个人的日子里,活在你母亲留的那一碗饭里,可几乎没有人认得出它。
下半学期,就把它,一样一样,请出来,还回它的位置上去。下一章,从它最被人误会的地方讲起:共产主义,其实不是一种国家,是一种元素。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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