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十九章 第一节
时间，精力，注意力
前五章，我们把教育这件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学校那五层活，天分，师道，教和浸，五位西方大家，一棵树长成一片林子，还有那样新东西缺的那一个字。道理讲了很多。这一章，是教育这一段的封章。我们要做一件事：把这一切，收回到你手里。收回到一个具体的人，每一天，每一秒，真正握得住的那九样东西上。这一堂课，先讲头三样：时间，精力，注意力。
一、那九样，你早就见过
上册第九章，我们讲过一句话：看清刁难，不是为了骂人，是为了守住你一生最宝贵的九样东西。
时间。精力。注意力。关系。信任。健康。技能。声誉。情感。
这九样，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全部本钱。别的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这九样，是你自己长在身上的。上册讲它们，是讲怎么不被刁难磨掉；这一章讲它们，是讲另一件事：教育，就发生在这九样东西里。
不是发生在学校里，不是发生在课程表里，不是发生在教育部的文件里。就在这九样里。
因为第十五章讲过，浸这一道，浸的不是话，是一个人怎么活。而一个人怎么活，说到底，就是这九样东西，他怎么花：他把时间花在哪里，把精力花在哪里，把注意力放在哪里，跟人的关系怎么处，信任给谁，怎么对自己的身子，会什么手艺，在人前立什么样的信，情感怎么表怎么收。
这九样，就是那口缸。你的孩子，泡在里头。
二、时间：一天剩下的那四个钟头
先看时间。
一个上班的人，一天二十四个钟头。睡掉七个，吃喝洗漱两个，上班八个，路上两个。剩下多少？四五个钟头。这四五个钟头，就是你这一天，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全部。
孩子的教育，全在这四五个钟头里。不是全在学校那八个钟头里。学校那八个钟头，是苗圃里的活。第十七章讲过，苗圃养苗，苗圃不是林子。而这四五个钟头，是那片真正的土。
那这四五个钟头，今天多半怎么花的？我们诚实地看一眼。
回到家，先瘫十分钟。刷一会儿手机。吃饭，饭桌上一半时间在看群里的消息。饭后回工作消息，还有几条没回。九点钟督孩子写作业，督到十点，脾气上来了，吼两句。十点半，孩子睡了，你终于自由了，刷剧刷到十二点半。
四五个钟头，就这么过去了。
那孩子从这四五个钟头里，浸到了什么？他浸到的是：大人回家是很累的；大人吃饭是要看手机的；大人跟你说话是心不在焉的；大人到了十点会发脾气；大人的晚上，是属于那块屏幕的。
这不是你要教他的。可这是他学到的。
现在换一个花法。同样四五个钟头。饭桌上，手机扣在一边，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学校里的事。饭后一起收拾碗，孩子擦桌子，你洗碗。写作业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你自己的书，他卡住了，你放下书，跟他一起看那道题，看不出来也没关系。九点半，全家散步二十分钟，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树下面，聊两句，回来。
同样是四五个钟头。这个孩子浸到的是：大人回家是可以放松的；吃饭是要好好吃的；家里的事是一起做的；遇到不会的，可以一起看；晚上是可以出门走走的。
同学们，你比较这两个四五个钟头。学的知识，一样多；写的作业，一样多；花的时辰，一模一样。可浸出来的那个人，天差地别。
时间的活教育，不是要你多挤出时间。是你已经有的那四五个钟头，怎么花。
三、精力：最好的那两个钟头，给谁
时间讲完，讲精力。
时间是平的，一个钟头就是一个钟头。可精力不是。一天里，你有精力最好的两个钟头，也有精力最差的两个钟头。精力最好的时候，你脑子清楚，脾气好，有耐心，讲话不冲，能坐得住；精力最差的时候，你脑子发木，一点就着，孩子多问一句，你就烦。
那么问一句：你精力最好的那两个钟头，给了谁？
多数人的答案是：给了老板。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脑子最清楚的两个钟头，用来开会、写报告、见客户、赶那份下周要交的东西。
那孩子分到的是几点？晚上九点。你已经烧了一整天，最后那点渣。
于是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画面。孩子拿着一道题过来问你。你正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你说：等一下。孩子等了五分钟，又来问。你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那道题，说：这个上课不是讲过吗？孩子说：没听懂。你火就上来了：上课干什么去了？
这一秒，你并不是不爱他。你只是没有力气了。
可孩子不知道这个。孩子接到的信息只有一个：我一问问题，爸爸就发火。下一回，他就不问了。
大家看清楚：不是你不想教他，是教他的那件事，被排在了你精力表的最后一格。
那怎么办？这本书不给方案。可有一句朴素的话，摆在这里。
你未必能把最好的两个钟头都给他。你还得吃饭，还得养家。可你也许，能给他一个。一周里，挑两个晚上，把那一天最好的那一段，留下来。不看手机，不接工作，不催作业。就是坐在那里，跟他一起做一件事。
一周两次，一年一百次，十年一千次。一千次精力完全在场的相处，浸出来的那个人，跟一千次不耐烦浸出来的那个人，是两个人。
四、注意力：他讲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哪里
第三样，注意力。这一样最不起眼，可它最狠。时间可以看表，精力可以感觉；注意力，看不见，可孩子每一秒都感觉得到。
我们看一个画面。
一个八岁的孩子，放学回来，兴冲冲跑到你面前，要跟你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一件事。他讲得颠三倒四，讲了两分钟还没讲到重点。而你，正在看手机。
你没有走开，你也在听。你还 ＂ 嗯 ＂ 了两声，＂ 是吗 ＂ 了一声。可你的眼睛，一次也没有离开屏幕。
孩子讲完了。你说：嗯，挺好的，去写作业吧。
同学们，这一秒，发生了什么？这个孩子，没有得到一句责骂，没有被推开，没有被拒绝。可他心里有一样东西，轻轻地，落了一下。
他学到了一件事：我讲的话，是不重要的。
下一回他还会来讲。第三回，可能还会。第十回，他就不来了。
等他十六岁那年，失恋了，天塌了，他不会来找你。因为他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讲了也没用。
大家看清楚。一个孩子跟父母的关系，不是在十六岁那年断的。是在八岁那年，那两分钟里，一点一点，断的。而当年那两分钟，你根本不记得。
注意力的活教育，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孩子讲话的时候，把手机扣下去，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一下。两分钟。它不花钱，不花时间，不需要报班，不需要专家。可它是这九样里，最贵的一样。
五、孔子讲的那个 ＂ 敬 ＂ 字
老祖宗把这件事，讲得比谁都透。有人问孔子什么是孝，孔子答了一句：
「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孔子】《论语 · 为政》
今天的人讲孝，说的是能养活父母。可你养一条狗、养一匹马，也是养。若少了那个 ＂ 敬 ＂ 字，人跟牲口，有什么分别？
同学们，这句话，孔子是讲对父母的。可你把它反过来，对孩子讲，一个字都不用改。
今天的父母，也 ＂ 能养 ＂ 。管饭，管衣，管学费，管报班，管买那双要八百块的鞋。养，是养足了。
可那个 ＂ 敬 ＂ 字呢？
敬，不是叩头，不是客气。敬，是把心放在那里。是他讲话的时候，你眼睛看着他；是他跟你说一件对他很大、对你很小的事，你也当成一件事来听；是你把最好的那一段精力，认认真真地给他。
养，花的是钱。敬，花的是这九样里的头三样：时间，精力，注意力。
两千五百年前，孔子一句话，就把这两样分开了。一个孩子，被养大和被敬着长大，是两个人。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节
这一节我们讲了九样里的头三样。
时间。你一天剩下的那四五个钟头，就是那片真正的土。同样四五个钟头，一种花法浸出 ＂ 大人回家是要看手机的 ＂ ，另一种花法浸出 ＂ 家里的事是一起做的 ＂ 。时间的活教育，不是多挤时间，是你已经有的那些，怎么花。
精力。你最好的那两个钟头，给了谁？多数人给了老板，孩子分到的是最后那点渣。于是一问问题就发火，下一回他就不问了。你未必能把最好的都给他，可一周两个晚上，也许给得起。一年一百次，十年一千次，浸出来的是两个人。
注意力。他讲话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哪里。一个孩子跟父母的关系，不是十六岁那年断的，是八岁那年那两分钟里，一点一点断的。而那两分钟，你根本不记得。
孔子讲：能养，还要能敬。养，花的是钱；敬，花的是时间、精力、注意力。一个孩子，被养大和被敬着长大，是两个人。
这，就是第十九层位置的头一段：教育不在学校里，在你一天剩下的那几个钟头里；不在你给他花了多少钱，在你有没有把心放在那里。
那么，接下来三样呢？关系，信任，健康。这三样，孩子全看在眼里，一句话也不用你说。下一节，我们接着讲。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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