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第七节 第八枝
代价对照
代价对照
第三卷 第三章 第七节 第八枝
代价对照
上一枝把两套框架的功,一组一组对照完了,殊途同归,各擅胜场。这一枝把硬币翻过来,对照代价。还是同一把尺,西方那六条代价、东方那七条代价,放在一起,一组一组地看。但这一枝不只是摆代价,它要往下再挖一层,挖到两套框架所有代价共同的那个根。挖到那个根,这一节、甚至这一整卷最深的一个命题,就会浮出水面。那个命题,会比 " 哪套框架更好 " ,深得多,也要紧得多。
一、翻到背面之前,先把上一枝那句话再说一遍,摆代价,不是为了拆谁的台,不是为了证明哪套框架不行。一套框架的代价被老实摆出来,恰恰是对它最大的尊重,因为只有看见代价的人,才可能去修补它;把代价盖住、只夸功的,才是真正在害它。所以这一枝摆西方的代价,不是反西方;摆东方的代价,不是反东方,是把两套框架都当成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东西,认真地看它们各自的伤口长在哪里。看伤口,是为了治,不是为了笑。读者带着这个心思往下读,才读得对。
二、第一组代价,环境。西方框架那套 " 放到最自由 " ,让动力两百年里忠实地往回报高处奔流,很少替几十年后的环境算账,于是污染和排放,是慢慢累积、积了两百年的;东方框架那套 " 国家给方向、集中力量 " ,让动力在几十年里高速奔跑,把别人两百年的工业量,压缩在几十年里跑完,于是同样的环境透支,是集中爆发、挤在几十年里的。一个像是用了两百年慢慢欠下的账,一个像是几十年里集中刷爆的卡,方式不同,但透支的是同一样东西,几十亿人共有的那个地球,欠的也是同一笔,子孙后代的那份。读者看清楚,这条代价两套框架都有,谁也别笑谁,区别只在一个摊得长、一个挤得短。环境这笔账,是这股动力被放到最自由、或者被催到最高速时,共同会欠下的账。
三、第二组代价,分化。西方框架的分化,主要是贫富的分化,动力放到最自由,钱顺着回报的落差自己流,越有越有、越没越没,第五枝引的老子那句 " 损不足以奉有余 " ,讲的就是它。东方框架的分化,主要是地区和城乡的分化,国家集中力量、定向发力,资源往重点地区、重点项目集中,被集中到的飞速起来,没被集中到的容易被落下,沿海和内陆、城市和乡村,就拉开了差距。一个是 " 钱和钱之间 " 的分化,一个是 " 地方和地方之间 " 的分化,分化的形状不同,但底下是同一件事,这股动力在被组织起来的时候,总会让一些位置先起来、另一些位置被落下,落差是它的发动机,落差也是它的伤口。读者看清楚,这条代价,两套框架也都有,只是长的样子不一样。
四、第三组代价,最关键,过度。西方框架的过度,是 " 自由的过度 " 。自由放过了头,毛在皮上越长越快,长出本章第四节那种反复的金融危机;自由放过了头,个人被抬得越来越高,把人和人连在一起的共同体被稀释,长出社会的原子化;自由放过了头,市场这把尺伸进了它不该伸的地方,把感情、文化、人本身都拿去量,长出过度的市场化。东方框架的过度,是 " 集中的过度 " 。集中用过了头,国家的手在一个方向上发力太猛,造出卖不掉的产能过剩;集中用过了头,土地、信贷被当成发展的杠杆使过了劲,吹高了房价、堆起了债务;集中用过了头,那只给方向的手伸进了它不该伸的地方,本该让市场自己定的也去硬定,老子那句 " 治大国若烹小鲜 " 的小鱼,就煎碎了。读者把这一组放慢了看,会看见一件极要紧的事,西方的代价,几乎都来自 " 自由过了头 " ;东方的代价,几乎都来自 " 集中过了头 " 。两套框架最深的伤口,都来自同一个字,过。
五、那么再往下挖一层,这个 " 过 " ,到底过到哪里去了?挖到底,会挖出一个让人愣住的答案,两套框架的过度,都是一方,越界,伸进了另一方。西方框架的 " 自由过了头 " ,过的是什么界?是经济的逻辑,市场那一套 " 用钱衡量、按回报配置 " 的逻辑,越过了自己的边界,伸进了本来不属于它的地方,伸进了人和人之间的情义、伸进了文化的传承、伸进了对弱者的照顾、伸进了一个社会的团结,这些本来该由别的逻辑去管的地方,被经济的逻辑一把抓过去,量成了价格、算成了回报。它长什么样?长成把婚姻当成一笔买卖,先算对方有房没房、收入几何,再谈感情;长成把朋友当成 " 人脉资源 " ,见面先掂量这个人对自己有没有用;长成把养孩子当成一笔投资,算的是将来的回报率;长成连看个病、上个学、养个老,都被推上市场,谁出得起价谁先得。一个社会一旦把什么都拿去市场上量,人和人之间就只剩下交易,情义、信任、共同体,被一点一点量没了,于是原子化、过度市场化、损不足以奉有余,全来了。东方框架的 " 集中过了头 " ,过的又是什么界?是政治的逻辑,行政那一套 " 定方向、下指令、集中调配 " 的逻辑,越过了自己的边界,伸进了本来该让市场、让经济自己运转的地方,本该由市场试错、由价格调节、由千万人各自打算去办的事,被行政的手一把抓过来,定成了计划、压成了指令。它长什么样?历史上有过最极端的样子,什么都由上面定,定该种多少粮、定该造多少钢、定一根针卖几分钱,结果是,想买的东西买不到,凭票排长队;不想要的东西堆成山,烂在仓库里。市场本来最擅长的那件事,让价格去告诉大家哪里缺、哪里多,被行政的指令顶替了,于是缺的更缺、多的更多。哪怕到了今天,这只手只要在某个方向上伸得太用力,照样会冒出产能过剩、过度干预,那条本该慢慢煎的小鱼,被翻得太勤,就煎碎了,全来了。读者看清楚了吗,西方的病,是经济越界进了政治和社会;东方的病,是政治越界进了经济。两套框架,方向正好相反,但犯的是同一个错,一方没守住自己的边界,伸进了另一方的地盘。
六、这个错,老祖宗两千五百多年前就讲过怎么避免。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孔子】《论语·泰伯》
不在那个位置上,就不去谋划那个位置上的事。孔子讲的是人,但这句话的道理,放到 " 经济 " 和 " 政治 " 这两个位置上,照样成立。经济有经济的位,它最擅长的事,是配置资源、是定价、是试错、是让动力高效地汇聚和生产,这些事,交给市场去办,办得最好,行政硬要去替它办,往往办砸。政治有政治的位,它该管的事,是定大方向、是守住分配的公平、是守护那些根本不该被买卖的东西,人的尊严、社会的团结、对弱者的兜底,这些事,交给市场去量,一定量错,因为它们本就不在市场那把尺的刻度上。一个管 " 怎么把蛋糕做大、做得有效率 " ,一个管 " 这个蛋糕该往哪个方向做、怎么切才不让人寒心 " ,这是两件事,两个位。这是两个不同的位,各有各该谋的政,各有各不该碰的事。经济一旦跑去谋政治的政,把该由政治守护的公平、团结、尊严,也拿去按市场的逻辑量,就出西方那一身病;政治一旦跑去谋经济的政,把该由市场去试错、去调节的事,也拿去按行政的逻辑管,就出东方那一身病。这一枝立稳整节、甚至这一整卷最深的一笔,经济不是政治,政治不是经济,这是两个不同的位,各有各的逻辑,各有各的边界,谁也不能越界去替谁谋政。两套框架所有的代价,剥到最后,根都在这一句上,有一方越了界。
七、读者读到这里,心里一定会问,那到底该怎么分?经济和政治这两个位的边界,到底划在哪里?哪些事归经济管,哪些事归政治管?这个问题极其要紧,但这一卷不回答它,也回答不了它。为什么?因为这一卷是经济卷,经济卷只能把经济这个位摆清楚,把这股动力是什么、做什么、有什么功、有什么代价讲明白;而 " 边界划在哪里 " ,是政治和法律的事,得由本书的第四卷政治制度、第五卷法律制度去回答。这就是为什么这本书要把经济、政治、法律分成不同的卷来写,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位,硬要在经济卷里替政治拿主意,这本书自己就先犯了 " 越界 " 那个错。本枝立稳一层,经济不是政治,两者各守其位、各谋其政,是这股动力被用好的前提;至于这条边界具体划在哪里,本卷只把问题郑重交出去,交给后面两卷。这一枝,是这一节最深的地方,读者若一整节只带走一句话,就带走这一句,经济不是政治。记住了这一句,再去看世上那些没完没了的争吵,骂资本无良的、骂政府管太多的、说西方那一套好的、说东方那一套好的,会忽然觉得,他们吵的很多东西,其实是把两个不同的位搅成了一团,谁也没有先把 " 经济 " 和 " 政治 " 这两个位分清楚,就先吵了起来,吵得再凶,也吵不到点子上。
八、到这里,第七节最难的一段,过去了。这一节从 " 资本不是人 " 起步,一枝一枝走下来,讲了动力是什么、动力怎么汇聚、动力做出了什么、动力把人从单一技能里解放、两套框架怎么用这股动力、两套框架的功和代价怎么对照,最后立到了 " 经济不是政治 " 这一笔上。一节快收尾了,但这股动力的话题,还没有讲完,它还能往更远的地方开枝散叶,还有几颗种子,要在这一节的最后,撒到读者心里去,让它们将来自己长。下一枝,是第七节的最后一枝。本节末枝继续。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