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十二章 第二节
这一卷立稳的,一样一样点过
这一卷讲了四个学期。第一学期讲奴隶制度,第二学期讲资本主义制度,第三学期讲社会主义制度和共产主义制度,这一学期讲这四样怎么合成一副图。交出去之前,要把这四个学期立稳的东西,一样一样点一遍。点,不是把讲过的话再讲一遍;是把这几十章里那些站住了的句子取出来,摆成一排,看它们合起来到底说的是什么。点完了,才交得清楚,下一卷也才接得上。
一、第一学期立稳的
第一学期从一顿没有人做的早饭讲起。一位主人睁开眼,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他一辈子没有煮过一顿饭;而那个替他做饭的人,握着他的三餐、他的胃、他的命,一撮东西撒进那口锅里,他就完了。
那一学期立稳的头一句是:接受制约者,奴也;施以制约者,主也。奴与主是位置,不是身份。跟着立稳的第二句是:制约是双向的,从来不是一头拉着另一头。那位主人握着奴的自由,奴握着主人的性命,两道制约方向相反,互相咬着。
还有几句,这一学期一路都在用。偽是中性的,好坏看那一双手,而且偽越精致越难识别。物质在前这道位置没有例外,把位置上的差别读成人品上的差别,是偽最常用的一手。逐利是本能本职,不是邪恶;司马迁老早写过,富者,人之情性,不学而俱欲。一边独大,另一头的祸就来了;并行不悖,不是不吵。人类的起点不是自私,是共享;非劳所得归公众。
最后那两句最重:最结实的锁不是铁做的,是账做的;形式上的自由是他有权说不,实质上的自由是他有本钱说不。还有那一句总话:奴隶主也是奴,位置越高,制约越多,出路不在上升,在清醒。
二、第二学期立稳的
第二学期拆那面照了一百多年的镜子。那一学期整整一个学期,把那面镜子上的零件一件一件取下来摆到桌上,拆到最后,立稳的是这么几句。资本没有眼睛,没有心,也没有主意,它是死的动力;真正在动的是人。稀缺是棋盘,棋盘不是下棋的人摆的,可每一步都得在棋盘上走。一千万的流水一格一格流出去,工钱、料钱、折旧、送货、税、再投的、利息,最后剩下的那一格才轮到老板;那一格是担风险的报酬,不是凭空多出来的一笔。
还有两句,这一学期用了不下十回。头一句是走近了看,看进它底下去;远处贴标签最省力,也最没有用。第二句是经济不是政治,两个位办的是不同的事,越了位就出乱子。
那一学期还留下了几个画面,这一学期一直在用:那间椅子厂的七格账,那颗撑了一百多年的石头,那家做了一百年胶卷的公司,那个四十岁忽然没有人买他布的织工。这几个画面,比十句道理都管用,学生多半也是靠它们记住那些道理的。
三、第三学期立稳的
第三学期讲两把尺,一把量付出,一把量需要;两把尺道理相反,却在同一本账上并排放了几十年。立稳的头一句是:各尽所能是因,按需分配是果;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某一种分法,是产能足够。分法回答的是怎么分,它回答不了有没有得分。
第二句是层级:越靠近的地方,按需越浓;一个人和他母亲之间不记账,一城一国之间靠的是制度和一份份缴上去的钱。这不是人心一层一层变薄,也不是谁比谁厚道,是一个人照应得过来的范围本来就有限。
第三句讲活雷锋:能白白给出去的东西有九种,从最外头那一点时间,一直数到最里头那一颗心;而健康的给,是从丰盈里流出来的,不是把自己燃尽、从亏空里挤出来的。
最深的那两句留在最后:机制守底线,品德定高度;施行按需的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而品德属于文化,文化是经济、政治、法律共同的根。这最后一句,就是这一学期第五十章接住的那个接口。
四、这一学期立稳的
这一学期从城郊那一间做椅子的厂房、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讲起,立稳的是下面这些。头一句:这四样不是四个阶段,是四种元素,今天同时活在一本账上、一个人身上、一条人命里。阶段是排队,元素是同时;把先后读成取代,就会给每一样贴上落后先进的标签,就会以为奴役属于过去、会自己消失,于是它换了一身皮站在眼前,人也认不出来。
第二句:四把尺量的是四件不同的事,付出、需要、风险、强制;四件事都真,所以四把尺一把也撤不掉,前三把是不能撤,第四把是不能不看。第三句是四共:共存,没有一样被淘汰,也没有一样能独大,而且四样要各自完整,不是勾兑;共生,抽掉一样其余都会病,按劳是按需的粮草,按需是按劳的胆气;共处,各守其界,越界只有管过了头和放过了头两种,而越界常常是补位,补位说明本位空了;共享,有主的归主,无主的归众。
第四句是制衡三条路:人还能说话,人还能另做一样,人还能不买。三条都开着,任何一样都长不成独大。第五句是三层:文化是根,经济是基础,政治法律是上层;基础托着上层,不是决定一切,而且三层互相托着、互相拉着。
最后是那一句总话:缺一不成世界,不成体系,不成体统;四样各不相同,却能和,君子和而不同。
这四个学期还有一样东西是一路带下来的,不在句子里,在做法上:凡讲一样东西,先摆位置,不下判决。讲奴,没有骂主人;讲资本,没有骂老板;讲按需,没有捧它;讲那道墙,也没有指着谁的鼻子。四个学期几十万字,没有替读者判过一次对错,只把位置一处一处摆出来,让读者自己看见。这一样做法,比任何一句结论都要紧,因为结论会过时,摆位置这个法子不会。
五、这几十句,其实只有一句
把这四个学期的话摆成一排,会看见它们底下是同一句。那一句是:走近了看,看进它底下去,看见的是位置,不是善恶。第一学期看奴与主,看见的是位置。第二学期看那面镜子,拆开之后看见的还是位置,不是一群坏人。第三学期看两把尺,看见的是两个位置各管一件事。这一学期看四样怎么合,看见的是四个位置、三层、和几道界。
四个学期,一句话。而这一句话最要紧的用处,不在辩论,在做事:一个人若能看清自己此刻站在哪一头,看清那道制约从哪里来、拉着他往哪里去,看清自己手里还握着什么,他做事就不至于慌,也不至于恨人,更不至于认命。第一学期那一句可以再说一遍:出路不在上升,在清醒。
这几十句,学生记不住全部,也不必记住全部。记住那一句就够了;碰上事,把它拿出来用一遍,别的自己会回来。
六、本节立明的一层
这一节立明的是一句:四个学期立稳的几十句话,底下是同一句。第一学期立位置和双向的制约,第二学期拆那面镜子、把资本还成死的动力,第三学期立两把尺、挖到品德和文化,这一学期把四样合成一副图、立起四共和制衡、摆好三层。
它们合起来说的是:走近了看,看进它底下去,看见的是位置,不是善恶。点完了,就该交了。可交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办:这一卷答完了什么,又有哪几个问题,它答不了、也不该由它来答。下一节把这几个问题原原本本摆出来,交给下一卷。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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