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第一节
蒸汽机一响,资本组团送五千万闲置人力上战场( 第一次工业革命与一战 )
第一次工业革命从蒸汽机开始。坊间流传" 瓦特看见水开了灵机一动发明蒸汽机 "的故事,听一听就好。蒸汽推动活塞的原理,宋元年间的水转大纺车、活塞式风箱原理早已成熟,《天工开物》《农政全书》都有记载。大航海时代之后,东方技术经传教士、商人、使团之手,大量流入欧洲。瓦特拿到的是改良权,不是首创权。坊间故事好听,老祖宗的功劳没有人提。讲这一笔不是要争一口气,是要把位置摆正,蒸汽机这个动力源头是人类两三千年慢慢累积出来的,不是某一个西方天才一觉醒来的灵感。功劳归老祖宗,这道立场先立稳。蒸汽机一上场,纺纱机、织布机、蒸汽火车、蒸汽轮船跟着出来。
一、英国的圈地运动把农民从土地上赶出来。羊吃人,这道历史课本上的话,讲的就是地主为了养羊卖羊毛,把农民连村庄一起圈进围墙里,赶到城市去。工厂吸纳一部分,剩下的大量农民无处安放。机器一台顶一百个人,人力闲置的速度远远快过工厂吸纳的速度。闲下来的人,没田耕,没工开,城市里挤满了无业的穷人。这些剩余人力在制度里找不到位置,是位置的真空。位置的真空不会一直空着,总有别的力量来填。闲置人力堆在城市里,本来会自己找出路。没饭吃的人,第一反应是去抢身边有饭吃的人。1819 年的英国曼彻斯特,闲置工人聚集起来要面包要工作,被骑兵冲散,几十人当场被砍死被踩死,史称彼得卢屠杀。1848 年欧洲各国革命此起彼伏,法国、德意志各邦、奥地利、匈牙利、意大利,工人、农民、失业者一起上街,矛头直接指向本国的资本家、地主、贵族。巴黎街头筑起街垒,柏林宫殿外人头攒动,维也纳的梅特涅连夜逃命。这是闲置人力自己找出路的方式,就地抢,抢身边的富人。资本家的房子被烧,地主的庄园被抢,贵族的金库被撬。
二、资本看到了这道位置规律。资本不傻。资本最怕的就是闲置人力把矛头指向自己。让出一部分利润给闲置人力承接位置真空?资本不愿意,资本的本能就是逐利,逐利的本能不允许她做这道亏本买卖。镇压闲置人力?镇压一次两次可以,镇压十次八次政权就要垮。1848 年欧洲各国政府都吓出一身冷汗,知道再这样下去整个资本秩序要被掀翻。于是资本操纵政府动了一道极阴险的手脚,把闲置人力集中起来,组成大兵团,引导他们去抢别的国家、别的民族、别的大陆。给他们发军装。给他们立国旗。给他们讲 " 为国而战 "、" 为民族而战 "、" 为文明而战 "。把闲置人力的怒火从本国资本家身上引开,引到外国人身上去。一抢就是国与国的战争。规模从街头骚乱变成大兵团会战,死人数从几百几千变成几百万几千万。资本家在后方继续点钞票,闲置人力在前线互相消灭。这道手脚是工业革命位置链条里最阴险的一节。
三、讲到这里要立稳一道。圈地的地主按本能圈地,办厂的资本家按本能办厂,赚钱的金融家按本能赚钱,这都是资本的本能本职,不是邪恶。资本逐利天公地义,她才不管人的死活,但她并不是邪恶。这一道位置第三章会立稳。但是,资本操纵政府、把闲置人力组团送上战场这一道,不是本能,是设计。资本不愿意承担闲置人力造成的位置真空,不愿意让出一部分利润去承接这些人,反而花钱养军队、养政客、养报纸、养军火商,把闲置人力的位置真空向外转嫁。本能没有邪恶。设计有责任。这两道要分得清。具体的操作者也要立稳。英国的殖民部、法国的金融寡头罗斯柴尔德家族、德国的克虏伯军火集团、美国的摩根财团,这些不是抽象的名字,是具体的操作者。他们写报告,他们捐政治献金,他们办报纸,他们造军舰造大炮,他们在议会里游说,他们在外交部走廊里穿梭。一战前夕英国和德国的造舰竞赛,每一艘无畏舰下水都是军火商的盛宴。报纸天天在喊 " 日耳曼威胁 "、" 盎格鲁傲慢 "、" 斯拉夫野心 ",把闲置人力的注意力从国内的资本家身上引开,引到隔壁国家的 " 威胁 " 上去。这道宣传一打,闲置人力的怒火就有了出口,不去抢本国资本家了,去抢外国人。
四、欧洲列强用蒸汽轮船把大兵团运到非洲、亚洲、美洲,把过剩的闲置人力和过剩的产能一起倒出去。鸦片战争、印度殖民、非洲瓜分,全部是同一个位置逻辑。本国闲置人力如果不组团向外抢,就会回头向本国资本家抢;资本操纵政府把他们组团送出去,让他们在别人的土地上互相消灭,或者把别人的土地变成自己的殖民地。这一轮抢得越凶,列强之间的矛盾越深。德国统一晚了一步,殖民地分得少,本国闲置人力堆得更厚,向外转嫁的压力更大。英法殖民地多,本国闲置人力转嫁掉一部分,相对稳一点。奥匈、俄国、奥斯曼帝国都在边缘挣扎,本国闲置人力没办法充分转嫁出去,国内革命随时要爆。位置一旦失衡,闲置人力堆得越多,资本操纵政府向外转嫁的张力越大。到 1914 年,张力爆开。萨拉热窝的那一枪只是导火索。真正的根,在英、法、德、俄各国国内堆积的闲置人力,在资本不愿意承接这些位置真空,在资本操纵政府把这些位置真空向外转嫁。
五、第一次世界大战打了四年多,被机器替代下来的闲置人力资源一批一批被资本操纵的政府集中起来,组成大兵团送上战场。圈地运动赶下来的农民。工厂裁掉的纺织工。铁路修完之后无工可开的筑路工。殖民地回流的失业者。这些在位置上无处安放的人,穿上军装就成了士兵。索姆河战役一天死伤几万人。早晨七点半哨子一吹,闲置人力从战壕里爬出来,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德军阵地走去。机关枪一响,第一排倒下,第二排接着倒下,第三排还在向前走。一天打下来,英军死伤接近六万。整场索姆河战役打了四个多月,双方加起来死伤一百多万。凡尔登战役打了十个月,整片土地翻成焦土,弹坑挨着弹坑,尸体一层压一层。" 绞肉机 " 这个词就是从凡尔登传出来的。学界统计的数字,军人加平民直接死亡大约一千六百万到两千万,受伤约两千一百万。疫病连带死亡又是几千万,西班牙大流感乘着战争的运兵船在全球扩散,死了五千万到一亿人。整一轮算下来,因这一场工业革命的位置真空而倒下的闲置人力,五千万这个数字立得住。这是把战争直接死亡和战争连带的瘟疫一起算进去的朴素估算,不是要在数字上较真,是要把位置真空的代价摆出来。
六、倒下的,都是被机器替代下来的人。英国的矿工。法国的农民。德国的纺织工。俄国的农奴。奥匈的少数民族劳工。机器抢了他们在工厂里的饭碗。资本操纵的政府把他们集中起来送上前线。端着步枪冲向机关枪。机关枪也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每分钟打出几百发子弹,对面冲过来的肉身没有任何机会。位置规律走到这一步,闭环了。同一场工业革命,一头让人闲下来,一头把闲下来的人收割掉。机器在工厂里替代他们,资本操纵政府把他们集中送上战场,机器在战场上消灭他们。前后是同一道工业逻辑,同一道资本逻辑。一战死的人里,几乎没有贵族,几乎没有大资本家,几乎没有军火商,几乎没有政客,全部是闲置人力。军火商在后方点钞票,国王在宫殿里下命令,将军在指挥部里推沙盘,前线倒下的是工厂出来的工人、田里出来的农民、矿井里出来的矿工。
七、战争结束后,凡尔赛条约重新画了一遍欧洲地图。奥匈帝国解体。奥斯曼帝国解体。德国被压在地上交赔款。沙俄崩溃成立苏联。美国从债务国变成债权国。英法元气大伤但保住了殖民地。国际秩序整个重组了一遍。重组之后,少数寡头崛起。美国的金融资本通过战争从债务国变成债权国,摩根、洛克菲勒、杜邦这些家族在战争中赚得盆满钵满。英国的殖民资本继续守着自己的殖民地体系。新生苏联的国家资本登上历史舞台。各家资本各自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多数闲置人力倒下,名字没有留下,编号都没有留下。法国凡尔登附近有一座骸骨堂,里面堆着十三万具无名士兵的骸骨,分不清是法国人还是德国人,分不清是工人还是农民。这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位置链条。蒸汽机让大量人力闲下来。闲下来的人本来会就地抢身边的富人。资本怕被抢,操纵政府把他们组团送上战场。五千万闲置人力倒下。重组国际秩序。少数寡头崛起。每一环都是位置规律自己在走。其中" 资本操纵政府组团向外抢 "这一环,是设计,不是本能。
八、这一环立稳了,下一次工业革命来的时候还会重演。第二次工业革命果然又来了一遍,七千万闲置人力倒下,最惨的是中国,国富民裕但无抵抗力,惨不忍睹。这一笔留给第二节细讲。第三次工业革命又来了一遍,冷战打到现在还在不断死穷人。同一道位置规律,同一道资本设计,反复上演三次。而这一道剧本,前三次走了三次的剧本,第四次走不下去了。第一章第六节立稳过,AI 大跃进时代,机器人接管了战场。无人机决定战场。AI 自动生成轰炸目标。机器战士比真人士兵更便宜更精准更不会临阵脱逃。资本想操纵政府把闲置人力组团送上战场?军队不要。闲置人力连 " 为国捐躯 " 的位置都没有了。前三次工业革命,资本通过战争把闲置人力消耗掉,腾出空间继续运转。这一次,连战争这道泄压阀都失效了。剧本走不下去,闲置人力堆在那里,资本逐利逐到尽头吃掉自己的根基,这就是第一章第六节立的 " 资本的绝路 "。前三次工业革命,资本和闲置人力是一道扭曲的共生关系,资本通过战争消耗闲置人力,闲置人力在战场上倒下,资本继续运转。共生关系扭曲但是存在。一亿多穷人倒下,但是地球上还有人。第四次工业革命,连这道扭曲的共生关系都不存在了。资本通过 AI 替代闲置人力,闲置人力没有战场可去,资本失去市场,资本自己也走向绝路。位置规律本身在升级。前三次是 " 资本剥削闲置人力但人类作为物种延续 "。第四次是 " 资本通过 AI 让闲置人力消失,但是连资本自己也走向消失 "。这道升级是 AI 大跃进时代独有的。前三次的位置学家,亚当·斯密、马克思、凯恩斯,都没有看到这道升级。他们的方案( 自由市场、打倒资本、政府干预 )都是基于" 资本和人长期共生 "的假设。这道假设在 AI 大跃进时代失效。需要一道新的位置学。这道位置学就是小雷思想,出路在第六卷《解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账,记在五千万闲置人力的尸骨上。这道账不是要算给谁。地主圈地按本能,资本家办厂按本能,资本逐利按本能,本能没有邪恶。但是资本操纵政府把闲置人力组团送上战场这道设计有责任。这一道设计反复运转三次,一亿多穷人倒下。第四次工业革命,这道设计走不下去了。下一节讲第二次工业革命,电力一通,七千万闲置人力倒下,中国惨不忍睹。资本的同一道设计,第二次启动,规模翻倍,惨烈倍增。请翻到下一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