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奴役制度的演化
从动物按需分配到当代算法奴役
奴役制度的演化
从动物按需分配到当代算法奴役
第三卷 第二章 导读
奴役制度的演化，从动物按需分配到当代算法奴役
这一章做什么
这一章一共八节，把奴役制度从史前到当代的若干形态，一节一节地摆开，看看它们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讨论的对象，有动物群体里的资源分配和人类原始让渡状态的若干文献证据，有古代奴隶制度的若干形态，有作为从奴隶到半奴隶一段过渡的农奴制度，有作为让渡关系金融化前夜的工业系统重置与早期工厂制度，有现代金融体系下的房奴、财奴、服从奴以及一切其他的奴，有全球供应链里的让渡关系结构，有把前面反复出现的同一现象提炼成三条脉络的演化观察，还有从奴役制度到资本制度的一次命名另观。讨论用的工具，是荀子两千三百年前提出的偽字，是老子的「宠辱若惊」，是庄子的「至人无己」和「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是孟子的「率兽食人」，是墨子的「兼相爱」。讨论的方法，是把这些来自远古中国的工具，放在当代的经济现象旁边，看看它们能照见什么。
这一章不做什么
这一章不主张几件事。它不主张奴隶制是某一个文明的耻辱、或者某一个文明的光荣，不主张奴役制度有对错、好坏、先进与落后之分，不主张历史是一条从恶的奴役走向善的解放的进步过程，不主张某一种制度是奴役的最终解药，也不许诺读完这八节会得到一个让人安心的结论。这一章做的，是一件更狭窄的事，把奴役这件事，从最远古到此时此刻，同时摆出来看一遍，看看它有没有变，变了什么，又有什么没有变。
为什么这样安排
这八节，有一个时间上的顺序。第一节是起点，讨论的是奴役还没出现之前的状态，动物群体里的资源分配、人类的原始让渡，这一节为后面七节定一条基线。第二节到第六节按时间往下走，从远古的奴隶制，到中世纪的农奴制，到工业系统重置的工厂制，到当代的金融化奴役，再到当下全球供应链里的空间分隔奴役，这五节里，每一节讨论的形态，都比前一节更精致、更不可见、更难被识别。第七节做的是工具化，把前六节里反复冒头的同一种现象，提炼成三条可以用到任何新形态上的观察。第八节做的是命名学，讨论资本制度这个当代的主流命名本身，看看它和奴役制度是什么关系。这个安排不是为了证明奴役制度越来越坏，恰恰相反，这个安排是为了让看的人看见，奴役的物理处境，吃饱穿暖、人身不再被买卖，确实在变好，可奴役关系本身，那份让渡的不对等，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形态。物理处境的改善，和让渡关系的延续，这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意识到这一点，是看穿这一章其余所有论证的前提。
这一章面对什么样的看的人
这一章，是同时写给三类看的人的。第一类，熟悉主流经济学的叙述，对奴隶制已经成为历史这件事毫不怀疑，对这一类人，这一章提供的是一组让熟悉的图景重新变陌生的材料，这些材料不要求他们接受任何新的立场，可会让他们意识到，那个已经熟悉的奴役已经被废除的故事，也许只描述了奴役改头换面之前的那一段。第二类，对剥削、压迫这一类语汇耳熟能详，可通常拿它们当道德判决，而不是当分析工具，对这一类人，这一章提供的是一种新的语法，把剥削、压迫从道德的二元里取出来，放进位置和让渡的网络里看一遍，奴隶主和奴隶，也许不是对立的两种人，而是同一种结构在不同位置上的呈现。第三类，以前没有特别想过这些问题，可愿意一节一节读下去，对这一类人，这一章做的事最简单，陪你看，每一节都不预设你已经读过另一节，每一节都给出具体的现象、可以触摸的例子、最低限度的概念准备。这一章为这三类看的人同时写，写法上的那份克制，也是为这三类人同时留的。
写作的姿态
这一章里，没有奴隶主是恶人、奴隶是好人这种道德判决，没有现代人比古代人自由这种进步话语的廉价叙事，没有终结某一种制度就能解放人类这种乌托邦承诺，也没有判定哪一种社会形态高于哪一种。有的，只是形态、位置、让渡关系的具体结构，和同一种结构在不同时代的不同呈现。剩下的判断，留给看的人。位置只有分工不同，这一章从头到尾，守的就是这一条。
关于这一章背后的更大问题
这一章，是第三卷的第二章。第三卷讨论的是经济这一层。第一章做的是中西方经济思想的文本比较，第二章做的是奴役制度的演化考察。这本卷的整体框架，是沿着一条更长的轴展开的，文化、经济、政治、法律。这条轴的底下，压着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类，是怎么把强者多占，一步一步包装成事情本来的样子的，这种包装，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形态里，又现出什么样的具体面貌。这八节里反复冒头的那个偽字，就是这个问题在奴役制度这一层上的一个落点。奴隶制怎么被包装成自然秩序，农奴制怎么被包装成位分天定，工厂制怎么被包装成自由契约，金融化奴役怎么被包装成业主、消费者、中产，全球的空间分隔怎么被包装成比较优势、全球分工，资本这个词本身，又怎么把奴役这件事改头换面。这些都不是关于奴隶主多坏的故事，是关于人类如何用语言整理让渡关系的故事，整理的过程里，免不了有一些东西被收紧、被简化、被擦掉，这种擦掉，每一步看着都合理，合起来看，就是一桩工程。
怎么读这一章
最稳的读法，是按顺序读，从第一节到第八节，从动物到原子，从最远古的让渡到最当代的算法。也可以跳着读，只对历史形态感兴趣的，读前四节，只对当代处境感兴趣的，读第五节和第六节，只想拿到分析工具的，读第七节，只对命名学感兴趣的，读第八节。最不推荐的读法，是读完一两节就下结论，说奴役还在、或者奴役不在了，这种读法对任何一节都不公平，因为这一章的意义，是建在八节合起来的那个形状上的，它要呈现的不是某一种奴役形态，而是所有形态合在一起所呈现的那个连续演化的过程。
这一章通向哪里
读完这八节，理想的结果不是被说服奴役还在、或者不在，是被带到一个位置，在那个位置上，奴隶制已经被废除和奴役从未消失，可以同时被认真对待，资本制度和奴役制度这两个名字，可以被并排放在桌上比较，奴隶主和被奴役者之间的二元，可以被换成位置和让渡的连续光谱。举证责任的方向，会发生一点小小的转移，不再是还有人被奴役吗、请举证，而是还有人不在让渡关系的网络里吗、请举证。仅此而已，可仅此而已，已经是这一章的全部用意。下一章将基于这一章建立起来的位置，具体讨论资本制度，它的形态、它的内在矛盾、它可能的未来。这一章为下一章铺路，可这一章本身，也可以独立来读。读完八节，合上书，放下，看的人带走的，不是一个新的立场，是一组新的工具，工具，是给看的人自己用的。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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