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五味相和，缺一不成世界
这一学期走到这里，十一章都走完了：四把尺立起来了，四共讲透了，制衡那三条路数清了，上面那一层顶出来了，底下那片土也挖到了。这一章不添新东西，它做的是另一件事，把已经摆在桌上的那些合起来看一眼，看它们凑在一处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合要有一个法子，这一章借的是老祖宗那一口羹。
第一节，我们把晏子那一段从头讲一遍。齐国那位国君打猎回来说，满朝上下只有梁丘据一个人跟我和；晏子说，那不是和，那只是同。接着他讲调羹：水火醯醢盐梅样样都下，火烧起来，厨子站在旁边看着，淡了添一点，浓了兑一点，济其不及，泄其过。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这一段里有三层：味要齐全，味要相济，味不能变成同一味。四把尺对着这三层量下来，一层一层都对得上：四件事都真所以一把也撤不掉，抽掉一样其余三样都会病，四样各自完整不许勾兑。还有两句要记住：坏事的从来不是哪一味，是哪一味占得太满，这张图上没有坏东西，只有摆错了地方的好东西；而这一口羹要人守着调，没有调完的一天。
第二节，我们把这张图挂回一条人命上。头三年产出是零，量他的是那把不问付出的尺；上学那十几年，养他的很大一部分是那一格无主的收成；二十二岁量他的尺换了，他和担险那一头争的是同一块一起烙的饼；三十几岁往上是奴往下是主，房贷把他钉住，他的公积金正替另一间厂房出本钱；四十几岁也许撞上那一段空档，伸出来的是三只手；六十几岁他领的养老金，是今天上班那一批人正在缴的。这一条线外面还有两层：上面那一层给规矩、给评理、给那一张桌子，底下那一片土给的是人肯不肯。三层加四样，凑出来的就是一个人住得下去的地方。住得下去只有三条：出力的人有说法，出不了力的人有着落，想另做一样的人有路。这三条正是四把尺在一个人身上的样子，缺哪一条都能倒推回去，找出是哪一把尺出了事。可这不是一副完美的图：界年年要改，墙年年会长，它是一锅还在火上的羹。这不是缺点，这是它活着的样子；真正该担心的从来不是吵得凶，是忽然不吵了。
第三节，我们把这一学期开头那一句拆开：缺一不成世界，不成体系，不成体统。这不是一句话说三遍，是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深。不成世界说的是人：缺了一样，有人过不下去，婴儿、老人、那个四十岁的织工、那个走不了的人。不成体系说的是事：四样是几个咬在一起的齿轮，少一个别的就空转，转得很响，什么也带不动。不成体统说的是准绳：肯出力的吃亏，肯守约的吃亏，肯说真话的吃亏，那几句就一年一年立不住，到最后规矩还在纸上，人心里那把尺没有了，做事不再问该不该，只问会不会被查到。前两句还能靠添一笔钱、改一条规矩救一救，第三句破了要一代人重新琢回来。最后这一整张图收在孔子那六个字上：君子和而不同。和要三个条件，各自完整、各守其界、还要有人肯守，这三个条件是这一学期一章一章立起来的。
这一章还立了两句规矩：这张图不判高下，四把尺没有座次，收图的时候尤其容易顺手排一个座次，所以尤其要守住；这张图也不许诺，这一学期从头到尾讲的都是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至于这四样往后会走到哪里，不在这一卷的位上。图合上了，可这一卷还没有收。下一章是这一卷的最后一章，也是四个学期的封章：那一份说不清来处的究竟该归到哪里去，四样在位置上摆好了又是谁来划那一道界。这一卷讲到这里，该往上交了，交给第四卷《政治制度》，交给那个撑着一切的字。
本章目录
第一节 一味独重则败，五味调和才成羹
第二节 四样合起来，是一个能住人的世界
第三节 缺一不成世界，不成体系，不成体统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