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章 第一节
一盏小油灯,不是救世主
上一章末了引出这一层:这本书自比一盏小油灯。本节立明这一比的深意。它自认是一盏小油灯,只发一点微光,照亮眼前一小片;它不是炬火,不是太阳,不是能照彻天下的万丈光芒;更不是救世主,不是一举解尽天下难题的万能答案。这一份自认微小的谦卑里,藏着它对自己、对读者最诚实的一份摆放:它不居高、不自大、不许人一个包治百病的幻梦,只肯做一盏引路的微光。
一、它自认是一盏小油灯
先看这一比:一盏小油灯。这本书为何以此自比,而不以炬火、以太阳自居?
一盏小油灯,是微小的、朴素的、不起眼的。它发的光,不强、不烈、不耀眼,只够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让摸黑赶路的人,看清脚下的几步路。这本书自比小油灯,认的正是这一份微小:它不敢说自己能照彻天下、能解尽古今一切难题、能给出一劳永逸的终极答案。它只敢说,它或许能为这暗夜里赶路的人,发一点微光,照亮眼前的几步,让人在这工具昌盛、人心易惑的时代,看清一点方向:认清工具是工具、真人是真人,认清那五样、那人间、那天堂值得护。这一点微光,比起天下的漫漫长夜,何其微小;可它自认微小,不打诳语,正是它诚实的地方。
世间的书,多爱把自己说得大:或自诩包罗万象,或自许一书解千愁,或暗示读了它便可高人一等。那样的说法,或能一时惑人,却经不起细究,终究露出言过其实的底。这本书偏不如此。它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一盏小油灯,我照不了多远,我解不了你所有的难题,我给你的,不过是暗夜里的一点微光、几步路的光亮。这一份坦诚,初看像是自贬,细想却是难得的清醒与厚道:它不拿虚妄的许诺去哄读者,不让读者抱着不切实际的指望而来、再带着落空的失望而去。它把话说在前头,把自己的分量,诚诚实实地摆给读者看。这一份诚实,本身便是那五样里 “心良善” 的一种流露:不欺人,不诳语,连对自己那本书的分量,也不肯夸大半分。
二、它不是救世主
再看这一层:它不是救世主。这一点,须郑重立明,因为它关乎读者该以什么样的心,来待这本书。
救世主,是那能凭一己之力、一举拯救天下苍生的存在;万能答案,是那能一举解尽一切难题的灵丹。这本书,明明白白,不是这两样。它不能凭一己之力拯救谁,它给不出一举解尽天下难题的灵丹。它所立的那些道理、那套制度、那份用心,须靠千千万万的真人,一个一个去读、去信、去行,方能一点一点地,让这世道好起来。它自己,只是一盏发着微光的小油灯,指一指方向;真正上路、真正把这世道一步一步走好的,是那千千万万接过微光的人。若有人把它当作救世主、当作万能答案,指望读了它便万事大吉、天下自安,那是错认了它,也辜负了它。它从不敢应承那样的重担,也从不许人那样的幻梦。
这一点之所以要郑重立明,是因为把一本书、一个人、一套学说奉为救世主,是人间一再重演的迷障。人在困顿、迷茫、无依的时候,最容易把某一本书、某一个人,高高供起,当作能一举救自己出苦海的救主,从此把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担当,尽数交付出去,只等被拯救。这一交付,看似虔诚,实则危险:它一面把那本书、那个人,抬到了他们担不起的高位;一面把自己该尽的一份,推卸得干干净净。这本书深知这一层迷障之害,故郑重声明:我不是救世主,别把我供起来,别指望我救你。我能做的,只是指一指方向;上路的脚,得你自己迈;要走的路,得你自己走。这一声郑重的推拒,恰是为读者好:它要读者把那份被拯救的指望收回来,换成自己上路的决心。
三、何以不肯自居救世主
这本书何以这般不肯自居救世主,偏要自认一盏微小的油灯?这不是故作谦逊,是那本来无一物的底色,与它对这世道的清醒,共同决定的。
一者,本来无一物那底色,使它不肯自大。心里那 “我” 既已放得极轻极淡,便生不出 “我能救世” 那样的自居;唯有满心是 “我” 的人,才会把自己抬举成救世主。二者,它清醒地知道,这世道的好,从不是靠某一个救世主、某一本万能之书救出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人心里那五样的养起、靠人人各在其位的一份努力,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指望一个救世主、一本万能书,恰恰是一种危险的幻想:它让人把自己该担的一份,推给那虚妄的救世主,自己反倒袖手旁观、坐等被救。这本书不肯自居救世主,正是要破这一层幻想:它要告诉人,没有救世主,能救这世道的,是你自己,是千千万万个你。
这一层,是这本书最要紧、也最不肯让步的一处。历来多少苦难,正是从 “等一个救世主” 的指望里,酿出来的:人把改变的希望,全押在一个外在的救主身上,自己便不再动、不再担、不再努力,坐等那救主降临。而那救主,或迟迟不来,或来了竟是又一个骑在人头上的强权。这本书要斩断的,正是这一条歧路:它反反复复地说,不要等,不要靠,没有谁会从天而降来救你们;这世道要好,只能靠你们自己,靠你们每一个人心里那五样养起来、靠你们各在其位一点一点地做。把 “等救世主” 的心,换成 “我自己就是那点光” 的心,这一换,才是这本书最想促成的转变。它宁可自认微小、自甘为一盏小灯,也不肯窃据那救世主的高位,正是怕那高位,反倒助长了人 “坐等被救” 的惰性。
四、微光自有微光的用
自认一盏小油灯,是否就妄自菲薄、就无足轻重了?不是。微光虽微,自有微光的用,且这用,正在它的微小与诚实里。
一盏小油灯,照不彻天下,却能照亮一个人眼前的几步路;这个人借这几步的光,走了出去,又成为照亮旁人的一点光。微光是这样一点一点传开、接力下去的。
这一层,是这盏小油灯全部的指望所在。它不指望自己一盏,便能照亮整个长夜——那是它力所不及的,也是它从不敢妄想的。它指望的,是自己这一点微光,能落进一个读者的心里,把那读者心里本就有、只是被蒙尘了的那五样,重新点亮;那读者一旦被点亮,便不再是被照的人,成了发光的人,又去照亮他身边的三五个人。如此一盏引一盏,一片引一片,微光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点,成了漫山遍野的万点灯火。到那时,照亮长夜的,早已不是最初那一盏小油灯,是千千万万被它点燃、又彼此点燃的灯。这盏小油灯的功,不在它自己有多亮,在它点着了第一把火,而后功成身退,隐没在那一片它所点燃的光海里。这本书这一盏小油灯,若能照亮一个读者,让他认清方向、动了那一份心,那么这个读者,便可能成为照亮他身边人的又一盏灯。灯灯相传,微光渐渐连成一片,那漫漫长夜,便一点一点亮起来了。故微光的用,不在它一盏能照多亮,在它能点燃下一盏、下下一盏。这本书自甘为一盏小油灯,图的正是这个:不求自己是那照彻天下的万丈光芒,只求做那第一点微光,去点燃千千万万盏灯。下一节顺此立明:既然真正把这世道走好的是接过微光的人,那么真正办大事的,究竟是谁?答曰:是读者。
五、本节立明的一层
本节立明这本书是一盏小油灯,不是救世主。
它自认微小,只发一点微光,照亮眼前几步,不以炬火、太阳自居;它更不是救世主、不是万能答案,不能凭一己之力救谁,须靠千千万万真人去读、去行。它不肯自居救世主,一是本来无一物那底色使它不自大,二是它清醒地知道,能救这世道的从不是救世主,是千千万万个人自己。而微光自有微光的用:灯灯相传,微光连成一片,长夜便亮起来。这一份自认微小的谦卑,与这一份灯灯相传的期许,正是这本书对自己最诚实的摆放。既如此,真正办大事的便不是这盏灯,是接过灯的人;下一节正面立明:真正办大事的,是读者。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