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八章
按需分配的边界
先再看一把菜刀。刀是好东西,可你不能说从今往后家里所有的事都用菜刀、把锅碗瓢盆全扔了,一个只剩菜刀的家非出事不可。把这个记在心里,因为这一章反对的不是按需这把好尺,前面几章一直说它暖、说它无处不在,反对的是那个把按需推到独此一家、把按劳整个扔掉的极端。前几章把按需说得很暖,这一章必须转身去看它的另一面,它的边界,它会怎么被用坏,以及那道拦着它别坏的制衡到底是什么。
第一节拆一个偽命题,一个完全单一、只有按需的社会从根上立不住,因为它悄悄假定了一件不成立的事,人没有私心。一个只按需的社会得靠人人自觉把全部力气掏出来、又只取自己真需要的,这要人人是圣人。可荀子说,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不是后天学坏,是生来就有,他不是骂人,是冷冷地把人是什么样摆出来。那个天堂设想把有私心的活人换成一群没私心的圣人,再来夸这社会转得多好,可它转得好是因为换了人,是一台只能用世上不存在的燃料才转得动的机器。人不是不能无私,在最亲的关系里、最要紧的关头能拿出极大的无私,可你不能假定所有人在所有时候对所有陌生人都自动无私,那是把偶尔攀得上的高峰当成人人时时站的平地。所以两把尺谁也扔不掉,按劳接住人那份生而有之的好利、防着往下沉,按需接住按劳漏下的弱者、托着不掉底,所以能长久的社会永远是按劳做主、按需做辅,而完全单一的、只讲按劳的社会同样冷酷得活不成。
第二节把道理落到地上,看按需从四个方向坏下去。无激励的大锅饭,抽掉按劳,干多干少一个样,人生而好利就算计我图什么,往少干那头靠,一群人围着越来越稀的锅一起挨饿,像一只大得像摇篮的锅,一个能出力的人躺在里头被晃着睡着,看着养人其实废人。需要被无限扩大,把活下去那点有限的需要偷换成没底的欲,给他一间屋想要一栋楼,什么也填不满,这把尺就废了,他不说我贪、说我需要,需要成了遮羞布。特权异化,把替弱者立的尺翻过来,谁有权谁说自己最需要就先给多给,正是老子那句损不足以奉有余最刺眼的样子,打着最暖的旗做最冷的事。政治化画饼,把那个美好的按需社会画在墙上、挂在够不着的远处,哄人现在忍、现在牺牲、将来那饼是你们的,把第三十四章的次序整个颠倒还拿来骗人,骗走一代人实实在在的日子。请孔子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一句,他那个均是各得其分、是秤平,这四种坏法从四个方向把该平的秤弄歪,带来的全是人心的不安,而人心不安比东西少可怕得多。
第三节问那道制衡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是外头硬加的枷锁,还是它本来就该长在里头的东西。荀子在《礼论》里把它的根立到最深,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让欲和物互相拉住、谁也不许把谁压垮。那四种坏法都坏在一头独大、没有牵制,需要无限扩大是欲把物耗光,大锅饭是不劳而得那头独大,制衡就是任何一头都不能独大、都得有另一头拉着,所以制衡不是外头有人硬管你,是这样东西天生就该有的内在骨架,一头独大它自己就散。更深一层,这道制衡是它自己要活下去就非有不可的,一个没有制衡的按需最后会把托着它的产能之根一起吃垮,像一株疯长的藤缠死那棵托着它的树,所以按劳那把尺、真实需要那道界不是限制按需、跟它作对,是保它的命,是对它最深的一种爱护,就像你爱一个孩子会给他立规矩而不是有求必应地惯坏他。而它守的正是第三十四章那个因,按劳逼人各尽所能把产能做足、真实需要之界拦人别把物耗光,好让按需这个果一茬茬长下去,制衡、次序、两把尺是同一件事的几个面,越暖的东西越要配一副结实的骨架,免得它因为太暖、太动人而被人用坏、撑破。
这里是方法,这里是你带走的东西。方法是把一件你一直夸的东西翻到它的另一面、推到极端去找它在哪里破,再把那把好尺和 "让这一把尺单独立着" 的极端主张,狠狠分开。你带走的是两样能当天用上的东西。头一样,是对任何一套 "给" 的系统会从哪四个方向烂掉的警觉,那口对肯干的和磨洋工的一样打赏的锅、那个从需要膨胀成欲望的口子、那顶打着需要旗号去多占的特权、那张拿真的现在换假的将来的饼,遇上一个你就能叫出它的名字。第二样,是一个稳稳的理解,给按需立制衡不是它的敌人,是它的守护者,是那副让这样暖的东西能长久活下去的骨架,守着产能那个因、好让那个果一茬茬结下去。这一学期前后两半到这里都齐了,也给按需立了边界、配了制衡,最后一章要一路挖到最深的根,因为这一学期讲了那么多制度、规矩、制衡,全是死的,正如前半学期收在 "让劳活起来的是人",这最后一章要问,让按需真正活起来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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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