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第六节

第四卷 第四章 第六节

对民主的重新理解，民主作为封的一种形态

上一节立稳了第三十一层，产能大于需求加上不刁难。这一节展开一道在 21 世纪世界引起广泛争议的概念，民主。小雷在这本书里要做一件不同的事，把民主从 ＂ 价值评判 ＂ 还原到 ＂ 制度分析 ＂ ，不评判民主好还是坏，是研究它的内在结构、实际运作、优势、局限。这道还原需要把民主放回第一章《封建制度》立稳的 ＂ 封 ＂ 的框架里，民主本质上是 ＂ 选民封 ＂ ，是 ＂ 封 ＂ 的一种具体形态。

一、为什么要重新理解民主

讲完产能大于需求加上不刁难，讲到这里要展开一道在 21 世纪世界引起广泛争议的概念，民主。民主在 21 世纪世界成为了一个高度政治化的词，一些国家自称 ＂ 民主灯塔 ＂ ，把民主作为自己的核心身份；另一些国家，民主被视为 ＂ 不适合自己国情 ＂ 的外来概念；国际政治中，民主常常被作为政治攻防的旗号，＂ 民主国家 ＂ 对 ＂ 威权国家 ＂ 成为话语对立的核心。

但小雷在这本书里要做一件不同的事，把民主从 ＂ 价值评判 ＂ 还原到 ＂ 制度分析 ＂ ，不评判民主 ＂ 好 ＂ 还是 ＂ 坏 ＂ ，是研究民主的内在结构、实际运作、优势、局限。这道还原需要把民主放在第一章《封建制度》立稳的 ＂ 封 ＂ 的框架里，民主本质上是 ＂ 选民封 ＂ ，是 ＂ 封 ＂ 的一种具体形态。把民主放回 ＂ 封 ＂ 的框架，可以看清楚，民主作为一种制度它的位置赋予机制是什么，民主的优势在哪里、局限在哪里，民主和其他形态的 ＂ 封 ＂ （土地封、职位封、军队封、政党封等）是什么关系，民主和中央集权的关系是对立的还是兼容的。这一节，小雷把民主放回它在四千年人类政治史里的实际位置，让读者自己看到它的真实面貌。

二、五百年大作家对民主的判断

讲民主，必须先看五百年内主要大作家对民主的核心判断。

洛克（《政府论》1689 年），立稳代议制民主的早期理论框架，主张通过代议制保障自然权利，是英国 ＂ 光荣革命 ＂ 和后续宪政的理论基础。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1748 年），立稳三权分立的理论框架，为民主政体提供制度设计的基础，影响了美国宪法和后续多国宪政。卢梭（《社会契约论》1762 年），立稳 ＂ 人民主权 ＂ 和 ＂ 全意志 ＂ 的理论，主张直接民主，和洛克的代议制民主形成对照，影响了法国大变革。美国制宪先贤（1787 年），把孟德斯鸠和洛克的理论变成可运作的宪法，立稳现代代议制民主加上联邦制加上三权分立的制度模板，影响了 21 世纪世界多国宪政。密尔（《代议制政府》1861 年），立稳代议制民主作为 ＂ 最好政府形式 ＂ 的论证，但也警告 ＂ 多数人的暴政 ＂ 作为民主的内在风险，立稳现代民主理论的核心，民主必须配上少数权利保障。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1835 年加上 1840 年），深度研究美国民主的实际运作，立稳民主的内在张力，立稳 ＂ 个人主义 ＂ 加上 ＂ 多数人的暴政 ＂ 加上 ＂ 民主社会的特征 ＂ 等核心概念，是研究民主必读的著作。福山（《历史的终结》1992 年），立稳 ＂ 自由民主作为人类终极制度形态 ＂ ，把民主推到人类政治制度演化的终点。

五百年大作家们对民主的判断，有几个共同特点。特点一，把民主作为政治制度的核心范畴，民主常常处于核心位置，是政治制度分析的根本概念。特点二，把民主和其他制度形态作对立，民主对君主制、民主对专制、民主对威权、民主对极权，这种对立让民主成为一种 ＂ 特殊的制度形态 ＂ ，和其他制度形态有根本区别。特点三，大多倾向于支持民主，洛克、卢梭、孟德斯鸠、密尔、托克维尔、福山等大多数大作家都倾向于支持某种形式的民主，把民主作为政治制度的合理选择（虽然各自支持的民主形态不同）。特点四，主要在西方语境内研究，大作家们的民主研究主要参照西方民主的历史和实践，对非西方政治制度的研究相对有限。

小雷诚实，大作家们对民主的研究是人类政治智慧的重要贡献，但这本书要做的是把民主放回更大的框架里，看它和其他 ＂ 封 ＂ 的形态的关系。

三、小雷把民主放回封的框架

第一章立稳的 ＂ 封 ＂ 的框架，任何位置都是 ＂ 封 ＂ 出来的，土地封、职位封、军队封、政党封、家族封、选民封。民主本质上就是 ＂ 选民封 ＂ 。

让小雷把民主作为 ＂ 选民封 ＂ 完整展开。选民封的具体运作，选民是某个地理区域或某个群体的合格选民，候选人是竞争某个位置的人，选举是选民通过投票把某个位置封给某个候选人，任期是封出的位置有时限、任期结束后要重新封，选举规则是选民封的具体机制（普选、间接选举、选举团、比例代表制等多种形式）。

选民封的几道根本特征。第一，位置的赋予权在选民手中，不像土地封（由上级领主或皇帝赋予），也不像家族封（由血缘传承），选民封是把 ＂ 位置的赋予权 ＂ 集中在选民手中，这是民主最独特的地方。第二，位置有任期加上可以收回，选民封的位置有明确的任期（通常 2 到 6 年），任期结束后可以重新选，这是选民封和其他 ＂ 封 ＂ 最大的不同，其他封多是终身或世袭，选民封是周期性的。第三，多个候选人竞争，选民封通常要求至少两个或多个候选人竞争，通过竞争给选民选择空间，这是选民封内在的竞争性。第四，位置封给个人但服务于选民，选民封的位置名义上是封给某个人，但这个人在任期内必须 ＂ 代表选民 ＂ ，否则下一次选举可能失去位置，这是选民封的 ＂ 代理人逻辑 ＂ 。

小雷把民主作为 ＂ 选民封 ＂ 立稳后，读者可以看到，民主不是一种 ＂ 特殊的制度形态 ＂ ，是 ＂ 封 ＂ 的一种具体形态，它和土地封、政党封、家族封等是平行的，只是封的赋予方式不同。研究民主不是研究 ＂ 民主好不好 ＂ ，是研究 ＂ 选民封作为一种封的形态，它的内在结构、优势、局限 ＂ 。

四、选民封的内在结构，优势加局限

把民主作为 ＂ 选民封 ＂ 分析，可以看到它的内在优势和局限。

选民封的优势。优势一，位置的合法性来源相对明确，选民选谁就是谁，这个位置的 ＂ 合法性 ＂ 非常清楚，其他形态的封合法性来源往往需要长期建立加上容易被质疑。优势二，位置上的人有任期压力，任期结束要重新选，任期内必须努力工作，否则下一次失去位置，这种压力让位置上的人有动力加上不敢完全脱离选民。优势三，多元利益的表达，选民封通过竞选加上竞争，让不同群体的利益都有可能找到代表自己的候选人，这是选民封作为多元社会调解机制的优势。优势四，和平的权力更替机制，选民封通过选举完成位置的更替，避免暴力夺权加上政变加上战事，21 世纪的民主国家基本上做到了和平的权力更替，这是巨大的成就。

选民封的局限。局限一，选民判断的局限，选民封依赖选民的判断，但选民时间精力有限、难以深入研究复杂议题，信息来源被媒体引导、容易被表面信息影响，短期利益偏好、容易支持短期承诺多的候选人、忽视长期问题，情绪化反应、重大议题容易被情绪带动而非理性判断。这道局限大作家们也承认，密尔讲 ＂ 多数人的暴政 ＂ ，托克维尔讲 ＂ 民主社会的过度个人主义 ＂ ，麦迪逊讲 ＂ 派系问题 ＂ ，但局限本身是选民封作为一种制度形态的内在特征。局限二，金钱和媒体的影响，21 世纪现代民主，竞选需要大量资金，资金主要来自富裕个人和大企业，媒体影响选民判断、媒体本身受到资本影响，旋转门加上政治献金让选民封逐步被资本和精英影响，而不只是 ＂ 选民意志 ＂ ，这是选民封在 21 世纪面对的根本挑战。局限三，多数原则的内在张力，选民封依赖 ＂ 多数决 ＂ ，但多数不等于正确、多数可能犯错，多数可以压迫少数、这是 ＂ 多数人的暴政 ＂ 的核心，多数的偏好不稳定、同一选民群体在不同时期偏好可能完全相反，简单多数和压倒性多数的差异可能让 ＂ 非常微弱的多数 ＂ 决定重大事项。局限四，任期内的短期主义，选民封的任期机制既是优势也是局限，短任期让位置上的人难以做长期投资和长期改动，选举周期临近时任职者倾向于做 ＂ 选举利好 ＂ 的决策、推迟 ＂ 长期必要 ＂ 的决策，跨任期的连续性政策容易被新任者推倒。

局限五，选民封极致的有趣样本。当选民封被推到极致，会出现一些有趣的现象。美国阿拉斯加州一个小镇，一只猫 Stubbs 担任名誉市长 20 年（1997 到 2017 年）；加州一个小镇，一只狗 Bosco 任市长 13 年（1981 到 1994 年）；明尼苏达州一个小镇，一只大白狗 Duke 连续当选三届市长。这些是地方民主的有趣案例，也展示了 ＂ 选民封到极致 ＂ 的有趣形态，任何把位置完全交给选民意志的制度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小雷不评判这些结果，只是客观观察。

小雷把民主作为 ＂ 选民封 ＂ 分析后，读者可以看到，民主有它的内在优势（位置合法性、任期压力、多元表达、和平更替），也有它的内在局限（选民判断、金钱影响、多数张力、短期主义、极致样本），任何制度都有优势和局限，民主也不例外，把民主从 ＂ 理想化的描述 ＂ 还原到 ＂ 具体的封的形态 ＂ ，让人能看到它的真实面貌。

五、民主加中央集权的关系

讲到这里，展开一道在第三章已经轻轻立稳的命题，民主和中央集权的关系。

许多人的误解，民主和中央集权是对立的，民主等于分权加上反对中央集权，中央集权等于威权加上反对民主。这种误解是西方主流话语长期建构的，但和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真实情况，民主和中央集权不是对立的，是兼容的。美国，民主加上中央集权加上联邦分权，三者并存；英国，议会民主加上中央集权加上单一制，三者并存；法国，半总统制民主加上高度中央集权，并存；德国，议会民主加上联邦制加上中央集权，并存。21 世纪所有民主国家都有强大的中央集权（联邦政府加上国家治理），加上选民封作为权力分配的核心机制。

为什么民主和中央集权兼容？让小雷展开。民主回答的是 ＂ 权力如何赋予 ＂ 的问题，选民封；中央集权回答的是 ＂ 权力如何运作 ＂ 的问题，集中决策加上资源调动加上全国协调。这两个问题是不同维度的问题，可以并存。美国总统，民主面是通过选举团选举产生（选民封），中央集权面是上任后行使联邦层级的巨大权力（中央集权）。英国首相，民主面是通过议会多数党领袖选出（间接选民封），中央集权面是主持英国中央政府的所有日常决策（中央集权）。法国总统，民主面是通过普选产生（选民封），中央集权面是拥有法国半总统制下的广泛权力（中央集权）。

民主决定 ＂ 谁来坐位置 ＂ ，中央集权决定 ＂ 位置如何运作 ＂ ，两者完全可以并存，而且 21 世纪所有运转正常的民主国家都是民主加上中央集权的混合。把民主和中央集权对立起来，是西方主流话语的简化，和实际制度运作不符。

六、本节立第三十二层，给读者的真东西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三十二层。民主从 ＂ 价值评判 ＂ 还原到 ＂ 制度分析 ＂ ，民主不是 ＂ 好 ＂ 的代名词，也不是 ＂ 坏 ＂ 的代名词，民主是 ＂ 选民封 ＂ ，是 ＂ 封 ＂ 的一种具体形态，它有内在优势也有内在局限。任何 ＂ 封 ＂ 都有它的位置，土地封、政党封、家族封、选民封，没有 ＂ 哪种封最好 ＂ ，只有 ＂ 哪种封在特定条件下合适 ＂ 。民主和中央集权不对立，21 世纪所有运转正常的民主国家都是民主加上中央集权的混合，把民主和中央集权对立起来是话语建构、不是实际制度。

给读者的真东西。读者读完这一节可以自己思考。第一，民主从价值评判还原到制度分析，把民主从理想化的描述还原到具体的制度形态，让读者能客观看到它的真实面貌。第二，任何 ＂ 封 ＂ 都有它的适用条件加上内在优势加上内在局限，没有一种是 ＂ 绝对好 ＂ 或 ＂ 绝对坏 ＂ 。第三，民主和中央集权不对立。第四，你所在的组织使用的是哪种 ＂ 封 ＂ ？你的公司，CEO 是怎么 ＂ 封 ＂ 上去的（董事会任命、创始人指定、业绩竞争）？你的家庭，重大决策是谁 ＂ 封 ＂ 的（夫妻共识、长辈决定、孩子参与）？你的国家，重要位置是怎么 ＂ 封 ＂ 的（选举、党内提名、任命）？看清楚每种 ＂ 封 ＂ 的实际运作，比简单贴 ＂ 民主 ＂ 或 ＂ 非民主 ＂ 的标签更有帮助。

研究民主和其他 ＂ 封 ＂ 的形态，没有一种是 ＂ 绝对好 ＂ 或 ＂ 绝对坏 ＂ ，每种都有它的适用条件、内在优势、内在局限，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做自己的判断。

下一节讲对中国制度的客观还原，破除西方话语的简化。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第七节　对中国制度的客观还原，破除西方话语的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