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十三章 第一节
硬到制度层,经济政治法律都依附文化
走到这里,上册的最后一章了。前面十二章,从刁难到硬底子,我们讲了文化怎么硬在一个人身上,硬到他的语言、饮食、反应、自我认识,硬到他的细胞、他的代代相传。这最后一章,我们要把眼光,从 " 一个人 " ,放大到 " 整个社会 " ,看一看文化这副硬底子,是怎么硬到整个社会的制度那一层的。这一章三节,头一节,先讲一件事:经济、政治、法律那三样看起来最硬的制度,其实全都依附在文化这副底子上。这一堂课,我们把这个 " 依附 " 讲清楚。
一、先接回第八章那个判断
这个道理,上册第八章,我们其实已经立过了。那时候我们讲:文化是根,是土壤;政治、法律、经济是种子,落进不同的土,结不同的果。
第八章讲这个,是为了回答刁难的问题,讲刁难是好种子落进坏土壤长出的歪苗。这一章,我们在上册收尾的地方,把这个判断,正面地、完整地,再夯实一遍。因为它不只是解释刁难,它是这一整卷《文化制度》最核心的一块地基:在政治、法律、经济、文化这四种制度里,文化,是那个托着其他三种的根。
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政治管权力,法律管对错,经济管钱财,这三样,哪一样不比 " 文化 " 来得实在、来得硬?怎么反倒是那个看不见的文化,托着这三样?这一节,我们就一样一样看,看这三样看似最硬的制度,是怎么全都依附在文化上的。
二、经济,依附在文化上
先看经济。经济讲的是钱,是买卖,是生产和交换。这够硬了吧?
可你往深里看。一切买卖,靠什么才能做成?靠信用。你今天敢把货发出去,是因为你信对方会付钱;你敢把钱付出去,是因为你信对方会发货。这份 " 信 " ,就是整个经济运转的地基。而这份 " 信 " ,是从哪来的?不是从钱来的,是从文化来的,是从一个社会里 " 人要讲信用 " 那套文化底子来的。
一个 " 人无信不立 " 那套文化还硬的社会,做生意成本低,因为大家彼此信得过,一个承诺、甚至一句话,就能做成一大笔买卖。一个那套文化垮了的社会,做生意成本高得吓人,因为谁也信不过谁,每一笔买卖都得防着对方骗你,都得立一堆合同、请一堆律师。大家看,同样一套经济制度,落在文化底子硬的地方,经济活;落在文化底子垮的地方,经济就处处卡壳。经济这架机器,是靠文化这桶油,才转得动的。
我们看一个具体的画面。同样是做买卖,两个不同的地方。头一个地方,人和人讲信用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个小店主,跟老主顾之间,赊账、担保、口头约定,一句话就作数,谁也不会赖账,因为赖了账,在这片熟人社会里,人就臭了,抬不起头。买卖做得快,做得轻松,成本极低。第二个地方,那套讲信用的文化垮了。同样一笔小买卖,双方先得斗智斗勇,防着对方使诈,白纸黑字写清楚还不放心,还得找个中间人担保。同样一件事,在头一个地方一句话办成,在第二个地方,要耗掉十倍的心力和成本。
大家看,这两个地方,用的可能是同一套货币、同一套市场规则、同一套法律,可做起买卖来天差地别。差在哪里?差在那个看不见的文化底子,差在 " 人讲不讲信用 " 那套东西还硬不硬。经济学家算账,往往只算看得见的成本;可这笔最大的账,那笔因为信用文化垮了而多出来的成本,恰恰是文化这本账。经济这架机器,说到底,是架在文化这个地基上的。
三、政治和法律,也依附在文化上
再看政治。政治管的是权力,是谁说了算、怎么治理。这也够硬了。
可上册第八章我们讲过孔子那句 " 道之以德,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 。一套政治制度,光靠权力和刑罚去压,人只会学会躲,不会真心归服。真正让一个社会长治久安的,是权力背后那套文化,是老百姓打心底里认不认同、服不服气。权力可以靠强力维持一时,可维持不了长久;能维持长久的,是文化养出来的那份人心。政治这副骨架,得靠文化这副筋肉,才立得住、动得了。
再看法律。法律是白纸黑字的条文,最硬了吧?可上册第八章讲得透透的:法律只能定大框,框里头那颗心,是暖是冷、是把制度当服务众人的工具还是当刁难众人的本钱,法律管不了,只有文化能养。同一部法律,落在文化底子好的地方,清清爽爽;落在文化底子坏的地方,就长出一堆吃拿卡要。法律这道墙,砌得再高,墙里头住的是什么人、怎么过日子,还是文化说了算。
大家看,经济、政治、法律,这三样看起来最硬的制度,其实全都有一半的命,攥在文化手里。它们是长在文化这片土上的三棵树,土好,树才壮;土坏,树就歪。这就是第八章那个判断,在上册收尾处,完整的样子:文化是那个托着其他三种制度的根。
四、为什么这个 " 依附 " ,我们平常看不见
有人会问:既然文化这么根本,托着其他三种制度,为什么我们平常,只看见经济、政治、法律在唱主角,很少想到背后那个文化?
这就又回到上一章讲的,文化硬到看不见。经济、政治、法律,都是看得见、摸得着、有专门衙门去管的,它们在明处唱戏。文化,藏在这一切的背后,没有专门的衙门,谁也不直接盯着它,它在暗处托底。台上的戏唱得再热闹,也是站在文化这个看不见的台子上唱的。台子稳,戏才唱得下去;台子要是塌了,再好的角儿,也得摔下来。
所以,一个社会真正的健康,光看它经济数字多好看、法律条文多齐全,是看不准的。得往下看一层,看那个托着这一切的文化底子,还硬不硬。文化底子硬,经济政治法律这三样,就有根;文化底子垮了,这三样再漂亮,也是空中楼阁,迟早要出事。这,就是为什么这套书要专门拿一整卷,来讲这个平常看不见、却托着一切的文化制度。
五、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节
这一节,我们把文化怎么硬到制度层,讲清楚了。
接回第八章那个判断:政治、法律、经济是种子,文化是土壤。经济,靠 " 信 " 这个文化底子才转得动;政治,靠人心认同这个文化底子才立得住;法律,靠框里那颗心这个文化底子才管得好。三样看似最硬的制度,其实全都依附在文化这副底子上,是长在文化这片土上的三棵树。这个 " 依附 " 平常看不见,因为文化在暗处托底,可台子塌了,台上的戏再好也唱不下去。
这,就是第十三章立的第十三层位置的头一段:经济、政治、法律那三样最硬的制度,全都依附在文化这副底子上;文化是托着整个社会的那个根。
那么," 文化托着一切 " 这个判断,只有我们中国的老祖宗这么看吗?近代西方那些研究社会的大学问家,他们看到了这一层吗?下一节,我们请几位西方近代的大家出场,看一看他们隔着重洋、隔着两千年,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老祖宗早就站定的地方的。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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