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学期 第十三章 第二节
奴隶主也是奴，主位也是制约
上一节把那十二个字立下了。这一节要落这一学期最深的一笔。这一笔，直接顶撞一个运转了两千多年的说法。那个说法是：奴不自由，主自由。所以人拼命往上爬。这一节要说的是：主位也是制约，而且往往更重，更卸不下来。
一、先把那个说法摆出来
主流的说法里，有一个核心的比方：主和奴是对立的。奴不自由，主自由。
从亚里士多德先生，到黑格尔先生，到后来许多人，这个比方一直在转。
于是解放这件事，就被理解成了一件事：把在下面的人，抬到上面去。
这个思路以为：只要除掉某一类奴位，人就自由了。
请把这一层想清楚。
它没有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面那个位置，真的是自由的吗。
二、一个一个数过去
请把上面那几个位置，一个一个走近了看。
奴隶主，自由吗。
看上去是。可他被自己的财产制约。他要管庄园，要盯着人，要防着跑，要应付疾病，要处理继承，要提防出事。古罗马晚期奴隶起事频繁，每一个奴隶主，夜里都睡不安稳。
请回想开篇那间屋子：他的命，在厨子手里。
国王，自由吗。
看上去是。可他被整个王朝制约。朝政，外敌，继承，史官，礼仪，祖宗之法。历代帝王里，能做到真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几乎没有。
公司的当家人，自由吗。
看上去是。可他被现金流制约，被董事会制约，被出钱的人制约，被员工制约，被市场制约，被税制约，被监管制约，被外头的议论制约。
一个当家人的睡眠质量，往往比他手底下的员工差得多。
顶富的人，自由吗。
看上去是。可他被财富本身制约。要保住，要增值，要传下去，要应付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要扛起外头对他的期待。
请把这一句念一遍：站在最高位的人，往往承受着最重的制约。
三、位置越高，制约越多
请把这一条，摆成一道很清楚的对照。
一个奴跑了，奴隶主损失一笔钱。
一个奴隶主犯了错，整个家族可能覆灭。
一个员工辞职，当家人再招一个。
一个当家人决策失误，全公司失业。
一个房奴还不上贷款，房子被法拍。
一个银行出了系统性的乱子，整个国家的经济跟着动荡。
请看这个方向。
位置越高，制约越多，越重，越复杂，越卸不下来。
奴位上的人，锁在身上，可他能撂挑子。主位上的人，锁在背上，他撂不掉。他一撂，底下几百个人跟着掉下去。
四、老祖宗早就看见了
这一层，老子早就说透了：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老子】《道德经》
一个字一个字讲白话。
宠，是被抬举，是荣宠。辱，是被贬损，是屈辱。
老子说：受宠也让人惊惧，受辱也让人惊惧。
为什么受宠也惊。人人都想受宠，受宠了应该高兴才对。
因为宠也是一道制约。得了宠，就怕失去；被抬到那个位置上，就得一天一天守着它，一步也不敢错。
贵大患若身：那个最大的祸患，就在于你有这个身子，有这个位置。
奴位让人惊，那是辱。主位也让人惊，那是宠。
两者，都是制约。
庄子也说过一句：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庄子】《庄子 · 应帝王》
不要做名声的载体，不要做谋划的仓库，不要做事务的承担者，不要做知识的主宰。
请看庄子点的这四样：名，谋，事，知。
每一样，都是一个主位。
而庄子说：每一个主的位置，都是一种制约。
主位，是另一种奴位穿上的一件衣裳。
五、最妙的一层：人争着往主位里钻
现在讲这一节最深的一层。请慢慢听。
最妙的是：很多人争着往主位里钻，以为那就是自由。
员工想成为当家人，那是进入当家人的奴位。
普通人想成为富人，那是进入富人的奴位。
租客想成为业主，那是进入业主的奴位。
每一次上升，都是从一种奴位，换到另一种奴位。
请把这一句想透。
而这种上升，被整个社会装点成：成功。实现。自由。
请认出这一手。这是偽在这件事上，最深的一层操作。
它让人以为：奴位之外有主位，主位是自由的。
所以人争着上升。所以人愿意忍受当下这一份苦。所以人不会停下来问一句：
是不是奴位本身就是问题，而不是奴位的高低。
整个成功学，那一套套自我实现的说法、奋斗的说法，都建在奴主二元对立这个偽的地基上。
而这一笔，把这个地基拆了。
奴隶主也是奴。
六、那么出路在哪里
要是上升不是出路，那出路是什么。
请注意，这一卷不是要人躺下来。躺下来不是出路，那只是换一个姿势待在同一个位置上。
真正的出路，只有一条：
看清楚每一个位置，都是奴位主位的双重制约，然后清醒地选择制约。
请把清醒地选择这五个字，跟上一章那把尺接上：让渡本身无所谓好坏，分界线在你知不知道。
这就是庄子讲的无己。
无己，不是把自己除掉。
无己，是不让任何一个位置的话语，来定义你自己。
不被奴位定义，所以不自怜。
不被主位定义，所以不自傲。
只看每一段关系里，制约的实质：我制约着什么，我被什么制约，我清不清醒。
七、这一节立的位置，过渡到下一节
这一节落下了这一学期最深的一笔。
头一样，主位也是制约。奴隶主被财产锁着，国王被王朝锁着，当家人被现金流锁着，顶富的人被财富本身锁着。位置越高，制约越多、越重、越卸不下来。
第二样，老祖宗早看见了。老子说宠辱若惊，宠也是一道制约。庄子说，名、谋、事、知，每一个主位都是一种制约。主位，是另一种奴位穿上的一件衣裳。
第三样，人争着往主位里钻，以为那就是自由。每一次上升，都是从一种奴位换到另一种奴位。而这一手，被整个社会装点成了成功。
出路不在上升，在清醒。不自怜，不自傲，只看制约的实质。
那么，这一学期走到这里，还剩最后一句话没有讲。
那个字，从第一学期第二章跟到现在，跟了十一章。它一层一层换皮，越换越好看，越换越难认。
而它还会接着换下去。
下一节，这一学期的最后一节。把那个字，最后再看一眼；然后，讲一讲下一个学期的路。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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