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六章 第一节
夫妻两人，和一个三代同堂的家
上一章按地方数按需，从一碗饭数到异乡。这一章换一个数法：按关系数。因为按需这样东西，是活在人和人的关系里的。关系有多大，它就能长多大。从最小的一段关系起：两个人。先看一对夫妻，再看一个三代同堂的家。
一、一对夫妻，两个字一起使
先看一对夫妻。这是人间最小、也最紧的一段关系。
一对夫妻过日子，你会发现，那两把尺，按劳和按需，是缠在一起、一起使的。有按劳的一面：两个人分头去挣钱、分头担家务，谁做得多、谁担得重，心里也有一杆秤，这是按劳。可是一旦有一方倒下了，这杆秤立刻就换了。一方病了，另一方不会说，你这个月没挣钱、没做家务，所以我少管你。恰恰相反，他会把担子全接过来，日夜守着，一分回报也不指望。这一刻，那杆按劳的秤收起来了，换上的是按需那把尺：你现在最需要照顾，我就全力照顾你。
一对好夫妻，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个换尺的本事上。平常日子，两把尺搭着用，各尽各的力，也各记一点账，这是按劳。可到了一方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那杆算账的秤，说收就收，换上那把只问你需不需要的尺。谁也不会在对方最难的时候，掏出账本来算。这就是按需分配，在两个人这段最小的关系里，活着的样子。它不是一直都在最前头，它是在最要紧的时候，顶到最前头。
二、上一学期那句话，在这里接回来了
讲到夫妻互为照应，把上一学期那一句极要紧的话，接回来。上学期讲奴主的时候，立过：同一段关系里，两个人互为奴主，夫妻最典型。
现在你看，这段互为奴主的关系里，也是互为按需的。今天你病了，我按你的需要照顾你，我这一刻是给的那一头；明天我倒下了，你按我的需要照顾我，你成了给的那一头。两个人，你给我、我给你，轮着来，谁也不是永远的付出者，谁也不是永远的领受者。这就是按需在一段健康关系里，最稳的样子：它是双向的，是轮流的，是你来我往的。
这一层特别要紧，请记死。健康的按需，从来是双向的。今天我照顾你，是因为你需要；改天你照顾我，是因为我需要。它不是一方永远给、一方永远拿。一旦变成一方永远给、一方永远心安理得地拿，那这段关系就病了，那份按需也就变味了。这个变味的样子，是第三十八章要专门去看的隐患的头一个苗头。这里先埋下：按需要健康，就得双向；单向的、只进不出的按需，迟早出事。
三、一个三代同堂的家
从两个人，放大到一个三代同堂的家。这里头，按需就长成了一张更密的网。
一个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是当家的那一代。请你看这张网里，东西是怎么流的。当家的这一代，是出劳最多、挣得最多的，可他们分到的，往往不是最多的。最好的东西，一头流给老人，一头流给孩子。老人不挣钱了，孩子还不能挣钱，可他们是这个家里被照顾得最精心的两头。这就是第三十二章看过的那一老一小，这一回，看的是东西在这张网里流动的方向：从出劳最多的中间那一代，流向出劳最少的两头。
请你看清楚，这个流向，跟按劳正好是反的。按劳是谁出得多谁拿得多，东西该往中间那一代堆。可一个家里，东西偏偏从中间往两头流，流给最不能挣的老和小。这个反着的流向，靠的是什么。靠的正是第三十二章讲的损有余而补不足，靠的是一个家里那份不必言说的疼惜。中间那一代的有余，自自然然就补向了老小的不足。一个家，就是一台天天在做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机器，而且做得心甘情愿，做得根本不觉得是在牺牲。
四、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讲到一个家里这份上下都被顾念到的暖，请《诗经》里一句话，它把一个和顺的家的样子，描了出来。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无名氏】《诗经 · 小雅 · 常棣》
讲白。宜，是和顺、安适。尔，是你。室家，是一家人。乐，是使之欢乐。妻帑，妻和子女，帑在这里通孥，是儿女的意思。合起来：让你一家人和和顺顺，让你的妻子儿女都欢欢喜喜。这一句，说的是一个家最好的样子：不是哪一个人独享，是一家老小，个个都被安顿好、都欢喜。
请你想一想，一个家怎么才能做到宜尔室家、上上下下都欢喜。靠的就是这一节讲的东西：两把尺搭着用，平常各尽其力，要紧时按需顶上；东西从有余的一头，流向不足的一头，让老有养、幼有靠、病有人管。一个能让全家都欢喜的家，一定是一个把按需这把尺用得好的家。它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一时不能出劳，就被冷落、被亏待。宜尔室家四个字里，藏着的正是这份谁也不落下的按需之心。这是按需分配，在一个家这个尺度上，最圆满的样子。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按关系数按需，从最小的两个人数起。
看一对夫妻，看清那两把尺是缠在一起、一起使的：平常按劳各尽其力，到一方最脆弱时，那杆算账的秤说收就收，换上只问需不需要的尺。接回上学期那句话，看清健康的按需是双向的、轮流的，一方永远给、一方永远拿，那就病了。再放大到一个三代同堂的家，看见东西从出劳最多的中间一代，反着流向出劳最少的老和小，靠的是损有余而补不足那份不必言说的疼惜。请《诗经》宜尔室家那一句，立住一个家谁也不落下的圆满。
这一节立的位置是：按需活在人和人的关系里，从两个人到一个家，靠的是双向的疼惜，和东西从有余流向不足的那个方向。
那么，这份按需，从一个家再往外推一圈，会推到哪里。推出家门，是不认识的邻居，是一整个企业，是一个地方。到了这些没有血亲的地方，那份疼惜还靠得住吗，按需还立得住吗。下一节，就把这份关系，从家，推到邻里，推到企业，推到一个地方。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