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二章 第一节
大权力为什么不刁难
上一章末了，我们留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小权力的人刁难得最凶，大权力的人反而不刁难？这一章，我们就来回答它。这一章一共三节，第一节先看反面，看大权力的人为什么不刁难；第二节再看正面，看小权力的人为什么刁难得最狠；第三节，请出荀子，用他一个 ＂ 势 ＂ 字，把这一整章的道理，钉下来。我们先从反面看起，因为把反面看清楚了，正面就格外分明。
一、一个反常的现象
先把这个反常的现象，摆到台面上。
按一般人的想头，权力越大，越能欺负人。皇帝一句话能杀人，县太爷一拍惊堂木能定罪，谁的权大，谁就横。可我们上一章数过一辈子被刁难的经历，数出来的，全是小职员、小护士、小保安、小文员，没有一个是大人物。
这就怪了。权力大的人，明明更有本钱刁难你，怎么反倒不刁难；权力小的人，手里那点东西薄得可怜，怎么反倒把你卡得死死的？
这一节，我们就从四个方面，把 ＂ 大权力的人为什么不刁难 ＂ 讲清楚。请大家记住，这四个方面，讲的都不是 ＂ 大人物品德高 ＂ 。恰恰相反，这里一句道德话都不讲，只讲位置。是位置本身，让大权力的人没必要、也没心思去刁难你。
二、第一道：视野。他根本顾不上你
第一道，是视野。
一位真正的市长，他一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早上一睁眼，等着他的是全城的大事：这个区的路要不要修，那笔财政的钱怎么分，明天来的外宾怎么接，昨夜那场暴雨淹了哪几条街。他的眼睛，从早到晚，盯着的是这么大一个盘子。
在这么大一个盘子面前，你今天去办身份证，差了一份材料，这件事，落不进他的眼睛里。他不是不肯管你，是他的视野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一格。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大、太多，你这一件小事，连一个角落都占不到。
大家想一想，一个人，连你在不在他视野里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专门腾出心思来刁难你？刁难，是要盯着一个人、专门跟他过不去的。可大权力的人，眼睛在天上，压根就没低头看见你。他不刁难你，头一个原因，就这么朴素：他顾不上。
三、第二道：成本。他玩不起这个
第二道，是成本。
大权力的人，位置越高，越是站在明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一位市长，今天要是为了少盖一个章，故意让一个老百姓白跑一趟，这件事传出去，明天可能就上了新闻，后天可能就有人告到上头，再往后，他这顶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他手里的权力越大，他犯一点小错要付的代价，就放得越大。
刁难，本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这种小手段，配在小位置上，几乎不用付代价；可一旦配到大位置上，代价就大得吓人。大权力的人，不是不会算这笔账，正因为会算，他才不碰。这么点小便宜，要拿这么大的位置去换，任谁都觉得不划算。
所以第二道也很朴素：不是他不想，是他玩不起。大位置配大代价，刁难这种小手段，在大位置上根本玩不起。
四、第三道：位置感。他知道位置会换
第三道，是位置感，这一道稍微深一点。
能爬到大位置上的人，多半对 ＂ 位置会换 ＂ 这件事，是有感觉的。
他一路走上来，见过太多起起落落。他清楚，自己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明天说不定就下来了。他也清楚，今天在他面前陪着笑脸办事的这个小百姓，三十年后，他的儿子，说不定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甚至就在自己家门口当官。
有了这层感觉，他就不敢、也不愿把眼前这个下位的人往死里刁难。因为他心里明白：位置是流水的，人是铁打的；今天我在上头，难保明天不在下头。这一层 ＂ 位置会换 ＂ 的感觉，恰恰就是上一章孔子讲的那个 ＂ 换 ＂ 字。大权力的人，因为见得多，反倒比小权力的人，更懂这个 ＂ 换 ＂ 字。
大家记住这一道，它很要紧：越是懂得位置会换的人，越不会刁难；越是以为自己会永远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才越敢往死里刁难。
五、第四道：满足感。他的高兴不在这里
第四道，是满足感，这一道，是最深的一道。
一个人为什么要刁难别人？说到底，是刁难能给他一点 ＂ 满足感 ＂ ，一点 ＂ 我能治你 ＂ 的痛快。
可大权力的人，他的满足感，来源太多、太大了。他签下一个大项目，痛快；他推动一件大政策，痛快；他改动一条法律、造福一方，更痛快。他这一辈子能让他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有分量的事，太多了。
在这么多、这么大的满足感面前，＂ 卡一个办事的小百姓 ＂ 这点微不足道的痛快，他根本看不上眼，也想不起来。柜台后面那个人今天能不能把事办成，进不了他的满足感清单，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第四道是：他的高兴，压根就不在刁难这件事上。他有大的高兴可寻，就顾不上这点小的痛快了。
六、四道合起来看，再过桥到下一节
我们把这四道，合起来看一遍。
大权力的人不刁难，头一道，视野在天上，顾不上你；第二道，成本太高，玩不起；第三道，懂得位置会换，不敢往死里卡；第四道，大的满足感有的是，看不上这点小痛快。
四道合在一处，我们得出一个要紧的结论，请大家一定记牢：大权力的人不刁难，从头到尾，不是因为他们品德高尚，而是因为位置本身，让他们没必要、没成本、也没那个心思去刁难。这一整章，我们一句 ＂ 谁好谁坏 ＂ 的话都不下，只看位置。位置摆到哪里，人就走到哪里。
那么，把这四道理由，一道一道反过来，会怎么样？视野不在天上，而是窄到只有眼前这个窗口；成本不是太高，而是几乎为零；没有 ＂ 位置会换 ＂ 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会永远坐在这里；大的满足感一样都没有，只剩眼前这一点点权力。四道一反，一个刁难得最凶的人，就活生生地立在我们面前了。
下一节，我们就把这四道翻过来，看一看：小权力的人，为什么偏偏刁难得最狠。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