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中国先秦至宋代的经济思想
与西方古典理论的文本比较
中国先秦至宋代的经济思想
与西方古典理论的文本比较
第三卷 第一章 导读
中国先秦至宋代的经济思想：与西方古典理论的文本比较
这一章做什么
第一章一共八节，把中国从公元前 7 世纪到公元 11 世纪的若干文本，和现代西方经济与社会理论里的核心命题，一节一节地，在结构上比对一遍。比对的对象，有管子和马克思关于物质条件与意识的关系，有孟子和马克思关于阶级化的道德意识，有司马迁和斯密、马克思、韦伯关于把 " 利 " 当作社会分析起点的那道眼光，有盐铁论和哈耶克、凯恩斯、弗里德曼关于国家和市场的论辩，还有王安石的变法和现代宏观经济干预之间，那一场已经被真正实施过的政策实验。讨论的传播路径，包括耶稣会 1582 到 1773 年间持续两个世纪的翻译事业，魁奈与重农学派对中国材料的系统使用，还有斯密 1764 到 1766 年在巴黎遭遇的那个智识环境。讨论的当代学术研究，则包括李约瑟、贡德·法兰克、霍布森、彭慕兰这些人，过去几十年里由主要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对相关问题的回溯性重构。
这一章不做什么
这一章不主张几件事。它不主张古典经济学的某个具体理论起源于中国，不主张有一条直接的中国到欧洲的思想传承线，不把现代经济学的范畴反向投射到古代的文本上，也不去重新评价、或者重新排序任何一个思想传统。这一章做的，是一件更狭窄的事，把一些已经躺在档案里、却很少被同时摆在一起看的材料，同时摆出来。
为什么这样安排
这八节，有一个一层一层往里走的结构。前五节讨论的是结构上的对应，文本与文本之间、制度与理论之间，这一段刻意把一切关于传播的主张，都悬在半空。第六节和第七节转换方法，从结构对应，转到有据可查的传播，耶稣会的翻译事业、魁奈与中国的关系、斯密在巴黎的接触，这些都不是猜测，是档案。第八节再转换层次，从原始材料和传播路径，转到回溯性的当代学术，让看的人看到，这一章讨论的问题，过去几十年里，已经有西方主流学者从他们各自的角度处理过了。这个安排，不是为了制造说服力上的一级一级递进，是为了让看的人在每一个层次上，都有机会停下来质疑。质疑前五节，可以从结构对应也许是巧合入手，质疑六七节，可以从接触不等于传承入手，到了第八节，质疑就比较难入手了，因为那一节引用的研究不是中文学界的，是剑桥、普林斯顿、加州出版的，作者不是中国人。这种难以驳倒，不是辩论上的胜利，是档案本身的形状。
这一章面对什么样的看的人
这一章，是同时写给三类看的人的。第一类，熟悉西方经济学和社会理论那套标准叙述，可是很少接触中国的传统文本，对这一类人，这一章提供的是一些可以放进既有图景里的新材料，这些材料不要求他们放弃任何已经掌握的内容，只是会让他们意识到，手里那张图景，可能并不完整。第二类，熟悉中国传统，可是对西方古典经济学了解有限，对这一类人，这一章提供的是一种新的读法，把那些熟悉的经典，从道德文本的框架里取出来，放进分析文本的框架里看一遍，仓廪礼节那段话，被人读了两千年，可是把它摆到马克思旁边，会重新变得陌生，而陌生，正是认真重读的开始。第三类，前两样都不熟，可是愿意一节一节读下去，对这一类人，这一章做的最简单，就是陪着读，每一节都不预设你已经读过另一节，每一节都给出原文、白话和最低限度的背景。这一章是为这三类看的人同时写的，写法上的那份克制，也是为这三类人同时留的。
写作的姿态
这一章里，没有中国早就有了这种民族主义的廉价立场，也没有西方理论独立诞生这种欧洲中心的廉价立场，不主张管子比马克思高，也不主张马克思比管子高，不判谁先谁后、谁对谁错。有的，只是文本、时间、传播路径，和后来人怎么处理这些材料，剩下的判断，留给看的人。位置只有分工不同，这一章从头到尾，守的就是这一条。
关于这一章背后的更大问题
这一章，是这本书讲经济这一层的开篇。可是这本书的整体框架，是沿着一条更长的轴展开的，文化、经济、政治、法律。也就是说，经济不是这本书的终点，经济只是这条轴上的一层。为什么先讲经济，因为经济这一层用来比较的材料，最具体、也最容易摆开，文化那一层已经在前面讲过了，政治和法律那两层，留给后面。这条轴的底下，还压着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类，是怎么把强者多占，一步一步包装成理所当然的。这种包装，在不同的文明里、在不同的层次上，又现出什么样的具体面貌。这八节里反复冒头的那个偽字，就是这个问题在思想这一层上的一个落点。话语怎么把一场活生生的政策实验，压扁成一个方便传讲的故事，学科怎么在编自己家谱的时候，把不方便的部分悄悄删去，研究室里早就知道的事，为什么过了几十年还进不了教科书。这些都不是关于中国和西方谁高谁低的故事，是关于人类怎么用语言整理过去的故事，整理的过程里，免不了有一些东西被收紧、被简化、被擦掉，这种擦掉，每一步看着都合理，合起来看，就是一桩工程。
怎么读这一章
最稳的读法，是按顺序读，从第一节到第八节，从早到晚，从结构对应，到传播证据，再到当代学术。也可以跳着读，只对中文文本感兴趣的，读前五节，只对传播史感兴趣的，读第六节和第七节，只对当代研究感兴趣的，读第八节。最不推荐的读法，是只挑一节读，然后就下结论，那样对哪一节都不公平，因为这一章的意义，是建在八节合起来的那个形状上的。
这一章通向哪里
读完这八节，理想的结果不是被说服，是被带到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上，原本看着不证自明的某些经济思想史的标准叙述，得重新拿出证据来论证，才能继续被当成默认。举证责任的方向，会发生一点小小的转移。仅此而已，可是仅此而已，已经是这一章的全部用意。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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