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三章 第三节
把民主放回封的框架里
前一节讲了产能大于需求加不刁难。这一节要展开一道在今天世界引起广泛争议的概念，民主。这本书要做一件不同的事，把民主从价值评判还原到制度分析，不评判民主好还是坏，而是研究它的内在结构、实际运作、优势、局限。做这道还原，要把民主放回第一编立稳的封的框架里，民主本质上就是选民封。
一、为什么要重新理解民主
民主在今天世界成为了一个高度政治化的词，一些国家自称民主灯塔，把民主作为核心身份；另一些国家，民主被视为不适合。自己国情的外来概念；国际政治中，民主常常被作为政治攻防的旗号，民主国家对威权国家成为话语对立的核心。
这本书要做一件不同的事，把民主从价值评判还原到制度分析，不评判民主好还是坏，是研究民主的内在结构、实际运作、优势、局限。做这道还原，要把民主放回封的框架里，看清楚它的位置赋予机制是什么，它的优势和局限在哪里，它和其他形态的封是什么关系，它和中央集权是对立还是兼容。这一节把民主放回它在四千年人类政治史里的实际位置，让读者自己看到它的真实面貌。
二、五百年大家对民主的判断
讲民主，先看五百年内主要大家对民主的判断。洛克立稳代议制民主的早期理论框架，主张通过代议制保障自然权利。孟德斯鸠立稳三权分立的理论框架，为民主政体提供制度设计的基础。卢梭立稳人民主权和全意志的理论，主张直接民主，和洛克的代议制民主形成对照。美国制宪先贤把这些理论变成可运作的宪法，立稳现代代议制民主加联邦制加三权分立的制度模板。
密尔立稳代议制民主作为最好政府形式的论证，但也警告多数人的暴政作为民主的内在风险。托克维尔深度研究美国民主的实际运作，立稳民主的内在张力，是研究民主必读的著作。这些大家对民主的判断有几个共同特点。特点一，把民主作为政治制度的核心范畴。特点二，把民主和其他制度形态作对立，民主对君主制、民主对专制、民主对威权。特点三，大多倾向于支持某种形式的民主。特点四，主要在西方语境内研究。这本书诚实，大家们对民主的研究是人类政治智慧的重要贡献，可这本书要做的是把民主放回更大的框架里，看它和其他封的形态的关系。
三、把民主放回封的框架
第一编立稳的封的框架，任何位置都是封出来的，土地封、职位封、军队封、政党封、家族封、选民封。民主本质上就是选民封。把民主作为选民封完整展开，选民是某个区域或某个群体的合格选民，候选人是竞争某个位置的人，选举是选民通过投票把某个位置封给某个候选人，任期是封出的位置有时限、任期结束后要重新封。
选民封有几道根本特征。第一，位置的赋予权在选民手中，不像土地封由上级赋予，也不像家族封由血缘传承，选民封把位置的赋予权集中在选民手中，这是民主最独特的地方。第二，位置有任期、可以收回，选民封的位置有明确任期，任期结束后可以重新选，其他封多是终身或世袭，选民封是周期性的。第三，多个候选人竞争，通过竞争给选民选择空间。第四，位置封给个人但服务于选民，这个人在任期内必须代表选民，否则下一次可能失去位置。把民主作为选民封立稳后，读者可以看到，民主不是一种特殊的制度形态，是封的一种具体形态，它和土地封、政党封、家族封是平行的，只是封的赋予方式不同。研究民主不是研究民主好不好，是研究选民封作为一种封的形态，它的内在结构、优势、局限。
四、选民封的优势
把民主作为选民封分析，先看它的优势。优势一，位置的合法性来源相对明确，选民选谁就是谁，这个位置的合法性非常清楚，其他形态的封合法性来源往往需要长期建立。优势二，位置上的人有任期压力，任期结束要重新选，任期内必须努力工作，否则下一次失去位置，这种压力让位置上的人不敢完全脱离选民。
优势三，多元利益的表达，通过竞选和竞争，让不同群体的利益都有可能找到代表自己的候选人。优势四，和平的权力更替机制，通过选举完成位置的更替，避免暴力夺权、政变、战事，今天的民主国家基本上做到了和平的权力更替，这是巨大的成就。这四道优势，是选民封作为一种封的形态的真实长处，把它摆出来，不是为了抬高选民封，是为了客观看到它这一面。
五、选民封的局限
再看局限。局限一，选民判断的局限，选民封依赖选民的判断，可选民时间精力有限、难以深入研究复杂议题，信息来源被媒体引导，短期利益偏好容易支持短期承诺多的候选人，情绪化反应容易被情绪带动。这道局限大家们也承认，密尔讲多数人的暴政，托克维尔讲民主社会的过度个人主义。局限二，金钱和媒体的影响，竞选需要大量资金，资金主要来自富裕个人和大企业，旋转门加政治献金让选民封逐步被资本和精英影响，而不只是选民意志。
局限三，多数原则的内在张力，选民封依赖多数决，可多数不等于正确，多数可以压迫少数，这是多数人的暴政的核心。局限四，任期内的短期主义，短任期让位置上的人难以做长期投资，选举周期临近时倾向于做选举利好的决策、推迟长期必要的决策。局限五，选民封极致的有趣样本，当选民封被推到极致，会出现有趣的现象，前面讲选民封那一章提到过，有的小镇让一只猫做了二十年名誉市长，有的让一只狗连任市长，这些是地方民主的有趣案例，也展示了选民封到极致的形态，这本书不评判这些结果，只是客观观察。把民主作为选民封分析后，读者可以看到，民主有它的内在优势，也有它的内在局限，任何制度都有优势和局限，民主也不例外，把民主从理想化的描述还原到具体的封的形态，让人能看到它的真实面貌。
六、民主和中央集权的关系
讲到这里，展开一道前面已经轻轻立稳的命题，民主和中央集权的关系。许多人的误解，民主和中央集权是对立的，民主等于分权、反对中央集权，中央集权等于威权、反对民主。这种误解是西方主流话语长期建构的，可和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真实情况，民主和中央集权不是对立的，是兼容的。今天所有民主国家都有强大的中央集权，联邦政府加国家治理，加上选民封作为权力分配的核心机制。
为什么民主和中央集权兼容？民主回答的是权力如何赋予的问题，选民封；中央集权回答的是权力如何运作的问题，集中决策加资源调动加全国协调。这两个问题是不同维度的问题，可以并存。一位民选总统，民主面是通过选举产生，选民封，中央集权面是上任后行使巨大权力，中央集权。民主决定谁来坐位置，中央集权决定位置如何运作，两者完全可以并存，而且今天所有运转正常的民主国家都是民主加中央集权的混合。把民主和中央集权对立起来，是西方主流话语的简化，和实际制度运作不符。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立住了第三十二层。民主从价值评判还原到制度分析，民主不是好的代名词，也不是坏的代名词，民主是选民封，是封的一种具体形态，它有内在优势也有内在局限。任何封都有它的位置，土地封、政党封、家族封、选民封，没有哪种封最好，只有哪种封在特定条件下合适。民主和中央集权不对立，今天所有运转正常的民主国家都是民主加中央集权的混合。
给读者的真东西，是几道自己思考的问题。你所在的组织使用的是哪种封？你的公司，最高负责人是怎么封上去的，董事会任命、创始人指定、还是业绩竞争？你的家庭，重大决策是谁封的，夫妻共识、长辈决定、还是孩子参与？你的国家，重要位置是怎么封的，选举、党内提名、还是任命？看清楚每种封的实际运作，比简单贴民主或非民主的标签更有帮助。研究民主和其他封的形态，没有一种是绝对好或绝对坏，每种都有它的适用条件、内在优势、内在局限，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做自己的判断。到这里，这一章对照命题、独立命题、重新理解民主，都讲完了。下一章，我们进入这一编的收尾，讲这本书对中国制度的客观还原、跨域中央集权的笔法，以及这本书到底站在什么位置、要把话交给谁。下一章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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