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十章
文化不是软的
前九章讲刁难，讲土出了问题长出的歪苗。从这一章起，掉转头，去看文化硬起来的样子，而开头先把一个用反了的词掰回来：文化不是软的，是最硬的底子。
第一节，对付这个词本身。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约瑟夫·奈提出 ＂软实力＂，把一国之力分成硬的（军队、金钱）和软的（文化、价值、一种活法的吸引力）。这概念在国际关系里有它的用处，可 ＂软＂ 这个字种下一个误会：让人以为文化是次要的、锦上添花的，而军队金钱才是攸关生死的。真相恰恰反过来。军队可一夜被灭、财富可一场危机蒸发、技术可被赶超，这些 ＂硬＂ 的东西其实脆弱；而一套文化，一个民族的语言、书、活法，能在军队和国土都失去之后依然活下来。犹太民族近两千年没有自己的土地，散落全球、被驱赶、甚至被屠杀，却靠守住信仰、语言、典籍活了下来，并在这副文化的底子上重新建起一个国。所以看着最软的，才是最硬的底子。奈说的 ＂软＂，只是文化 ＂起作用的方式＂，靠吸引、不靠强迫；军队让人 ＂服＂，文化让人 ＂认同＂。方式是软的，骨头是硬的。
第二节，请出管子，把一句名言反着读。＂仓廪实而知礼节＂ 常被用来证明 ＂经济第一＂，可那个字是 ＂而后＂，仓廪实只是知礼节的 ＂条件＂，从不是 ＂保证＂，那些越有钱越骄横的人满地都是。从 ＂仓廪实＂ 到 ＂知礼节＂ 之间那道缝，是文化填的。经济是水，文化是装水的缸，同一缸水，好缸浇田、破缸成灾，而缸比水难改得多。管子自己一句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廉、耻，把文化抬到关乎国家存亡的高度，后人只读半句，才把他读浅了。
第三节，讲这副底子最怪的脾气：越硬、扎得越深，越看不见，因为它不是你 ＂做＂ 的事，是你 ＂是＂ 的样子，是你的本能、你的天经地义、你的 ＂本来就这样＂。它是鱼看不见的那片水，只有离开它才猛地看见，所以很多人是出了国才第一次 ＂看见＂ 自己的文化。而危险正在这里：看不见的东西最容易被忽略、被不知不觉毁掉，刁难，其实就是这副底子松动、开裂、露出来的样子，是一套文化的 ＂别刁难人＂ ＂尊重每个人＂ 被悄悄磨薄了。所以越看不见，越要有意去养，而 ＂看见＂ 你泡着的这片水，正是整个第一学期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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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