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第四节
那道锁有多大,几千年推着王朝更迭,卷进的都是人
上一节,让你按下那股要打人的火,看清官商勾结是个会自动转的机制。这一节,领你看得更高,看清这个机制,到底铺得有多大,它干了一件多大的事,最后再落回地上,看清卷进这条链的,都是些什么人。看完这一节,你就彻底明白,从头到尾,为什么一直拦着你,不去骂、不去打。
一、它不是零星的烂事,是一条产业链
你大概觉得,官商勾结,是些零星的烂事,东边一个贪官,西边一件行贿,这儿一笔黑钱,那儿一个蛀虫。一件一件,散在各处,是些个别的、害群之马干的坏事。告诉你,往高处看,你会看见一件让你脊背发凉的事。它不是零星的。它是一条产业链。而且,是这地球上,最大的一条产业链。
掰开给你看,为什么说它是产业链,而不是零星的烂事。你想,上一节那个以手段达目的的机制,商拿钱换官的权、官拿权换商的钱,它一旦转起来,是会自己长大的。怎么长大?官收了商的钱,他得罩着这商;罩着这商,他就得去打点更上头的官,拿这商给的钱,去喂上头;上头的官收了,又得去罩着、去打点更上头的,一层喂一层,一层罩一层。商这头也一样,一个商勾上了官,尝到甜头,别的商不勾就吃亏、就被挤掉,于是个个都得勾。勾的官越来越多、勾的商越来越多,钱和权,在这中间,一层一层、一环一环地,流转、滚动、放大。
二、一头连前线小吏,一头连最上头的权
你看,这就不是一件一件孤立的烂事了,这是一条环环相扣、自己滚动、自己长大的链子。一头连着最底层办事的小吏,前线刁难你的那个,一头连着最上头的权;一头连着街边的小商,一头连着富可敌国的巨头。钱从这头流到那头,权从那头护到这头,中间无数环,环环相扣。这,就叫产业链。
三、它是全球最大的一条,寄生在所有行业身上
那为什么说它是最大的一条?你想想,这世上别的产业链,卖石油的、造汽车的、做芯片的,再大,它也只是一个行业。可官商勾结这条链,它不挑行业。卖石油的要勾、造汽车的要勾、做芯片的要勾、开餐馆的要勾、盖房子的要勾,只要是有权能管着、有钱要赚的地方,这条链就能伸进去。它不是某一个行业的产业链,它是寄生在所有行业身上的那条链。所有行业里,都有它的一环。
它寄生在所有行业身上,抽所有行业的血;而所有行业的血,说到底,是从哪来的?是从你,从每一个买东西、交税、办事的普通人身上来的。所以这条链,最终,抽的是所有人的血。你算算,它寄生在所有行业、抽所有人的血、盘踞在全球每一个有权有钱的角落,这世上,还有哪一条产业链,比它更大?没有了。卖石油的、做芯片的,再大,是一个行业;它,是骑在所有行业头上、抽所有人血的那一条。它是这地球上,最大的一条产业链。
四、它几千年来,推着王朝一轮一轮地更迭
看清了它这么大,领你看到更高处,看这条链,几千年来,干了一件多大的事。它推着一个又一个王朝,一轮一轮地,起来,又倒下。把这一轮,一圈,给你画出来。你看了这一圈,就明白一件事,改朝换代这种天大的事,常常不是由哪个英雄、哪个昏君、哪个奸臣的意志,说了算的,是这条链,在底下,自己推着它转。
你看这一圈是怎么转的。一个王朝,新立。一开始,往往是清明的、干净的,开国那阵,盯得紧,那条链,还细,还不敢太放肆。可只要这条以手段达目的的链还在,上几段讲的,它会自己长大,日子一久,它就一环一环、一层一层,自己滚大。官勾商、商喂官、一层喂一层,越滚越粗,越缠越深。滚到后来,这条链,粗到缠住了整个朝廷、缠住了整台政治机器,前线刁难、苛捐杂税、卖官鬻爵,全来了。这条链滚得越粗,它抽的血就越多。它抽谁的血?说到底,抽的是最底下那些种地的、做工的、交税的老百姓的血。链滚到最粗的时候,老百姓的血,被抽干了,苛捐杂税重到活不下去,前线刁难狠到没处说理。这就叫,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到了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反了。天下大乱,这个王朝,崩了。
五、新王朝立起来,那条链又从细的重新长
崩了之后呢?新的人,立一个新王朝。新王朝一开始,又是清明的、干净的,因为旧的那条粗链,随着旧王朝一起崩塌、被打碎了。可是,新王朝立起来,只要官有权、商有钱、拿来互相换这条道还在,那条以手段达目的的链,又从一条细的,开始,重新长。一层喂一层,又一圈一圈滚大,滚到下一个王朝末年,又把老百姓的血抽干,又民不聊生,又崩,又改朝换代。一轮。一圈。又一轮。又一圈。几千年,就这么转过来的。
六、这一轮一轮,不由人的意志支配
现在,要点你这一节,最要紧的一句,这一轮一轮的改朝换代,不是由人的意志支配的。你回头看那一圈,王朝清明,是因为链细;王朝崩塌,是因为链粗到把血抽干了。从清明到崩塌,靠的不是出了个好皇帝就清明、出了个昏君就崩塌,是那条链,自己在滚、自己在长,滚到一定份上,王朝就被它缠死、抽干、推垮了。
你换个好皇帝上去,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那条以手段达目的的链,照样在他底下自己滚,他拦得住一时,拦不住那条链自己长大的劲。你把满朝的奸臣都换掉,只要那条道还在,新的人坐上来,那条链又自己长出新的环。你立一个全新的王朝,把旧链砸得粉碎,新王朝的地基上,那条链又从一条细的,重新开始长。换好皇帝、换掉奸臣、立新王朝,都拦不住这一轮一轮的更迭。因为推着它转的,不是哪个人的意志,是那条会自己滚动、自己长大的链,自己的劲。它在底下自动地转,推着王朝,一个一个,起来、倒下,几千年,不由任何人。
七、几千年都在打人,从没解过机制,所以那一圈从没停
看清了这一圈,你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从前面起,就一直拦着你,不让你去骂恶人、打倒人。几千年了,多少人骂过那些末世的贪官奸臣是恶人,多少人揪过他们、改朝换代地推倒重来过,可那条链,那个机制,一动没动,下一个王朝,照样从清明,一圈一圈,滚到民不聊生。几千年,人们一直在打人,从来没解过那道机制,所以几千年,这一圈,一直在转,从没停过。
这就是要带你看到这么高来的缘由,只有看到这么高,看清这一轮一轮、不由人意志的转圈,你才会死心塌地地相信,要让这一圈停下来,靠的绝不是再打倒一拨人,几千年都证明没用了,靠的是去解那道,几千年来从没被解过的机制。
八、卷进这条链的都是人,所以问题在锁,不在人
从那么高的地方,慢慢落下来,落到地上,落到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因为看清了机制,最后总得回到人,是一个一个的人,卷在这条链里。领你看看,卷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头一件,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条链,不挑制度,也不挑朝代,只要有官的权、商的钱、拿来互相换这条道,这条链就会长出来。为什么?因为一样米养百样人。一锅米饭,养出来的人,百样,有特别正直的,有特别本分的,也总有那么一些,禁不住、扛不住、动了那个心思的。任何一种制度下,都有这百样人里,那几样会被这条链卷进去的人。所以你别指望换个制度,就再没有官商勾结了,只要还是人在做,一样米养百样人,那几样人就还在,那条链就还有人卷进去。
第二件,更要紧,那些卷进去的人,是怎么想的?你以为,一个贪的人,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作恶、是个坏人?不是。每一个贪的人,都觉得自己有正义的理由。没有一个贪的人,心里想着我在作恶、我是坏人,他个个都给自己找了理由,而且,他自己真信那个理由,这是我应得的,我这么辛苦,我也是为了养家,大家都这样,我不拿白不拿。你回头看这本书一路立的那句话,把人逼上绝路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为正义而战。贪的人,也一样,他不觉得自己恶,他觉得自己有理。所以你指着他骂你这个恶人,他心里根本不认。还有一样,他敢,是因为他以为,天不知、地不知,他以为他躲在暗处,没人盯着他,正因为他以为没人看见,他才敢伸那只手。
这两样,藏着两把钥匙。他觉得自己有理,不认自己恶,那你骂他、打他,没用,他不认,得让他自己明白过来,那是教育、是品德的事。他以为天不知地不知才敢,那你把他放到光底下、让人人看着,他那个以为没人看见就没了,他自己就不敢了,那是监督的事。这两把钥匙,后头细讲。看清了这两样人心,就把这一节,收到那一句最要紧的话上,问题在锁,不在人。卷进这条链的,是人,可这些人,是一样米养百样人里,被那条会自动转的链卷进去的,他们卷进去了,还觉得自己有理、还以为没人看见。他们不是天生的恶魔,是被那道锁、那个机制,卷进去、缠住、又蒙住了眼的,一个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真正该对付的,是那道锁,不是这些被锁卷进去的人。这就接回了这本书,从第三章起,一直立着的那句话,没有反派,只有该解的锁,和被锁住的人。下一节,领你落回地上,看那道锁在人间,到底长成什么样、怎么一口一口咬你。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