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第一节

第四卷 第二章 第一节

科举不是历史，是每一个孩子受教育那一刻就在运作

第一章讲完了封，位置怎么来、怎么被群体托起来、怎么循环。封解决了 ＂ 位置存在 ＂ ，但封解决不了 ＂ 谁来坐 ＂ 。这一章讲另一道生命级的规律，科举。这一节先立一个让人意外的起点，科举不是历史里的某个东西，不是隋朝才有的、清朝就结束的、只在中国发生的，科举从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教室那一刻就在运作，一直运作到他退休那一天。

一、孩子坐在课堂里，这就是科举的开端

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教室。老师让大家拿出本子和铅笔，大家照做；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大家跟着念；老师让一个孩子站起来读，孩子读对了，老师笑，其他孩子看着。这一刻，科举开始了。

不是隋朝，不是唐朝，不是清朝。是这一刻，21 世纪某一间教室里，一个孩子第一次被 ＂ 评估 ＂ 的那一刻。

读者读到这里可能会问，这怎么是科举？这只是上课。慢慢看。老师让孩子读字，读对的被表扬，读错的被纠正，这是评估。学期末考试，孩子拿到分数，成绩好的去前排坐，成绩差的家长被叫到学校，这是择优。升学考试，一些孩子进了重点中学，一些孩子去了普通中学，这是分流。高考，一些考生进了顶尖大学，一些考生进了一般大学，一些考生没有上大学，这是上升通道。毕业之后，一些人去做公务员，要考公务员考试，这是职业资格科举；另一些人去做律师，要考律师执照，这是专业科举；再另一些人去做工程师，要考工程师执照，这是技术科举。

从一个孩子第一次坐进教室那一刻，到他六十岁退休那一刻，他这一生都在科举里，没有一秒钟离开过。

读到这里读者会发现一件事，科举不是历史里的某个东西。不是隋朝才开始的，不是清朝就结束了的，不是只在中国发生的。科举从来没有消失，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任何一个 21 世纪的人，只是名字换了、形态换了，但骨架一直在那里。

小雷在这里多说一句，让读者把这件事看进去。科举和封一样，是生命级的，不是哪一个人发明出来的，是只要有群体就会自然长出来的。一个群体里，好的位置永远是有限的，能坐的人却很多，群体就必然要做一件事，把这些有限的位置，分给相对合适的人。怎么分？先评估，看每一个人能做什么；再择优，把能做的挑出来；再分流，让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再给上升通道，让走得好的人往上走。评估、择优、分流、上升，这四个动作，不是隋朝才有的，是只要有群体、有有限的好位置，就一定会有的。隋朝老祖宗了不起的地方，不是发明了这四个动作，是第一次把这四个动作做成了一套公开的、不论出身的、可操作的制度。所以科举和封是一对，封管 ＂ 位置怎么来 ＂ ，科举管 ＂ 谁来坐这个位置 ＂ ，两道一起，是群体运转的底层骨架。

二、孩子才是科举的主体，不是父母

这里要立一道分别。很多人讲科举，讲的是 ＂ 父母供孩子读书 ＂ ，讲家长的供养、家长的焦虑、家长的鸡娃。但这是错位的，真正承担科举的，是孩子本人。孩子在读书，孩子在被考试，孩子在被评估，孩子在被分流，孩子在通过或没通过，所有科举的核心动作，发生在孩子身上。父母只是支持者，是科举的环境条件；孩子才是科举的承担者，是科举的真正主体。

这一道分别很重要，因为它把科举的普世性立稳。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有父母供养。有些孩子父母早逝，有些孩子被孤儿院养大，有些孩子靠奖学金，有些孩子靠国家供养，有些孩子自学，但所有这些孩子，只要他们活下来、接受了某种教育，他们就在科举里。

科举不依赖父母是否供养，科举依赖孩子是否在受教育。每一个受教育的孩子，都已经进入科举体系。这就是科举的真起点，从孩子受教育的那一刻开始，和家庭条件无关，和国家无关，和时代无关，和 ＂ 孩子受教育 ＂ 本身相关。

三、科举的内容，21 世纪比 1300 年前广阔得多

中国老祖宗的科举，内容比较窄，主要考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加上诗赋、策论，外加一点律法和算学。21 世纪的科举，内容广阔得不止百倍。

学科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语文、外语、历史、地理、政治、计算机、艺术、体育、心理学、经济学、管理学、法学、医学、工程学、设计、文学，每一门都有自己的考试体系，每一个学科都在筛人。专业资格上，医师执照、律师执照、教师资格证、注册会计师、注册建筑师、注册工程师、心理咨询师、营养师、健身教练资格证，每一种职业都有自己的执照系统，每一种执照都是一道科举。国际通用的有美国的 SAT、ACT、GRE、GMAT、LSAT、MCAT，英国的 A-Level、O-Level，德国的 Abitur，法国的中学毕业会考，日本和韩国的大学入学统考，全球数十种主要的 ＂ 上升通道考试 ＂ ，每一种都在筛人，每一种都在按某种 ＂ 择优 ＂ 标准把孩子分流。

21 世纪的科举，已经覆盖几乎所有人类活动领域，没有一个领域没有自己的科举系统，没有一个想往上走的人能完全绕开科举。

公元前约 400 年，墨子在《尚贤》里讲，即使是从事农业和手工业的人，只要有能力，就应当被推举。

「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墨子】《墨子·尚贤》

这是两千四百多年前墨子留下的关于 ＂ 择优 ＂ 的最早完整陈述之一。墨子那个时代，选官靠贵族世袭，平民几乎没有上升通道；墨子讲 ＂ 有能则举之 ＂ ，是对那个时代的根本挑战。两千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墨子讲的这一脉，已经通过 21 世纪的科举系统在全人类范围内运作，农民的孩子可以通过高考进大学，工人的孩子可以通过执照考试做专业人士，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以通过各种考试改变命运。墨子两千四百年前的话，今天才真正大规模实现。

四、科举不只是中国的事，是全人类共享的底层

很多人讲科举，讲的是 ＂ 中国传统 ＂ 。这是不准确的，21 世纪的世界，科举已经不只是中国的事，是全人类共享的底层基础设施。

美国的 SAT、ACT 决定大学录取，LSAT 决定法学院录取，MCAT 决定医学院录取，GRE、GMAT 决定研究生院录取；专业执照（律师、医生、工程师、注册会计师）决定职业资格。英国的 A-Level、O-Level、普通中等教育证书决定大学录取，专业资格考试（律师、特许会计师、特许工程师）决定职业方向。德国的 Abitur 决定大学录取，学徒制加上专业资格考试决定技术职业的路径。日本的大学入学统考加上各大学二次考试决定大学录取，国家公务员考试决定政府职位，各种专门资格决定职业。印度的理工科入学考试决定理工科大学录取，竞争激烈程度远超中国高考；医学入学考试决定医学院录取；公务员考试决定公务员，录取率不到 1%。巴西的全国高中考试、各大学入学考试决定大学录取，各种公职考试决定公务员位置。

每一个国家，只要进入现代教育和职业体系，都在用某种形式的科举。这是中国老祖宗一千四百年前的发明，经过一千三百年在中国的运行，经过近代的修订和传播，成为 21 世纪全人类共享的底层基础设施。没有任何一个现代社会能够离开科举运作。

读者请认清这一点，科举不是 ＂ 传统中国的东西 ＂ 。科举是中国对人类政治智慧的最大贡献之一，也是 21 世纪世界运转的核心机制之一。和封一起，是现代社会两道生命级的底层结构，封解决 ＂ 位置存在 ＂ ，科举解决 ＂ 谁来坐 ＂ 。

但这一句话要先放在这里，下一节会回头说，科举其实没有完全解决 ＂ 谁来坐 ＂ ，因为科举筛出来的人，还要靠 ＂ 封 ＂ 才能真正坐上去。这是第二节要讲的真东西。

五、孩子受教育的那一刻，同时承担两件事

讲到这里，回到这一节的开篇。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教室，他承担的不只是 ＂ 学知识 ＂ ，他同时进入了一道生命级的机制。第一件，他在被评估、被择优、被分流；第二件，他在被纳入一道延续了一千四百年、覆盖全人类的机制。

孩子可能不知道，家长可能没意识到，但孩子从那一刻起，已经不只是一个 ＂ 在上课的小朋友 ＂ ，他是这一道生命级机制里的承担者，他要在这道机制里走完几十年，一直到他退出工作岗位的那一天。

读者请回头看自己，你是这道机制里的承担者吗？你从孩子时代到现在，是怎么走过这道机制的？你被这道机制选拔出来了吗，还是在某一道关卡被分流到另一条路？你今天在你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是科举给你的、还是封给你的、还是两者都有？这些不是修辞性的问题，是教科书里给学生留的真问，值得每一位读者认真想一想。

六、本节立第九层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九层，科举不是历史，是每一个孩子受教育那一刻就在运作。

这道机制，从一个孩子第一次坐进教室开始，经过升学、考试、毕业、就业、专业资格，到他几十年职业生涯里的每一次评估、每一次晋升、每一次资格考试，一直到他退休的那一天，贯穿一个现代人的几乎全部职业生命，没有一秒钟离开过。

而这道机制，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特产，不是某一个时代的现象，是中国老祖宗一千四百年前的发明，经过传播和修订，成为 21 世纪全人类共享的底层基础设施。

封解决了 ＂ 位置存在 ＂ ，科举筛出 ＂ 被推荐到位置的人 ＂ 。但还有一道环节没完成，这一道环节是 ＂ 封 ＂ 的另一面，下一节要讲清楚。这一面叫民心所向，是位置真正坐稳的最后一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第二节　民心所向，封的从下往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