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第二节
民心所向,封的从下往上一面
民心所向,封的从下往上一面
第四卷 第二章 第二节
民心所向,封的从下往上一面
上一节立稳了第九层,科举不是历史,是每一个孩子受教育那一刻就在运作。上一节末尾留了一句话,科举筛出 " 被推荐到位置的人 " ,但还有一道环节没完成。这一节讲清楚这道环节,考上了不等于坐上了,真正坐稳一个位置,要靠下面所有人持续地接受,这一层接受,叫民心所向,是封的从下往上一面。
一、考上了不等于坐上了
镜头切到中国唐朝。一位寒门子弟在长安的科举考场里熬了几天几夜,终于考中进士。放榜那一天,他和其他新科进士一起在曲江边参加宴会,写诗唱酬,被人称为 " 曲江宴 " 。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一刻。
但,考中进士不等于做官。新科进士要等吏部铨选,吏部根据他的成绩、出身、关系、面试印象、当年朝廷的位置空缺,决定派他去哪里。可能派到长安附近的县做县令,可能派到岭南偏远之地做一个小官,可能在长安等几年都派不上位置。考中之后做不上官的进士,历史上不少。
就算被派到位置上,到了任上,他还要面对一个真正的考验,这个地方的人接不接受他。地方上的胥吏,那些常年在县衙做事的小吏,会不会真心配合新县令?还是表面服从、暗地里架空?地方上的乡绅,那些有田有钱有势的家族,会不会接受这位空降的县令的命令?还是表面应付、暗地里联合起来反对?地方上的百姓,那些种田、做工、做小生意的普通人,会不会真心服从这位新县令的政令?还是表面服从、暗地里抗拒?
所有这些 " 接受 " 加起来,才是这位新县令真正 " 坐上 " 那个位置的过程。科举只完成了 " 被推荐 " ,但真正 " 坐上 " 还要靠这一层接受,这一层接受,就是民心所向。
二、民心所向,就是第一章立的那一层,封是从下往上的
读者读到这里,会想起第一章立的那一层,封是从下往上的,不是从上往下的;位置是被群体托起来的,不是站上去的。民心所向,就是这一层的具体表现。
一位被科举推荐到位置上的人,能否真正坐稳,不是上面那位最高的封他就行,还要下面所有人持续地接受他。这一份 " 持续地接受 " ,就是民心。民心顺了,位置稳;民心逆了,位置开始动摇;民心彻底撤回,位置消失。
公元前约 700 年,管子在《牧民》里讲,一种政治之所以能兴起,是因为顺应了民心;一种政治之所以会败落,是因为违背了民心。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管仲】《牧民》
" 民心 " 这两个字,正好就是这一节讲的 " 群体接受 " ,不是民众一时一刻的情绪,是民众在一段时间里持续给予的那种接受、那种服从、那种把位置上的人托在那里的态度。
这一句话在第一章已经引用过一次。这里再引用一次,因为同一句话在两个不同的层次上立稳,第一章讲的是 " 封的整体规律 " ,第二章这里讲的是 " 科举之后的具体环节 " 。民心所向,是把 " 封的从下往上 " 这一层落到科举之后的具体过程上。
三、民心所向不只是百姓的事,有六层
讲到 " 民心 " ,许多人会以为指的是底层百姓,农民、工人、小商小贩。这是不准确的。民心所向,包括所有 " 在位置之下 " 的接受,有六层。
第一层是上级的接受。一位县令的上级是知府、巡抚、布政使、朝廷各部。这些上级是否真心赏识他、是否愿意提拔他、是否在他遇到困难时保护他,直接决定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能做多大。上级的接受撤回,县令立刻被调动、被弹劾、被免职。
第二层是同僚的接受。同朝为官的其他县令、其他官员,是否真心和他往来、是否在朝廷讨论时支持他、是否在他被攻击时为他说话,也决定他的位置是否稳。同僚联合起来排挤一位官员,这位官员很难独自应对,往往被孤立到无法做事。
第三层是下级的接受。县衙里的胥吏、衙役、师爷,这些人是真正在地方上做事的人。他们听不听县令的指挥、是否按县令的意思办事、是否在县令背后说他的好话,直接决定县令的政令能否落地。下级集体不配合,县令是空架子。
第四层是地方乡绅的接受。地方上有钱有田有势的家族,是地方真正的 " 地头蛇 " 。这些家族是否承认新来的县令、是否邀请他参加地方上的重要场合、是否在地方事务上配合他,决定他能否在地方上立足。乡绅联合起来反对,县令很难做事。
第五层是普通百姓的接受。最底层的耕田人、做工人、做小生意的人,是否服从县令的政令、是否在县令的治理下安心生活、是否在县令离任时为他送行,这是最深一层的民心。百姓彻底失望,可能起事、可能闹事、可能集体抗税,县令的位置立刻动摇。
第六层是历史评价的接受。一位县令离任甚至去世之后,地方志会怎么记录他、士人会怎么评价他、后世会怎么提起他,这是更长一层的民心。一位生前被骂、死后被翻案的官员,一位生前被赞、死后被骂的官员,历史的接受常常和当代的接受不同。
这六层接受加起来,才是完整的 " 民心所向 " 。任何一层撤回,位置就开始动摇;任何几层同时撤回,位置很难维持;六层都撤回,位置必然消失。
四、被科举选出来的人,往往最缺民心所向
讲到这里,要立一道真东西,被科举选出来的人,往往最容易遇到民心所向的难题。为什么?
一位通过科举上来的人,往往是寒门子弟,靠读书改变命运,没有家族在地方上的根基,没有人脉的支撑,没有钱财的后盾。他被科举推荐到一个位置上,往往是空降到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不认识这里的胥吏,不认识这里的乡绅,不认识这里的百姓,甚至不熟悉这里的方言、风俗、地理。
一位通过家族封上来的人,至少有家族的根基,父亲、叔叔、堂兄弟都在朝廷里有位置,地方上的乡绅听过他的家族名字,胥吏知道得罪他可能引来后果。这种 " 封 " 的人,民心所向相对容易获得,因为家族本身已经提供了一部分接受。一位通过选民封上来的人,至少有选民的支持,他在选举过程中已经动员了一批支持者,这些支持者会持续地接受他、为他说话、在他遇到困难时为他辩护。
但科举选出来的寒门子弟,最初没有这些,他只有一张文凭。文凭可以让他坐到位置上的椅子上,但文凭不能让那把椅子稳。所以科举选出来的人,往往要花相当大的力气去争取民心所向,这是科举系统留给被选拔者的真正考验。会不会做官,不是看你考试成绩多高,是看你能不能让上级、同僚、下级、乡绅、百姓、历史,都接受你。
历史上有过正面的样本。宋朝的范仲淹,出身寒门,通过科举上来,但他到地方上做官时,靠真心为百姓做事、靠正直敢言、靠不畏权贵,一步一步获得了民心所向的六层接受。他从一个被人轻视的寒门进士,做到参知政事(副宰相),死后被追谥 " 文正 " ,这是中国官员最高的谥号之一。范仲淹的成功,不是科举给他的,是民心所向给他的。明朝的张居正,出身一般,通过科举上来,他在朝廷里靠手腕、靠政治智慧、靠用人,逐步获得了万历皇帝(上级)的信任、获得了内阁同僚的接受、获得了地方官员的服从,他的 " 一条鞭法 " 整顿才能推行下去。张居正的成功,不是科举给他的,是民心所向给他的。
也有过相反的失败。历史上不少考中状元、榜眼、探花的进士,在地方上做了几年官就消失在历史里,因为他们没有获得民心所向的六层接受,他们的位置是不稳的、做不出事的、被遗忘的。
所以,上一节讲的 " 科举解决谁来坐 " ,其实只是半句话,科举只解决了 " 被推荐到位置 " ,真正 " 坐稳位置 " ,还是要靠民心所向,这一层不是科举的功劳,是封的功劳,是封的从下往上一面。
五、当代世界里,民心所向以新的形式出现
讲到这里,把镜头从古代切到当代。21 世纪的世界,民心所向仍然在运作,只是形式换了。
企业里,一位通过笔试、面试、能力测评进入公司的新员工,能不能在公司里真正 " 做起来 " ,要看他的上司是否赏识他、同事是否配合他、下属是否听他、客户是否接受他、行业里的人是否承认他。一位 " 考试成绩好 " 但 " 团队关系差 " 的员工,往往做不长。简历能让他进来,但简历不能让他 " 做起来 " ,做起来要靠民心。
政府里,一位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政府的新公务员,能不能在岗位上真正 " 做事 " ,要看他的处长是否支持他、同事是否配合他、下级单位是否听他、服务对象是否接受他、上级机关是否认可他。一位 " 考分高 " 但 " 群众基础差 " 的公务员,往往一辈子坐在一个不大的位置上,做不上去。
学术界里,一位通过博士论文、考核、招聘进入大学的年轻教授,能不能在学术界真正 " 立足 " ,要看他的系主任是否赏识他、同事是否引用他的论文、学生是否选他的课、学术圈是否承认他的研究、期刊编辑是否接受他的投稿。一位 " 考核分数高 " 但 " 学术圈不接受 " 的教授,往往是孤独的。
自由职业里,一位通过执照考试拿到律师、医生、设计师等资格的人,能不能在这一行真正 " 做起来 " ,要看客户是否信任他、同行是否尊重他、合作伙伴是否愿意推荐他。一位 " 执照齐全 " 但 " 客户不来 " 的律师或医生,本质上是空架子。
每一个领域,形式不同,骨架同一脉。科举(考试、择优)只是入门票,民心所向才是真正坐稳位置的过程。读者请回头看自己,你今天在你的位置上,是怎么获得民心所向的?还是你刚靠 " 考试 " 或 " 资格 " 坐上去,但其实没有真正获得民心所向?这是教科书留给读者的一道真问。
六、本节立第十层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十层。科举筛出 " 被推荐到位置的人 " ,民心所向让这个人 " 真正坐稳位置 " ,两者缺一不可。
民心所向有六层,上级的接受、同僚的接受、下级的接受、地方乡绅的接受、普通百姓的接受、历史评价的接受。六层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民心所向。
被科举选出来的人,往往最缺民心所向,因为科举的特点是靠考试上来的寒门子弟没有家族根基没有人脉。所以历代王朝里通过科举做出大事业的人,都要在 " 获得民心所向 " 这一步花相当大的力气。
民心所向不是古代的事,是当代每一个职场上的人、每一个走在专业道路上的人、每一个进入任何位置的人,每天都在面对的真东西。考试能让你坐上椅子,但椅子稳不稳,要靠民心所向。
但还有一道环节没有讲,封的另一面,从上往下。这一面不是民心所向,是 " 上面那位封人的能不能识人用人 " 。这一面叫明君。下一节讲清楚这一面。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