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第一节
四种制度,说到底,都是安置人(上)
四种制度,说到底,都是安置人(上)
第六卷 第三章 第一节
四种制度,说到底,都是安置人(上)
上一章办教育,把文化搬回了本位。这一章,讲经济。讲经济,得先跳出一个坑。你站在寻常的角度看经济,看到的是一场吵,吵了一百多年、到今天还没停的一场架,资本主义好还是社会主义好,共产主义对还是不对。本章要做的,是从更高、更根本的地方往下看。看清了,你会看见一件在那场吵里死活看不清的事,那些吵得你死我活的制度,剥开名头,底下干的,是同一件事,安置人。这一节,先看奴、社、资三种。
一、奴,是把人圈起来安置
头一个看的,是奴役这一种。
奴役这两个字,听着最沉重,最不堪。说起奴隶,你脑子里浮起来的,是锁链,是鞭子,是被当牲口一样使唤的人。你打心眼里,对它只有一个字,恨。该恨。可这一节要你把这恨先按一按,冷一冷,去看一件在恨里头看不见的事。
你看那奴隶社会,剥掉锁链和鞭子这层皮,它底下那套东西,在干什么?它把一大群人,圈在一块地里。给他们一个去处,奴隶主的庄园、田庄、作坊。给他们一口饭,不让他们饿死,因为饿死了没人干活。给他们一个活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干活,吃饭,睡觉,繁衍下一代。
你冷眼看这一套,它最底下那一层功能,是什么?是把人,安置住了。把一群本来可能散在荒野里、可能饿死冻死、可能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残杀的人,圈拢起来,给个地方待,给口饭吃,让他们活下去,还能生养下一代。手段恶劣不恶劣?恶劣透顶。可它底下那一层,跟后头那几种制度,是同一样,安置人。
要你看清这个,不是要替奴役翻案。奴役那一身皮,锁链、鞭子、把人当牲口、剥夺人所有的尊严,是这世上最该被扔进垃圾堆的东西。这里一个字都不替它说好话。要你看清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奴役这个东西,它的皮,会换。
你以为奴隶社会过去了,奴役就消失了?没有。它只是把那身最扎眼的皮,明晃晃的锁链和鞭子,脱了,换了一身你认不出来的新皮,混在今天的人群里,照样锁着一大批人。
你想想就懂了。一样东西,要是顶着一身人人喊打的皮,它在这世道就待不下去。锁链和鞭子,太扎眼了,谁看见都喊打,它就只能脱了这身皮。可它锁人、榨人那个内核,舍不得丢,怎么办?换皮。换一身体面的、人人看着顺眼的、甚至让被锁的人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的新皮,把那个内核,藏进去。这样,它就能继续待在这世道里,继续锁人,还没人喊打了。一个东西越是把皮换得体面,你越要当心它皮底下那个内核,是不是还在锁着人。这一点,是这一整节、乃至下一节,要一层一层看清的。今天还有没有奴?有。在哪儿?怎么个锁法?下面几节,一件一件,指给你看。
这一种,你先把这一条记住,奴役,剥到最底下,干的也是安置人这件事,可它用的,是最恶劣、最不把人当人的手段。它那套手段该恨、该扔,可它没有真的消失,它换了皮,还在。从高处看它,是为了认出它换了的那身皮,好把还被它锁着的人,认出来,放出来。
二、社,是按你出的力安置你
往下看第二种,社会主义。
社会主义这一种,跟奴役正相反。奴役是把人圈起来、用鞭子赶着干;社会主义讲的,是按劳分配,你出多少力,就得多少所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你别把它当成哪个国家挂的招牌、哪面旗帜上的字。把那些放下。按劳分配这件事,剥到最朴素处,是一条比任何制度都古老的规律。
你去看一群狮子。猎物扑倒了,谁先吃、吃最大那一口?是那头出力最多、最凶猛的头狮。出力多的,分得多,这不是哪个狮子开会定的,这是生命自己的规律。你去看一窝蚂蚁、一箱蜜蜂。谁干活,谁就在这个群里有它的位置,有它那一份。
人,从最早的部落起,就是这么过的。一起打猎,打回来的肉,出力的人,分得多。后来有了田,谁种得勤、种得多,谁收得多。再后来有了工厂,做一天工,领一天的工钱,多做多领。一直到今天,你上班,出的力、花的时间、担的责,换成你月底那份工资,还是这一套。按劳分配,它不是哪个制度发明的。它是从狮群、从蚁穴、从人类最早的部落,一路活到今天的,一条生命级的规律。地球上每一个肯出力换饭吃的人,不管他承不承认,都活在这条规律底下。
那这条规律,是在干什么?它在安置人,按着每个人出的力,把他安置在他那份所得上。它给肯出力的人,一个公道,你出了力,你就该有你那一份,旁人不能白拿你的。它给整个社会,一个奔头,你想多得,你就多出力,这条路,对谁都开着。
它跟奴役,差在哪儿?差在尊严。奴役,是不管你出多少力,你都只配一口勉强吊命的饭,剩下的全被夺走,而且你没得选,你被锁着。按劳分配,是你出的力,换你自己的所得,这份所得归你,而且你出多出少,你自己说了算,你是自由的。同样是安置人,奴役把人当牲口安置,按劳分配把人当一个自由的、肯出力就有公道的人来安置。
你别小看这一点尊严的差别。同样是出一身汗、干一天活,一个被锁着、被鞭子赶着干,干完只换回一口吊命的饭,他是奴;一个自己愿意干、干多干少自己说了算、干完那份所得实实在在归自己,他是个自由人。出的力可能一样多,可一个活得像牲口,一个活得像人。这中间隔着的,就是尊严两个字。按劳分配最金贵的,不光是它给了你那份所得,是它给你那份所得的时候,把你当一个自由的、有尊严的人来对待。它不锁你,不赶你,它只是认你出的力,给你你该得的那一份。
老祖宗早把这条规律的心,讲透了。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怕东西少,怕的是分得不公道。朱熹给这句作注,说这个均,不是人人一样多,是各得其分,每个人,得到他该得的那一份。按你出的力,给你你该得的那一份,这就是按劳分配最朴素的公道。
三、资,是把人聚起来安置
往下看第三种,资本。
资本这两个字,今天挨的骂,最多。一说起资本,多少人牙就痒,资本家剥削,资本无情,资本吃人。这股恨,跟当年恨奴役,有点像。还是请你,从高处,把这股恨先按一按,冷一冷,去看资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头一句话就得说清楚,资本,不是恶。可也不说它是善。资本,是一件工具。你别一听工具两个字就愣。这一整本书,从头到尾,立的就是这个位置,把被人当成妖魔、或被人当成神的东西,剥回它工具的本相。AI 是工具,资本,也是工具。
那资本这件工具,是干什么用的?它干一件事,一件了不起的事,把分散的东西,聚起来。你一个人,兜里三百块,干不成什么。一千个人,每人三百块,散着,也干不成什么。可要是有一件工具,能把这一千个人的三百块,聚成三十万,再聚成三百万、三千万,这笔聚起来的钱,就能盖一座厂,买一批机器,雇一批工人,把东西,成千上万地造出来。这件能把分散的钱、分散的人、分散的力气,聚拢成一股大力的工具,就是资本。
它把分散的资源聚起来,把劳动力组织成大规模的生产,把一个人、十个人干不成的事,让一千人、一万人,一起干成。它造出了人类历史上从没有过的产能,东西,第一次,能造得这么多、这么快、这么便宜。而它聚起这股力、造起这些东西的时候,顺带做了一件事,它安置了一大圈人。
一座城里,有一家大厂。这家厂,是资本聚起来办的。它一办,先安置了厂里那一大批工人。可它安置的,远不止这些,工人要吃饭,于是周边有了餐馆,安置了开餐馆的;工人要看病,于是有了医院、药房,安置了大夫、药师;要存钱借钱,有了银行,安置了银行的人;要盖楼修房,有了建筑队,安置了泥水匠、木工;累了要松快,有了推拿、按摩、唱戏的、看电影的,一圈一圈,全靠这家厂带起来的人气,活着。这一大圈人,少说几千,多则几万、几十万,全被这一家资本聚起来的厂,安置住了。
所以你看,资本这件工具,剥到最底下,它也在安置人。而且,论安置人的本事、论安置人的数目,它比前两种,都大。奴役安置一庄园的人,按劳分配安置一个个出力的人,资本,一聚起来,安置的是一座城、一片地、一整条产业链上的人。它产能最大,安置的人,也最多。
那资本既然是这么一件好工具,今天那股冲天的恨,又是从哪儿来的?恨,不是没来由。资本这件工具,有它要命的一条短处,它本身,没有方向。它不长眼睛。它只认一样东西,回报率。哪儿回报高,它往哪儿去;哪儿不挣钱,它扭头就走。它对那些挣不来钱、却最金贵的事,养孩子、照顾老人、看护病人、做长远的学问,极度地看不上,因为这些事,在它眼里不挣钱。它对那些创造不出价值的人,孩子、老人、病人,能有多无情,就有多无情。
可你要听清楚这句话,工具没有方向,错的不是工具。一把刀,没有方向,它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切菜还是伤人,不是刀决定的,是握刀的那只手决定的。资本这件工具,没有方向,它可以拿去安置一座城的人,也可以拿去把人一个个挤掉、消灭掉。往哪个方向走,不是资本决定的,是握着资本的那只手,人,决定的。
你把这个道理想透,你就明白这一百年那场骂,骂偏了。一座厂办起来,安置了几万人,这是资本干的;一座血汗工厂把人榨得只剩半条命,这也是资本干的。同样一件资本,一边在安置人,一边在榨人,差别在哪?不在资本,在握着它的那只手,把它使向了哪边。你骂资本吃人,就像你骂刀杀人一样,骂错了对象。刀杀了人,你该追的是握刀的凶手,不是那把刀。资本榨了人,你该追的,也是握着资本、把它使去榨人的那只手,不是资本本身。所以这股冲天的恨,恨错了地方。该恨的,从来不是资本这件工具。该看清的,是握着这件工具的,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四、三种看下来,是同一件事
奴、社、资,三种,从高处看下来,你看出来没有,它们底下,干的是同一件事。
奴役,把人圈起来安置,手段最恶劣。社会主义,按你出的力安置你,给你公道和尊严。资本,把人聚起来安置,产能最大、安置的人最多。三种,名头不一样,手段不一样,可它们最底下那一层,是同一样,安置人。让人有地方待,有饭吃,活下去,活安稳。
这三种,寻常人吵了一百年,仿佛是三个不共戴天的仇家。可你从高处,把名头剥光,往最底下看,它们本来该是一个人左右手里的工具,该搭着用、补着用。它们之间,本没有那么大的你死我活的仇。把它们摆成你死我活的,不是它们本身,是举着这面旗骂那面旗的人。
你想想这有多冤。一个工人,靠按劳分配挣工资养家,他同时也在一座资本办的厂里上班,他还盼着老了有按需分配的养老金兜底。这三样,在他一个人身上,是搭着用的,是一齐养着他的,哪有什么你死我活?可一到了那场吵里,信这个制度的,就得恨那个制度;举这面旗的,就得骂那面旗。把三样本该搭着用的工具,活活吵成了三个仇家,逼着每个人站队选边。吵到最后,那个本该被这三样工具一齐安置好的工人,反倒被这场吵,搞得无所适从。这就是从高处,你才看得见的那件荒唐事,吵架的人,把脚底下那一层共同的东西,吵忘了。
那么,还有第四种,共,按需分配,专管那些靠前三种都安置不到、自己怎么也够不着的人。还有那一层把四种钉死的根本。这些,下一节,接着带你看。这一节,你先把这三种看明白,奴、社、资,剥到最底下,全是安置人。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