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四章 第二节
还原成一句大白话,按需分配
上一节把天堂和噩梦两幅画擦掉了。现在桌上干干净净,可以问那个最朴素的问题了:共产主义,剥掉那两幅画,它本来到底是什么。这一节,把它还原成一句大白话。你会发现,这句大白话,你从小就在用,只是从来没认出它来。
一、剥到最后,就剩四个字
把那些吓人的、迷人的东西全剥掉,共产主义这样东西,剥到最后,就剩四个字:按需分配。
什么叫按需分配。就是分东西的时候,不看你出了多少劳,看你需要多少。谁需要,就给谁;需要得多,就多给一点。请把它跟前半学期那四个字,摆在一起看。按劳分配,看的是你出了多少劳。按需分配,看的是你需要多少。一个盯着你的付出,一个盯着你的需要。这是两把完全不同的尺,量的是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共产主义那个被吵了一百年、被涂成天堂又涂成噩梦的大词,剥到根上,就是按需分配这四个字,就是一把量需要、不量付出的尺。它没有那么玄,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就是人间一种分东西的办法,一种跟按劳并排的、量另一样东西的尺。
二、这把尺,你从小就在用
你要是觉得这把量需要的尺离你很远,那就回到你家的饭桌上。你会发现,你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活在这把尺底下。
一家人吃饭,桌上一条鱼。这条鱼是怎么分的。是按谁挣钱多分的吗。不是。爸爸挣钱最多,可鱼肚子上那块最好、刺最少的肉,多半夹给了最小的孩子,或者夹给了牙口不好的老人。孩子一分钱没挣,老人早不挣钱了,可他们分到了最好的那一块。这是按劳吗。不是。这是按需。谁最需要那块好肉,谁最该被照顾,就给谁。你家的饭桌,天天都在按需分配。
再看你小时候。你三岁的时候,什么劳也出不了,可你吃得最精心,穿得最当心。你生病的时候,家里紧着给你抓药、请医生,那一刻谁也不会算你这个月出了多少劳、配不配得上这份照顾。你从小到大,被这把按需的尺,护了这么多年。你活在共产主义里,活了一辈子,你只是从来没有把它,叫做这个名字而已。
三、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把这把尺说全,还有前半句。这个词最完整的说法,是八个字: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讲白。各尽所能,是每个人都把自己能出的力,尽量出出来。按需分配,是分东西的时候,按各人的需要分。请你特别特别注意这八个字里的次序,这个次序,是这一章、也是这半学期最要紧的一个东西。各尽所能在前,按需分配在后。前一句是因,后一句是果。先有各人尽力把东西做出来,攒出足够多的东西,然后才谈得上按需去分。
回到你家饭桌。为什么这一桌人能按需分那条鱼。因为先有人各尽所能,把这条鱼挣回来、做出来了。爸爸妈妈尽力挣钱、买菜、做饭,这是各尽所能。桌上才有那条鱼,才谈得上把最好那块夹给谁。要是没有人各尽所能,桌上空空如也,那按需分配就成了一句空话,一群人对着一张空桌子,按需分个什么。所以这八个字,前一句是地基,后一句是地基上盖的房。地基不牢,房子就是空中楼阁。这个次序,下一节要专门、重重地讲,因为一百多年里,最要命的错,就是把这个次序,搞反了。
四、不患寡而患不均,这里要接回来了
讲到按需,要把前半学期孔子那句话,接回来,因为它在这里,露出了另一半的意思。
前面第二十九章,请孔子正过那个均字,说均不是平均,是各得其分。那是就着按劳讲的。可孔子那句话的下半句,当时没细讲:
「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孔子】《论语 · 季氏》
取最要紧的:均无贫,和无寡。讲白:分配得当、各安其分,就没有真正的穷困;上下和睦、彼此顾念,就不愁东西少。你看孔子这里,已经不只在讲按劳了。他说和无寡,这个和,是彼此顾念、有难同当。一群彼此顾念的人,就算东西不算多,也不会有谁被饿死、被丢下,因为他们会按需彼此照应,把那块最好的肉夹给最需要的人。孔子这一句里,按劳的各得其分,和按需的彼此顾念,是搁在一起的。他老早就知道,一个好的群,从来是两把尺一起使的。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好,这一节把共产主义这个大词,还原成了一句大白话。
剥到最后,它就是按需分配四个字,一把量需要、不量付出的尺。这把尺你从小就在用:你家饭桌上那块夹给老小的好肉,你三岁时那份精心的照顾,都是按需,都是共产主义活在你日子里的样子。而它最完整的说法是八个字: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各尽所能在前是因,按需分配在后是果,先把东西做出来,才谈得上按需去分。也把孔子那句话的下半句接了回来,看见他早就把按劳的各得其分和按需的彼此顾念,搁在了一起。
这一节立的位置是:共产主义的本相,是按需分配这把量需要的尺;它一直活在每一个人的日子里,尤其活在你家的饭桌上。
那么,各尽所能在前、按需分配在后,这个次序既然这么要紧,那把它搞反了,会闯出多大的祸。为什么说一百多年里最要命的错,就是把这个次序搞反了。下一节,就把这个搞反了的次序,正过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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