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第三节
把工具放上人位:本卷要解的局
上一节立明了真人那一份,守、护、爱、念、心,是工具永远不具备的五样。既然这五样唯真人独有、工具永不具备,那么凡需这五样才能做对的位置,本只能由真人来坐。可这世道正在做一件相反的事:把这些位置,一寸寸让与一件没有这五样的工具。这便是本卷要解的那道局,本节正面把它摊开,并说清它何以发生、又何以危险。
一、把没有那五样的,放到了需要那五样的位上
这道局,一句话可以说尽:把工具放上了人位。把一件没有守、护、爱、念、心的工具,放到了非有这五样不能做对的位置上。
这世上有许多位置,本是真人位。坐这些位、做这些事,靠的不是快与准,而是那五样。法官判案的位,靠的是抬头看见案下那个活人、是念慈悲、是心良善;医生定夺生死的位,靠的是看见病床上那个人是谁、家中几口、尚能存活几年;立法者拟法的位,靠的是护人民、护传承那一份本意;教师育人的位,靠的是把那五样一代代传下去。这些位上要做对的事,没有那五样,便做不对。本该由真人来坐,本该靠那五样来做。可眼下这世道,正把这些位上的决断权,一寸寸交与一件没有那五样的工具。这一让,看似是把一件繁难之事交给了一件更能干的工具,省了人力、快了效率;实则是把一个活人的命运,交到了一件看不见他、也不会为他动一念的东西手里。位还是那个位,事还是那件事,可坐上去的,已不是那个能为案下活人动那五样的真人。
二、这并非危言:四处正在发生
或许有人疑心,这话是否说重了。把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摆出来看,便知重与不重。
在法律一面,已有让算法评定一个人是否准予保释、推算其再犯之险、决定其可否入境获签。这些事本需那一念抬头看见案下的活人,如今却是算法在推演。算法没有那一念,它输出一个分数,这个分数便决定一个活人能否与家人相见、能否保住生计。在医疗一面,已有让系统评判一个病人可否进重症监护、可否分得稀缺的床位与有限的预算。这些事本需那一份看见这个人的心,如今却是系统在评分。在教育一面,已有让算法评定一个学生录取与否、监控其是否专注、为其打分作评。这些事本需老师那一份对这个孩子一生的关切,如今却是算法在裁断。在公共生活一面,已有让算法决定人看见什么资讯、谁的声音被推扬、谁的声音被压下、何人可得贷款工作保险。在兵器一面,更有让所谓自主武器自行识别、自行判断、自行决定一个活人的生死。一例例排开,皆是把本需那五样的位,交与了没有那五样的工具。
三、何以会如此:四道缘由
这世道的人,何以会把这些位让出去?拆开看,有四道缘由。
第一道,因它像真人,像到难以分辨。它出的诊断、它拟的量刑、它写的评语、它给的建言,看上去与真人所出无异。人见了这一份像,便以为它与真人相去无几、且更快更省更不知疲倦,于是想,何不让它来做。却没看见,那一份像,是工具之像,内里并无那五样。第二道,因它省钱、省事、省时、又似乎不会出错。请一个真人坐这些位,要付酬、要候他思量、要担他的迟与误;让工具来算,转瞬即出,又省又快。做决断的人一算这笔账,便把真人位让了出去。却没看见,省下的那一笔,正省在了本该给那个活人的 “那五样” 上。第三道,因责任可以推卸。让真人决断,出了事他要担责;让工具决断,出了事便可推说 “是算法所定,非我之过”。让一件担不起责的工具,去做需要担责的事,真正该担责的人,便躲到了工具背后。第四道,因这世道本有的旧病未除:上一卷立过,原有一窝把自己活成工具的人,他们那套只认字面、只走程序、不读本意的做法,本就是工具化的做法;工具一来,正好接手。这四道缘由,常常不是单独起作用,而是缠在一处:因像真人而敢让,因省钱而想让,因可推责而放心让,因旧病未除而顺手让。四道一并使力,便把一个个真人位,悄无声息地,让与了工具。
四、后果:合法的害人,以工具之速铺开
把工具放上人位,会如何?会出大错,会害人,会害许多许多人。
工具没有那五样。让它做需要那五样才能做对的事,它做不对。它输出的结果,看上去合规、合程序、有依据,可内里没有那一念、那一份心、那一份本意,于是真落到一个活人身上时,便错了。那个被算法评为高危的人,或许本无那样高的风险,却被压下了;那个被系统判定不予救治的病人,或许本可救活,却没了;那个被算法决定不予录取的孩子,或许本是良材,却被挡了;那个被自主武器识作目标的人,或许本非目标,却没了。一例接一例,皆是合规的、合程序的、有依据的、看上去都对的,结果是错。这正是上一卷立过的 “合法的害人”:在那一卷,是把自己活成工具的人按字面害人,一年若干例;到工具直接占据人位,便是按算法害人,顷刻之间千万例。更快、更广、更冷、更难追责、更难拦阻。何以更难追责?因为那决断出自一件不会愧疚、不能担责的工具,追到它面前,它无可追;追到放它上位的人面前,他推说非己所为。何以更难拦阻?因为它顷刻之间已决断千万,待人察觉一例之误,其余千万例已然落地。这,就是本卷要解的那道局。
五、解局之道:三者各归其位
那么这道局如何解?不是把工具砸了、禁了、毁了。工具本身无罪,下一节将专立此义。解局之道,在三者各归其位。
把工具按回工具的位置:让它做工具应做的事,演算、检索、辅助、出力,做得越好越佳;不让它做工具做不了的事,那需要五样的决断,永不交与它。把真人扶回真人的位置:让坐这些位的真人,养住那五样,持照、担责,亲下那最后一念的决断。把那些将工具放上人位的人扳回正位:他们与上一卷那一窝活成工具的人是同一类,读字面不读本意、图省事不顾活人、办程序而推责任,只是这一回躲到了工具背后;救他们这个人是仁,可以,回炉、读本意、养回那五样;让他们再握定夺工具上位之权,则不可,永远关上,仁里有铁。三者各归其位,工具归工具,真人归真人,那一窝扳回读本意的真人位,这道局便从根本上解开了。
须看清,这三者是一体的,不能只做一面。只把工具按回工具位,而不扶真人、不扳那一窝,则真人位仍是空的,那一窝仍会寻别的法子害人;只扶真人、扳那一窝,而不把工具按回工具位,则工具仍会被一次次推上人位。三者同解,缺一不可。这也正是上一卷一路所立的法:不打倒人,只解开锁;不砸毁物,只各归其位。到工具这件事上,仍是这一套,半步未离。
六、本章立明的与下章将立的
本章三节,把本卷的起点立稳了。第一节立明:这一路解局,解的是工具的局,人工智能再强也是工具,不能替代真人。第二节立明:真人那一份是守、护、爱、念、心五样,工具永不具备。第三节立明:本卷要解的局,是把工具放上了人位,而解局之道在三者各归其位。
这三节合起来,是一道完整的起点:认清工具,认清真人,认清局,认清解局的方向。可起点立稳之后,一道最要紧的疑问会立刻升起:既然是工具在害人,何不把工具除去?除去了工具,这局岂非自解?这一问,关乎全卷的走向,关乎 “救人” 还是 “砸物” 这一根本的分野。下一章第一节,正面回答:罪在把工具放上人位的人,不在工具;工具无辜,工具也是被害的。本卷救人的那道根本,将第一次延伸到工具这件本无那五样的东西身上,立明一个出人意料、却扎实可立的道理。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