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七章 第一节
二十一世纪的科举，五个共同特征
上一章我们讲到科举一九〇五年被废除。这一节头一个问题就是：科举真的死了吗？如果只看名字，是的；可如果看实质，科举不但没死，反而在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以新的形态在全球范围内大幅扩张。这一节，我们看今天的科举长什么样，也看它和一千三百年前一样，仍然没有碰到那道最高的边界。
一、一九〇五年废除之后，科举消失了吗
一九〇五年，清政府正式废除了延续近一千三百年的科举。从这一年起，中国知识分子上升的传统通道被切断。那么，科举从此消失了吗？如果只看名字，是的，科举这个名字在一九〇五年之后没有再被中国官方使用。可如果看实质，科举没有消失，反而以新的形态在全球范围内大幅扩张。
废除科举之后，中国先用学堂制度替代，民国时期建立了高等考试和普通考试制度，新中国建立后建立高考制度选拔学生进入大学，后来恢复高考，同时建立国家公务员考试制度，今天，高考、公务员考、各种专业资格考试，构成了当代中国的新科举系统。而在中国之外，英国在十九世纪中期正式建立现代公务员考试制度，直接受中国科举的启发；法、德、美在十九世纪后半期到二十世纪初先后建立各自的公务员考试制度，同样受到中国科举精神的影响；二十世纪以来，SAT、GRE、LSAT、MCAT 等大规模标准化考试在美国出现，成为全球教育体系的核心机制；各种国际通用的专业资格考试，注册会计师、特许金融分析师、托福、雅思，成为全球职业流动的标准。所以科举不是一九〇五年消失的，是一九〇五年完成了从 ＂中国制度＂ 到 ＂全人类共享底层基础设施＂ 的转化，名字换了，形态换了，但骨架是一脉的。
二、二十一世纪的科举，五个共同特征
把当代世界各种 ＂考试加上升通道＂ 的机制看在一起，你会发现它们有共同的特征，都是从中国科举继承下来的，同时又有当代的扩展。第一，不限出身，任何国家、任何民族、任何家庭背景的人，只要符合参加资格，都可以报名。第二，统一考试，题目、内容、标准由专门机构统一规定，保证各地考的是同一套题。
第三，按成绩或综合评分录取，通过考试的人按成绩或综合评分排名，进入候选名单。第四，和上升通道挂钩，通过考试的人可以进入大学、研究生院、专业资格、公司、政府，开始他们的上升之路。第五，全球流动，今天的科举已经突破国界，一位印度学生可以通过考试进入美国大学，一位中国学生可以通过考试进入英国大学，一位巴西学生可以通过资格考试进入伦敦的金融机构，人才的全球流动成为常态。这五个特征，本质上是老祖宗一千四百年前科举精神的当代展开。老祖宗那个半个梦想，在全球范围内继续展开，可仍然有它的边界。
三、当代科举的边界，还是没有贯通到顶层
这里要立一道这一节最深的命题：当代世界的科举，和一千三百年前的中国科举一样，仍然没有贯通到政治的最高位置。国家元首，总统、总理、首相，不是通过科举选出来的，是通过选举、政党、议会等各种封的方式上来的。最高级别的政府官员，部长、高级幕僚、内阁大臣，这些位置都不是通过公务员考试上来的，是通过政治任命、党内选举、政治派系，也就是各种封的方式上来的。最高级别的政治判断，战争与和平、宪法修订、货币政策的根本方向，这些决策都不通过考试做出，都是通过政治过程做出。
所以，二十一世纪的世界仍然在做老祖宗的半个梦想，中下层用科举，最高层不用科举。为什么？和一千三百年前的原因是同一脉，封不会自己废掉自己。如果国家最高领导人通过考试选出来，那么整个政治架构就要重新设计，选举制度、政党制度、世袭制度都要失效，这等于改掉整个现代政治制度的根本。今天的政府，和一千三百年前的中国朝廷一样，不可能让科举完全贯通到最高位置，因为这等于政府自己废掉自己。从墨子讲有能则举之，到今天的全球公务员考试，这个梦想一直存在，但一直没有完全实现。
四、这一节立的位置
这一节课，我们立住了一层：科举不是一九〇五年消失的，是那一年完成了从中国制度到全人类共享底层基础设施的转化。今天的科举有五个共同特征，不限出身、统一考试、按成绩录取、和上升通道挂钩、全球流动，这五个是老祖宗科举精神的当代展开。可它仍然有那道边界，和一千三百年前一样，没有贯通到政治的最高位置，因为封不会自己废掉自己。
不过这里冒出一件奇怪的事。政府做不到全面科举，因为封不会废掉自己；可有一种组织，不但可以全面科举，而且必须全面科举，否则就活不下去，那就是企业。为什么同样是一群人组成的组织，政府只能做半个梦想，企业却要做全套？这背后是 ＂事＂ 的逻辑和 ＂封＂ 的逻辑的根本不同。下一节，我们就讲这道双轨，讲一句在今天的商业世界反复被验证的话，CEO 不可用人为亲，否则必亡。下一节见。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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