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三章 第一节
那道门,是用血换来的
前两章,讲了造它的人守自律,讲了摆它的人设四道防。可这两道门,都有一个前提:但愿他守。万一他不守呢?万一那个陶人,就是把掺沙的泥放上了陶轮呢?万一那个药房,就是把要命的药摆在了开架上呢?总得有一道门,不靠人自觉,靠一张纸、一道规矩,硬拦在那里。这一堂课,讲最外面那道门:管。而管这件事,最要紧的那一样东西,叫执照。
一、一张纸,凭什么
先看一件你习以为常、却从没想过为什么的事。一个医生,要给人看病,得先有一张执照。一个律师,要替人打官司,得先过一场考试,拿一张证。一个开大货车的司机,得有一本特别的驾照。一个电工,爬上电线杆之前,得先持证。一个卖菜的,也许不用;可一个开药房、卖药的,一定要。
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事,随便谁都能干;有些事,非得先有一张纸,才准你碰?这些要执照的行当,你数一数,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手里,都攥着别人的命,或者别人一辈子的大事。医生攥着命。律师攥着一个人的清白和自由。开大车的,攥着一路上所有人的命。电工,攥着一栋楼的命。药房,攥着买药那个人的命。
而那些不用执照的行当,多半,攥不着这些。卖菜的,你买了不新鲜的菜,大不了倒掉。理发的,剪坏了,大不了等它长回来。这就是那道门的道理:凡是手里攥着别人的命、别人一辈子的大事的行当,你要进去,得先拿一张纸。
二、那张纸,是用血换来的
那这张纸,是怎么来的?这里要讲一句很重的话:每一张执照,都是用血换来的。
看医生这张纸。今天你去看病,医生洗手,戴手套,用的针是一次性的,这些你觉得天经地义。可这些规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百多年前,医院里的产妇,一批一批地死。死于一种叫产褥热的病。后来有一个医生发现:是接生的大夫,前脚从解剖室出来,后脚不洗手就来接生,把脏东西带到了产妇身上。他让大夫们洗手,死亡率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可你知道吗?他当时被同行骂惨了,说他污蔑医生的手是脏的。他到死,都没能让所有人相信他。而那些不肯洗手的大夫手上,是一条一条真的人命。今天医生洗手这条规矩,是那些产妇,用命换来的。
每一张执照背后,都是这样一堆血。开车要考驾照,是因为早年间车祸死了太多人。电工要持证,是因为触电、火灾,烧死过太多人。药要凭方子卖,是因为乱吃药,吃死过太多人。你把这一层看清楚了,你就明白执照这道门,到底是什么。它不是一个衙门发明出来刁难人的东西。它是人类,用几百年、无数条命,一次一次撞出来的一道拦马墙。每一根栏杆上,都刻着名字。
三、那道门拦的,从来不是人
好,现在最要紧的一句话来了。这道门,拦的从来不是 "人",拦的是 "没那个本事、却要去碰那条命" 的事。一个人,没有医生执照,他就不能给人开刀。这不是看不起他这个人。这是说:开刀这件事,手里攥着一条命,你没有经过那套训练,你不知道那把刀切下去会碰到什么,那你就不能碰。哪一天他考出了执照,他就能碰了。门拦的不是他这个人,是 "没本事却碰命" 这件事。
你把这一层记牢。因为下一节,就要拿这道门,去量那样新东西。而量的时候,只有一个问题:它要进的那道门,门里头攥着的,是不是别人的命、别人一辈子的大事?若是,那这道门,对它,一视同仁。
四、《论语》那一句
老祖宗把这件事的根,讲得极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孔子】《论语 · 卫灵公》
一个工匠想把活干好,得先把家伙什磨利。这句话人人会背,可你往深一层看:孔子讲的是 "器" 要利。可器利了,就够了吗?一把最快的刀,在一个庖丁手里,是神技;在一个没学过、手也不稳的人手里,是一场血案。器越利,握器的那只手,越要紧。执照这道门,管的不是那把刀利不利,刀尽管去磨利,越利越好。它管的是:握这把刀的那只手,够不够格。
这一层,正是这一整卷书反复讲的:器是宾语,人是主语。刀再快,也是宾语;出不出人命,看握刀的那只手,那个主语。而执照,就是人类给 "主语" 定的一道门槛:你想握那把攥着人命的刀,先证明你这只手,是稳的。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节
这一节把最外面那道门立起来了。造它的人守自律,摆它的人设四道防,可万一他们不守呢?总得有一道不靠自觉、靠一张纸硬拦的门。这道门,叫管;管里头最要紧的那样东西,叫执照。
凭什么有些事要执照,有些不用?看它手里攥不攥着别人的命、别人一辈子的大事。医生攥着命,律师攥着清白和自由,开大车的攥着一路人的命,这些都要执照;卖菜的、理发的,攥不着,就不用。而每一张执照,都是用血换来的:医生洗手这条规矩,是一批产妇用命换的;驾照、电工证、药的方子,背后都是一堆血。执照不是衙门发明来刁难人的,是人类用几百年、无数条命撞出来的一道拦马墙,每根栏杆上都刻着名字。
而这道门拦的从来不是人,是 "没那个本事却要去碰那条命" 的事。孔子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器越利,握器的手越要紧。执照管的不是刀利不利,是握刀那只手够不够格。这,就是第二十三层位置的头一段:最外面那道门叫管,管里最要紧的是执照;它是用血换来的,拦的是 "没本事却碰命" 的事。
那么,现在把那样新东西,牵到这道门口来。它要进的那些门,看病的门,打官司的门,教孩子的门,门里头,攥的正是人的命、人一辈子的大事。它,进得去吗?它有没有那张用血换来的纸?下一节,让它站到门口。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