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学期 第二十一章
造它的那双手,偽的当代
上一章摆完三块石头,从这一章起,一格一格落到人身上。头一格,是造它的那些人。这一章请荀子出场,把一个被冤枉了两千年的字平反。头一节讲偽:人 + 為 = 偽,人做出来的就叫偽,跟虚假一点关系也没有。第二节跟着荀子走到陶轮跟前,看错是在哪一刻发生的。第三节讲那道最里面的门:自律。三节合起来,钉下第二十一层位置。
第一节,给这个字平反。今天 "偽" 是骂人的话(虚伪、伪造),可荀子拿 "人" 加 "為" 造它,意思是 "人做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地里长的,是人做的。锄头是偽,屋子、字、礼数、第一学期整副硬底子,都是偽,今天那样新东西也是偽。化性起偽:把粗的天性一点点化掉,靠人为的东西把一个人立起来,所以偽是人间一切好东西的来处,是人把自己从泥里一点点拔出来。可偽是双刃的:它只说 "这是人做的",好坏看那双手,礼是偽,压死人的繁文缛节也是偽;教养是偽,代代相传的刁难也是偽。所以造它的人就是荀子讲的陶人,器生于工人之偽,它什么样,看那双手怎么捏,全在捏坯那一刻定了。
第二节,跟着荀子走到陶轮跟前。陶人埏埴而为器,器生于工人之偽,一块泥自己不会变成碗,变成什么全看那双手。一只水杯烫伤了人,错不在它裂开那刻,在三个月前那个陶人明知泥里掺了沙、还是把它放上陶轮的那两秒;一辆车没刹住,错不在那个雨夜,在三年前会议室里那个工程师说 "好" 的那一秒,而那一秒没人看见,用的人只能相信。所以捏坯之前要过四道关:文化(会怎么改一个人的日子)、吃饭(会让多少人没饭吃、谁管)、谁说了算(会让谁的声音变大变小、那些人同意吗)、规矩(踩没踩线、出事怎么追),四道全要在泥放上陶轮之前过。而最要紧一句:责任从动手那一刻起,不是从出事那一刻起,器生于工人之偽,出了事第一个要问的就是那双手,不是最后一个。
第三节,讲最里面那道门。一样东西过三道门:最外面 "管"(出了事才追,最慢),中间 "摆"(下一章讲),最里面 "造",只有一把锁,叫自律,它最早,在泥还没上陶轮时就在了(道在器先,自律就是那个 "先")。孔子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落到写代码的人身上:你敢不敢把这样东西给你自己的孩子用?若不敢,就别做出来给别人的孩子用。可这两个字很贵,一个有房贷、有女儿、有老人的普通人,坐在一个逼他说 "好" 的位置上,不是人坏,是位置在做。可总有人说得出那声 "不行",那声不行也是偽,会被一个孩子浸进去、传下去。而我们不造它的人能做三件小事:把墨子那把尺子递到他手边;用不用它就是在投票;记住你自己也是陶人,你正拿那九样捏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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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