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三章 第一节
那道门,是用血换来的
上一章讲摆它的人,本分是设防。可设防到底,还是行业里的人管自己。管得住吗?管不住的时候,谁来?这就是最外面那道门。可这一章不讲罚款,不讲文件。这一章只讲一样东西:一张纸。一张要考很多年、走很多路、担很重的担子才拿得到的纸。这一堂课,我们先讲清楚:这道门,是怎么来的。
一、有一些门,是不能随便进的
我们先看一件事。今天你要开一间小卖部,不难;你要摆个摊卖煎饼,也不难。可你要给人开刀,不行。你要替人打官司,不行。你要给一栋二十层的楼算承重,不行。你要给一个想不开的人做心理的治疗,不行。你要站上讲台,教一屋子六岁的孩子,也不行。
同学们,这些门前头,都立着一道栏杆。栏杆上写着几个字:凭证进入。你得先去学几年,考几场试,跟着人做几年,然后有人给你一张纸。凭这张纸,你才能进去。
为什么?这些人干的活,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手里那一下判断,决定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另一个人的命、身子、自由、家当、一辈子。开刀的人,一刀下去偏了,一个人就没了。打官司的人,一份状纸写歪了,一个人可能要坐十年牢。算承重的人,一个数字算错了,二十层的楼里,几百户人家。教书的人,那更长 ── 他种下的东西,要三十年后才看得出来。
判断错了,后果不是写错一篇文章可以补回来的。是有人生了病,有人坐了牢,有人破了产,有人一辈子毁了。正因为后果这么重,人类才在这些门前头,立了那道栏杆。
二、这道栏杆,是用血换来的
同学们,请你记住一句话:这道栏杆,不是哪个官老爷心血来潮画出来的。它是用血换来的。
从前是没有这道栏杆的。谁都可以给人治病。一个走江湖的,背个褡裢,捏两粒药丸,说包治百病 ── 死了人,他换个地方,接着卖。从前也是没有执照的。一个人自称会盖楼,收了钱,楼盖起来了,住进去,塌了。从前教书的门也是敞的。一个识几个字的人就能挂个牌子收学生,教了一屋子孩子十年,教出来的全是废物。
一个人死了。两个人死了。一千个人死了。哭的人多了,闹的人多了,最后有人把桌子拍了:不行,得管。于是才有了那场考试,那几年的跟班,那张纸,那个可以吊销它的机构。
同学们,那张纸的背后,是尸首。是几百年来,那些死在江湖郎中手里的人,那些住进豆腐渣楼里的人,那些被一个不称职的先生耽误了一辈子的孩子。他们没有留下名字。可他们用命,换来了今天这道栏杆。
所以,这道栏杆不是麻烦,不是官僚,不是效率的绊脚石。它是一堵挡在你和你孩子前头的墙。它站在那里,你才敢把命交出去。
三、那张纸,到底管住了什么
好,那我们再往深里问一句:那张纸,到底管住了什么?
有人会说:管住了本事。持证的人,学得多,会得多,本事硬。这话只对了一小半。
同学们,我们诚实地问一句:一个医生,他脑子里记的病,多不多?多。可他记的,比那样新东西多吗?不多。差得远。一个律师,他背的条文,比那样东西多吗?不多。差得远。
那这张纸,若不是管本事,它管的是什么?
它管的是三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重。
头一样,是他得担。他开错了一刀,这件事会跟他一辈子。他会被人告,会赔钱,会被吊销那张纸,会在半夜里想起那张脸。而这一切,会逼着他下一次,更慎,更稳,更不敢轻。
第二样,是他得在场。他不是隔着一块屏幕,他是站在那张病床前,看着那个人的脸,闻得到那间屋子的味道,听得见那个人的呼吸。他的判断,是在那间屋子里,那一刻,对着那个具体的人做出来的。
第三样,是有人能把他赶出去。他若坏了良心,若收了黑钱,若拿人不当人 ── 有一个机构,可以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收回去。从此他不能再进这道门。
同学们,这三样,加起来,叫什么?
叫担。叫在场。叫收得回。
而这三样,就是第十八章讲的那个字:身。
四、《学记》那一句
老祖宗把这件事,两千多年前就讲透了。《学记》讲教书的人,有一句话,狠得很。
「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礼记】《礼记 · 学记》
你得知道教育靠什么立起来,也得知道它是怎么败下去的 ── 这样,才配做人的老师。
同学们,你看这句话里那两个字:配、才。
《学记》没有说 " 懂得多就可以当老师 " 。它说的是 " 然后可以 " ── 到了这一步,你才够格。够格这两个字,就是那张纸。
而这张纸,两千多年前,中国人就在心里发过了。它没有印在纸上,可它印在一个人心里:我够不够格站在这里?我配不配教这些孩子?
同学们,孔子门下三千弟子,孔子有执照吗?没有。可他心里那道栏杆,比任何一张纸都硬。这才是这道门最深的那一层:那张纸,只是一个外头的样子;真正拦住一个不该进去的人的,是他自己心里那道栏杆。
有纸没栏杆的人,害人;有栏杆没纸的人,做不了这一行,可他一辈子立得住。
而两样都有的人,才是老祖宗讲的那个 " 师 " 。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节
这一节我们把那道门,讲清楚了。
有一些门,不能随便进:开刀的门,打官司的门,算承重的门,做心理治疗的门,教孩子的门。这些门前头都立着一道栏杆,写着四个字:凭证进入。为什么?因为这些人手里那一下判断,决定的不是自己的事,是另一个人的命、身子、自由、家当、一辈子。判断错了,补不回来。
而这道栏杆,不是官僚,不是麻烦。它是用血换来的 ── 是几百年来那些死在江湖郎中手里的人,那些住进塌了的楼里的人,那些被耽误了一辈子的孩子,用命换来的。它站在那里,你才敢把命交出去。
那张纸管的不是本事。论记得多,一个医生比不过那样东西。它管的是三样:他得担,他得在场,有人能把他赶出去。担,在场,收得回 ── 这三样加起来,就是第十八章那个字:身。而《学记》讲: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那个 " 配 " 字,就是心里那道栏杆;它比任何一张纸都硬。
这,就是第二十三层位置的头一段:持证的那道门,是用血换来的;那张纸管的不是本事,是担、在场、收得回。
那么,那样新东西,走到这道门口了。它读遍了所有的医书,背熟了所有的条文,讲得比谁都清楚。它能进去吗?下一节,我们让它站到门口,一样一样,问它三句话。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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