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学期 第三十九章 第三节
品德属于文化,文化是根,和交出去的那张总图
这是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节。上一节挖到,按需的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可品德自己又从哪里来。这一节,把这最后一个根,挖出来。挖到底你会发现,它把这一整卷,接到了下一整卷去。这一节,也是这一卷交给下一卷的那一只手。
一、品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先问一个最直的问题:一个人心里那份品德,那份肯多给一分、不肯白占的心,是从哪里来的。
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婴儿刚生下来,只知道饿了要吃、不舒服要哭,他不懂什么叫给、什么叫不占便宜。那份品德,是后来一点一点,长进他心里去的。它也不是一纸规定能规定出来的。你没法写一条法律,规定从明天起人人都要有品德、都要肯给。法律能罚你做了坏事,可法律逼不出你心里那份主动的暖。
那么品德到底是怎么长进一个人心里去的。是靠他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那一切:他母亲替他留的那一碗饭,他看见的邻里之间的搭手,他听过的那些故事,他被教过的那些做人的道理,他身边人待人接物的样子。
请你把这些东西,合起来看。母亲留的饭,邻里的搭手,听过的故事,被教的道理,身边人的样子,这一整套把一个人慢慢养成一个有品德的人的东西,它有一个名字。它叫文化。品德,是文化养出来的。一个人有没有那份给的心,看他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文化里,被养大的。
二、文化,是经济、政治、法律的根
这一层一旦立住,一件极大的事就露出来了。把它,摆到整个正义之路的地图上看。
这一卷讲经济,讲了一整卷的制度、尺、机制。可这一学期挖到最后,经济这套东西能不能跑好,落在了品德上。而品德,是文化养出来的。你顺着这条线看下去:经济的根,扎在品德上;品德的根,扎在文化上。所以文化,是经济底下那个更深的根。不只是经济。你想一想政治,那一套治理的规矩,靠不靠得住,也看执掌它的人心里有没有品德,也就是看文化。你再想一想法律,法律条文是死的,它写得再周全,也得靠有品德的人去执、去守,才不至于变成一纸空文。
所以文化,不是跟经济、政治、法律并排站着的第四样东西。文化,是它们三样底下那同一个根。经济、政治、法律,是长在地面上的三棵树;文化,是地底下那片托着这三棵树的土壤。土壤肥,三棵树都旺;土壤薄了、坏了,三棵树都跟着枯。这就是这一卷,挖到最深处,挖出来的那样东西:一切制度的根,最后都扎在文化这片土壤里。经济制度这一卷,讲到最后,自己把自己,交给了文化。
三、这句话,第二卷早就替我们立好了
你或许觉得这个结论来得突然。可它一点也不突然。这本书的第二卷,讲文化的时候,早就替我们把这一句,立好了。这一卷开篇,我们也接过它。
第二卷封章立过一句话:经济,不是跟文化并排的另一样东西;经济,是文化长出来的一棵树。这一卷,我们从第一学期第一章第一节,就是接着这一句起笔的。我们讲了一整卷经济,绕了一大圈,从那个不会做饭的奴隶主,讲到按劳,讲到按需,讲到品德,最后又回到了这一句上。
一棵树,你顺着树干往上看,看了枝、看了叶、看了果,这一卷看的全是这些。可你顺着树干往下挖,挖到根,根扎在文化那片土里。我们这一卷,就是从这棵树的树干起,往上看了一整卷的枝叶,最后又低下头,看见了它扎在文化里的根。
这一句,请你务必记牢,因为它是正义之路这一整套书的脊梁:经济、政治、法律,都是文化长出来的树;文化,是这一切的根。这一卷讲经济制度,讲到最深,就是替这句话,添了最厚实的一层土。品德属于文化,文化是根,这不是一句空话,是我们这一整学期,一节一节,亲手挖出来、亲手夯实的。
四、玉不琢,不成器
讲到文化怎么把一个人,养成一个有品德的人,请《礼记》里一句话来收。这一句,把文化那份慢慢磨、慢慢养的功夫,说尽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无名氏】《礼记 · 学记》
讲白。玉不琢,不成器,一块玉,不经过雕琢打磨,成不了一件好器物。人不学,不知道,一个人,不经过学习教化,就不懂得道理、不明白做人的道。请你盯住这个琢字。一块玉,天生是块好料,可它还是块顽石,得靠人一点一点地琢、一点一点地磨,才成器。人也是这样。一个人天生也许有一点好的底子,可那份品德,还得靠文化,一点一点地琢他、磨他、养他,才长得出来。
这个琢字,正是文化养品德的样子。它不是一下子灌进去的,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一代一代,慢慢磨出来的。母亲留的那一碗饭,磨一下;邻里的一次搭手,磨一下;一个好故事,磨一下;一句做人的道理,磨一下。就这样,一个人心里那份给的品德,被文化,一点一点琢成了器。
一个社会有没有那份让按需活起来的品德,就看它有没有一片肯这样琢人、养人的文化。文化厚,琢出来的有品德的人就多,按需就活得旺;文化薄了、坏了,琢不出人来,再好的机制也没有人去让它活。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这就是文化,作为一切之根,最朴素的样子。
五、这一学期,到这里收卷
第三十九章走到这里,这一学期,整个收卷。回头,把这一学期走过的路,看最后一眼。
从上学期那份没算完的账起步,找到那四百万是按劳分的,拆了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那道假墙。我们数遍了按劳,看它无处不在,请老祖宗替它扎根,挖它怎么量、怎么流动、它的边界,最后落到活劳、落到人。然后我们转过身,请出按需,把它从天堂噩梦两幅画里救出来,还原成一碗饭,数它活在一切地方、一切关系里,理它一部古老又常新的历史,给它立了边界、配了制衡。最后,我们挖到最深:让这一切活起来的,是品德;而品德,属于文化。
这一学期,说的是两样最容易被人误会的东西。按劳分配,被安在一种制度名下,吵了一百年;共产主义,被涂成天堂又涂成噩梦,笑了一百年。我们做的,不是替谁站队,是走近它们,看进它们底下去,把它们从那两幅画里,还回到它们本来的位置上:它们是人间同时使着的两把尺,一把量付出,一把量需要,一直活在你的工资条上,活在你母亲替你留的那一碗饭里。
六、这一卷立的位置,交给下一卷
好,这一学期立的最后一层,也是这一卷交出去的那张总图的一角,钉在这里。
这一学期立稳的是:按需分配的基础不是机制,是品德;而品德属于文化,文化是经济、政治、法律共同的根。这一卷讲经济制度,讲到最深处,自己把自己,交给了文化那片土壤。
这一整卷,从奴隶,到资本,到按劳,到按需,这四样东西,我们一样一样,都还回了它们的位置。可是还有一张图,我们一直没有整个摊开:这四样东西合起来,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图,它们怎么同时活在每一个社会里,怎么相辅相成、互相看顾、互相拉住,不让任何一样独大。
这张总图,还有那个托着这一切的文化之根,到底怎么长养这四样制度,留在这一卷往后、留给下一程去详细地讲。这一学期,我们把手里这两把尺,擦干净了,还回了位置。下一程接手的人,会把这四把尺,一起摊在桌上,看它们怎么合成一张完整的图。这就是我们这一学期,交出去的那一只手。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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