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立根本
写给拿起这本书的你
在你决定要不要读这本书之前，请先读完这一篇。
这一篇，不在课堂上讲，老师也不会花时间教。它是写给你自己看的一份交代——交代这本书讲什么、怎么讲、为什么这样讲、你该怎么读它。读完这一篇，你心里会有一张完整的地图。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花一个学期，走这一趟。
一、这本书，到底讲什么
这本书讲文化。
可它讲的文化，和你可能预想的，不太一样。
一说到文化，很多人想到的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哲学思想，是那些摆在博物馆里、供在讲堂上的东西。这些当然是文化，而且是很好的文化。可这本书，不从那里讲起。
这本书从一件小事讲起，一件你每天都可能碰上、却从来没有人正经给它起过名字的事：刁难。
你去办一件事，窗口后面的人不抬头，扔过来一句 ＂材料不齐，回去＂。你问哪里不齐，他说 ＂自己看＂。你跑了三趟，每一趟他只告诉你一样缺的东西，像挤牙膏。他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没有骂你一句脏话，可你走出那个门的时候，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刁难。
这本书要问的是：一个能把唐诗宋词说得头头是道的人，为什么坐到那个窗口后面，照样能把一个陌生人卡得走投无路？那么，他念过的那些诗，到底算不算他的文化？
这一问，就问到了这本书的根上。它想讲的，不是挂在高处、供人仰望的文化，是钻进了骨头、落到了每一天、藏在你我一言一行里的那副文化。而要看清这副落到实处的文化，最好的切口，恰恰不是那些体面的东西，是刁难这件最不体面、却人人身受的事。
你从一个人怎么对待一个他能刁难的陌生人，比从他会背多少首诗，更能看清他真正的文化底子。
所以这本书，是倒过来写的。别人从高处往下讲，这本书从最低处、最日常、最难堪的地方，往上讲。从窗口后面那张冷脸讲起，一路讲到一个民族几千年的硬底子，讲到一棵完整的树。
二、十三章，是一条从 ＂病＂ 到 ＂根＂ 的路
上册十三章，分两大段。前九章看病，后四章看根。看的，是同一棵树的两面。
前九章，讲的是病——刁难。
第一章，给这件事起名字。为难和刁难，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为难是没办法，刁难是有办法却偏不给你办。这一章，把这件天天发生、却几百年没被正经命名的事，先命名了。孔子那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立在这里。
第二章，讲刁难发生在什么位置。不是那些手握大权的人在刁难你，恰恰是那些手里只有一点点小权力的人：窗口后面的职员、传达室的门卫、办公室的小科员。为什么？因为微小的权力，才会被用到极致。这一章，请出荀子讲 ＂势＂。
第三章，讲刁难的心。那道心，是八个字：憎人富贵，厌人贫。见了比自己好的，心里泛酸；见了比自己弱的，脸上挂霜。这一章，是全书最难受的一章，因为它要你照镜子。
第四章，讲刁难的五道形态。挑剔细节、反复折腾、冷漠羞辱、信息不透明、选择性执法。一道一道，起了名字。你读完会发现，这五道招数，你这辈子每一道都挨过。
第五章，讲刁难的另一个方向：向内。人不只刁难别人，还拿着一把别人给的尺子，一辈子刁难自己。这一章，请出庄子那句最惊人的话：道在屎溺。
第六章，讲这本书自己的笔法：为什么只摆位置，不下判决。讲了五章刁难，一句 ＂坏人＂ 都没骂过，这不是和稀泥，是故意的。老子那句 ＂不言之教＂，立在这里。
第七章，讲传承。刁难这么伤人，为什么还一代一代传下去？墨子站在染缸前那句 ＂染于苍则苍＂，把这件事讲到了根上。人是被染成的——可正因为是染的，就能重新染。
第八章，讲制度的边界。一部严明的法律，为什么管不了刁难？因为刁难全都发生在规矩的框里头，贴着线，不越线。孔子和老子在这一章交手，告诉我们：制度划线，文化养心。
第九章，讲怎么把这一切活到每一天里去。看清刁难，不是为了骂人，是为了守住自己一生最宝贵的九样东西：时间、精力、注意力、关系、信任、健康、技能、声誉、情感。这一章收在惠能那句偈上：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后四章，转过身，讲根：硬底子。
第十章，把 ＂软实力＂ 这个用反了的词掰回来。文化不是软的，文化是一个民族最硬的那副底子。军队会败，钱会没，可只要文化还在，一个民族就能一次次重新站起来。管子那句 ＂仓廪实而知礼节＂，在这里被反过来读。
第十一章，把这副硬底子拆开，看它到底硬在哪里。硬在语言，硬在饮食，硬在你和人打照面时不假思索的那一下反应，硬在你对时间的整个感觉，最后硬到你心里那个 ＂我是谁＂。
第十二章，讲这副底子怎么传。它靠代代单传，一代活人亲手染给下一代，一棒不断。荀子那个 ＂偽＂ 字——不是虚偽的偽，是 ＂人为＂ 的偽——讲的正是文化这套后天的塑造，能深到成为人的第二天性。
第十三章，收成一棵树。经济、政治、法律那三样看起来最硬的东西，其实全都长在文化这片土上。西方近代几位大学问家，韦伯、博厄斯、亨廷顿，从各自的路上出发，最后都走到了老祖宗几千年前就站定的地方：文化，是根。
十三章走完，你手里会有一棵完整的树：根是文化，干是做人做事的道理，而刁难，是这棵树根不壮、干有病时长出的虫蛀和歪枝。
三、这本书，是按几条规矩写的
你手里只有这本书，没有老师在旁边解释。所以有几条规矩，先告诉你，你读起来心里有底。
第一，只摆位置，不下判决。这本书从头到尾，几乎没有骂过刁难的人一句 ＂坏人＂，也没有下过一句“这样做不对”的判决。它只把事情摆到最清楚，让你自己看见，再把判断交还给你。因为你自己看出来的是非，比别人塞给你的，牢得多。
第二，老祖宗是主角。这本书里那些真正立得住的东西，一条也不是写书人想出来的。孔子、荀子、孟子、庄子、墨子、老子、管子、颜之推、司马迁、惠能——这本书做的，只是把他们两千多年前就摆好的位置，接住，用今天的大白话，重讲一遍。
第三，你会在每一页的页脚，看见同一句话：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这句话是实的，不是客套。功劳是老祖宗的；而接话的人难免接错，那些错，由写书的这个人一个人担下来。这句话的完整意思，书末的后记里，会郑重讲一遍。
四、这本书，该怎么读
上册十三章，每章三节，一共三十九节。
一节，大约两千五到三千字，是一堂课的量。一周读三节，一个学期十三周，正好读完。
每一章前面，有一篇一百字左右的章导读，告诉你这一章要立什么。每一节末尾，会点明这一节立住了什么、下一节要讲什么。你顺着这条线走，不会迷路。
读的时候，有一个建议：别急着往下赶。每一节读完，停一停，把那件事，放到你自己身上想一想。这本书讲的东西，你不需要去背——它讲的每一件事，你这辈子都亲身经历过。你读到的，不是新知识，是给你早就有的经验，一个名字、一个位置。
五、读完这本书，你能得到什么
老实说，读完这本书，你不会多一门手艺，不会多一张证书，考试也考不出什么名堂。
它能给你的，大概是这几样。
一样，是名字。你会知道，那件让你堵了半辈子、却说不清的事，叫刁难。给一件事起了名字，你就不再是它的俘虏，你可以看着它了。
一样，是眼光。你会看清，那个卡你的人，他心里那四道齿轮是怎么转的；你也会看清，同样的齿轮，在你自己心里，也在转。这份看清，比骂一百句 ＂他坏＂，都要深。
还有一样，是一秒钟的选择。下一回，当你坐到那个能卡人的位置上，你也许会想起那个 ＂换＂ 字，停一秒，把手边那点小小的权力，松一松。下一回，当你被人刁难得一肚子火，你也许会想起 ＂不是人坏，是位置在做＂，不把那股火带回家，撒给最亲的人。
这些事，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可这本书，绕了那么大一圈，请出那么多老祖宗，说到底，就是为了这几件小事。
文化不在别处，就在你这一秒的选择里。
现在，你可以决定，要不要走这一趟了。
第一学期目录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