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学期 第十一章 第三节
对自己的认识
这一章，我们把硬底子一层一层往下拆。第一节，语言和饮食;第二节，人际反应和时间感。这一节，是第十一章的收尾，我们要拆到最深、最根本的一层：一个人怎么看待他自己，他心里那个 ＂ 我是谁 ＂ 。你可能觉得，＂ 我是谁 ＂ 这么私人的事，总该是我自己的了吧？这一堂课，我们就来看一件出人意料的事：连你怎么认识你自己，都是文化，早就替你塑造好的。这是硬底子最深的一层。
一、＂ 我是谁 ＂ ，你以为的答案，是从哪来的
先问一个问题：你是谁？
你可能会说：我是我自己啊，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人，有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
好，那我们往下问一层：你这个 ＂ 独立的个人 ＂ 的想法，是从哪来的？
一个在中国这片土上长大的人，你问他 ＂ 你是谁 ＂ ，他心里冒出来的，往往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会想到：我是谁谁谁家的孩子，我是哪个村、哪个地方的人，我上头有父母，下头有儿女，我是这个家族链条上的一环。他对自己的认识，是连着一大串人的，是放在关系里、放在家族里、放在传承里来看的。
而另一片土上长大的人，你问他 ＂ 你是谁 ＂ ，他心里冒出来的，可能首先是一个独立的、和别人分得清清楚楚的 ＂ 我 ＂ 。我就是我，我的价值在我自己身上，跟我是谁家的孩子、哪个地方的人，关系不大。
大家看，同样是 ＂ 我是谁 ＂ ，两片土给出的答案，从根上就不一样。一个是 ＂ 关系里的我 ＂ ，一个是 ＂ 独立的我 ＂ 。而这个答案，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是你从小泡在的那片文化，早就替你定好的底子。你以为最私人、最属于你自己的 ＂ 我是谁 ＂ ，恰恰是文化塑造得最深的地方。
二、荀子早说过：人是靠 ＂ 群 ＂ 立起来的
中国人这套 ＂ 关系里的我 ＂ ，不是凭空来的，老祖宗早就把它的根，讲透了。上册第二章，我们请过荀子讲 ＂ 分 ＂ ，这里再请他一次。荀子在《荀子·王制》里讲：
「人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荀子】《荀子·王制》
意思是：论力气，人比不过牛;论奔跑，人比不过马。可牛马反倒被人所用，为什么？因为人能结成 ＂ 群 ＂ ，牛马不能。
大家品一品荀子这句话。他说，人之所以是人、之所以能立于天地之间，靠的不是单个人多强，而是人能结成 ＂ 群 ＂ ，能在关系里、在群体里，各就各位、彼此支撑。在荀子这套看法里，一个人离开了 ＂ 群 ＂ 、离开了关系，是立不住的。人的价值、人的力量，是在关系里长出来的。
这，就是中国人 ＂ 关系里的我 ＂ 那套自我认识，最深的老祖宗根据。两千三百年前，荀子就把它讲明白了：人是靠 ＂ 群 ＂ 立起来的。所以中国人认识自己，从来不是把自己当一个孤零零的原子，而是当一张大网上的一个结，连着上下左右一大串人。这套认识，一代一代传下来，成了中国人骨子里 ＂ 我是谁 ＂ 的底子。功劳，归荀子。
三、这一层，为什么是最硬的一层
前面我们拆了四层：语言、饮食、人际反应、时间感。到了 ＂ 对自己的认识 ＂ 这一层，为什么说它是最深、最硬的一层？
因为前面四层，说到底，都是 ＂ 我 ＂ 在做的事：是 ＂ 我 ＂ 在说话，＂ 我 ＂ 在吃饭，＂ 我 ＂ 在反应，＂ 我 ＂ 在感觉时间。可这一层，讲的是那个做这一切的 ＂ 我 ＂ 本身，是从哪来的。它是根里的根，底子里的底子。
你想一想，一个人这一辈子所有的选择、所有的活法，最终都是从他 ＂ 认为自己是谁 ＂ 出发的。一个把自己认作 ＂ 关系里的我 ＂ 的人，他会自然而然地看重家庭、看重责任、看重给后人留点什么，因为他觉得自己本就是这张网的一环。一个把自己认作 ＂ 独立的我 ＂ 的人，他会自然而然地看重个人的自由、个人的实现，因为他觉得自己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怎么认识自己，就怎么过这一生。而这个最根本的出发点，是文化给的。
所以这一层最硬。它硬到，连你人生所有选择的那个总源头，那个 ＂ 我是谁 ＂ ，都是文化早就铺好的底子。你这一辈子在这个底子上，盖起你全部的人生。这就是为什么，把它放在硬底子的最后、最深一层来讲。
四、看清这一层，不是要你换一个 ＂ 我 ＂
讲到这里，要郑重说一句，免得走偏：看清 ＂ 我是谁 ＂ 是文化塑造的，不是要你嫌弃自己这个 ＂ 我 ＂ ，也不是说 ＂ 关系里的我 ＂ 和 ＂ 独立的我 ＂ ，哪一个更高级。这里只摆位置，不下判决。
看清这一层，是为了一件更要紧的事：知道自己脚下站的是什么。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这个 ＂ 我 ＂ 是从哪片土长出来的都不知道，他就容易被人三言两语，晃得东倒西歪，一会儿羡慕别人那套，一会儿又嫌弃自己这套，最后哪片土都没站稳，成了一个没根的人。
而一个看清了自己这个 ＂ 我 ＂ 的来历、知道自己站在 ＂ 关系里的我 ＂ 这套几千年硬底子上的人，他就站得稳。他可以去了解、去欣赏别的活法，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套 ＂ 关系里的我 ＂ 、这套看重传承和责任的活法，是自己最硬的根，是丢不得的。站稳了自己这片土，再去看世界，才是从容的、有底气的。这，才是拆开这副硬底子、看清它的真正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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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十一章立的位置，过桥到下一章
第十一章讲完了。我们把这一章立的东西收拢一下。
这一章，我们把硬底子一层一层拆开，拆了五层。语言，是思想的房子;饮食，一张饭桌就是一套文化;人际反应，不假思索那一下最诚实;时间感，一个民族怎么感觉时间;对自己的认识，那个 ＂ 我是谁 ＂ ，是最深、最硬的一层。荀子 ＂ 人能群 ＂ ，讲透了中国人 ＂ 关系里的我 ＂ 的根。这五层，从看得见的语言饮食，一直到看不见的自我认识，一层比一层深，合起来，就是一副完整的硬底子。看清它，不是要换一个我，是为了站稳自己这片土。
这，就是第十一章钉下的第十一层位置：文化这副硬底子，分五层，语言、饮食、人际反应、时间感、对自己的认识，从外到里，一层比一层深，直硬到 ＂ 我是谁 ＂ 那个最根本的地方。
那么，这五层硬度，是怎么硬到、又怎么传到，一代又一代、乃至硬进我们身体最深处的？下一章，我们就接着上册第七章讲过的墨子染丝，再往深里走，看一看这副硬底子，是怎么硬到代代相传、甚至硬到细胞那一层的。下一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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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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