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学期 第十九章 第一节
市场、技术迭代、团队，前三道链条
上学期最后一章，钉下了一层意思：接受制约者，奴也；施以制约者，主也；奴隶主也是奴，位置越高，制约越多。那句话已经听懂了，可多半只把它用在那个不会做饭的奴隶主身上。这一章，把它搬到今天，搬到那个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人身上。这一章要摆的，是五道链条，这一节先摆前三道。
一、先把那个画面立起来
请先在心里立一个人。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公司是他一手办起来的，办了二十年，厂房是他的，机器是他的，账上那笔钱是他的，他一句话，几百个人的位置就动。从远处看，这是全场最自由的一个人。
这一卷的规矩记得：远处看不算数，要走近了看，看进他底下去。那么走近。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看一串数字；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串数字。请问一句：那个能一句话决定几百个人的人，他自己被什么决定着？
二、第一道链条，市场
第一道链条，是市场。先看一件很朴素的事：他账上那笔钱，能不能不动？不能。钱一放着不动，它就开始变小，今年能买一台机器的钱，三年之后买不起了，放着不动的钱，不是安全，是慢慢地漏。所以他必须把钱投出去，投出去，就要过市场那一关。
请看清楚这道位置：他不是「想」把钱投出去，他是「不能不」。上学期讲过司马迁那一句：富者，人之情性，不学而俱欲，逐利是本能，是本职，不是邪恶。这一句今天要再补上半句：对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来说，逐利还不只是欲，是不得不，停下来的那一刻，他手里的东西就开始烂。
老祖宗看这件事，看得比谁都早。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周易】《周易 · 丰》
太阳到了正当中，接下来就是偏西；月亮圆到了满，接下来就是亏。站在最高处的人，最先感到那一下往下坠的力，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昃，就是食。
三、第二道链条，技术迭代
第二道链条，更狠，它一来，是整个行当归零。看一样父辈都用过的东西：胶卷。那些年，一家人出去玩，要买一卷胶卷，装进相机，一共只能拍三十六张，拍的时候小心翼翼；拍完了，送到冲印店，等上几天，取回来一叠照片。
请看一看这条链子上站着多少人：造胶片的厂，造相机的厂，造冲印机器的厂，街上一间一间的冲印店，还有店里那些守着机器的师傅。几十年里，这是一门稳当的行当，是一张厚厚的皮。然后，照相这件事，被搬进了一块玻璃里。
不是这些工厂做错了什么。他们的机器还是那么好，师傅的手艺还是那么准，账做得干干净净，可是那门行当，没有了。请记住这一层：技术迭代这道链条，它不惩罚做错事的人，它是把整张桌子端走。
四、第三道链条，团队
第三道链条，刚在上一章见过它的另一面。上一章讲庖丁，讲梓庆，讲那个被叫作打工皇帝的人，说：稀缺到了，位置就反过来。那是从工人这一边看的画面，现在换到另一边，从他那一边看。
他这家公司，真正能顶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技术最硬的那一个，做产品最有眼光的那一个，客户只认的那一个。这几个人的门，他不能不敲，他们提的条件，他不能不听，他们要走，他要连夜想办法。
再往深里想一层。那几个最要紧的人，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他花了十年，把一个新手养成一个庖丁；养成了以后，那个人手里就有了牌。这就是这道链条最深的地方：他必须把人养到稀缺，公司才活得下去；可人一旦稀缺了，位置就开始翻。他不能不养，养出来的又制约他，这道链子，是他自己一环一环打出来的。
五、三道链条，一个共同点
前三道摆完了，停下来，看它们共同的那个东西。市场，他不能停；技术，他挡不住；团队，他离不开。请注意，这三道里头，没有一道是「有个坏人在害他」。
市场不是恶意的，它只是那把尺；技术不是恶意的，它只是往前走；那几个要走的人也不是恶意的，他们只是走到了自己的稀缺上。三道链条，锁的都是同一样东西：他没有一天可以松手。这就是上学期那句话的意思：接受制约者，奴也。他接受着市场的制约，接受着技术的制约，接受着他自己养出来的那些人的制约，在这三道位置上，他是奴。
六、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摆了三道链条。第一道，市场，钱不能停，一停就烂，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站在高处的人，最先感到那一下往下坠的力。第二道，技术迭代，它不惩罚做错事的人，它是把整张桌子端走。第三道，团队，他必须把人养到稀缺，公司才活；人一稀缺，位置就开始翻，而那道链子，是他自己一环一环打出来的。
这三道链条，锁的是他的白天。而剩下那两道，锁的是他的夜里。一道是他借的钱，借了要还，按时还，景气的时候是助力，一旦不景气，它反过来咬人。另一道更沉，也更少人讲：他辛苦一辈子攒的东西，最后要交出去，交到儿女手上，而那个儿女，可能压根接不住。下一节，摆这两道。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