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第四节
硬到细胞层
硬到细胞层
第二卷 第二章 第四节
硬到细胞层
一、本节立整章的核心命题
本章第一节立稳了 " 文化是硬底子 " 的命名翻转。本章第二节立稳了文化硬度的五层。本章第三节立稳了文化硬度的最深机制。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到本章第三节末尾。把文化层的传承接到了生物层的传承。
本节正式立稳整章的核心命题。
任何生物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由文化因素支撑的。
这一句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位置规律的直接陈述。
但要立稳这一句，必须先说清楚一道。本节讲的是位置，不是机制。生物细胞内部的化学反应、分子运作、信号传导，这些是医学和生物学的本分。医生研究，科学家研究，小雷不碰。本节讲的是另一道。细胞与细胞之间、代和代之间，位置怎么传承。这是位置规律的研究，不是医学研究。两道分工不同，不是对错。小雷守自己的位置，医学的真问题让医学去解决。这是不捞过界，也是这本书可以传承下去的纪律。
二、细胞代代单传。位置的实际运作
任何生物的每一个细胞都有寿命。按 21 世纪医学的研究，最快的更新是小肠衬里细胞，两到四天一换；胃壁细胞两到九天；味蕾约十天；血小板七到十天。中等的更新是皮肤表皮两到四周；肺泡细胞约二十八天。慢一些的是红细胞约一百二十天；肝细胞约三百到五百天。更慢的是整个骨骼系统大约每十年完全更新一次。也有少数例外。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眼睛晶状体的细胞，从出生到死亡基本不换。这些都是医学具体研究得到的数据，属于医学的本分。
身体里几十万亿个细胞，每一秒都有大量细胞在死。身体不死，是因为新细胞要在旧细胞死之前把同一个位置接过来，用同样的结构做同样的功能。这道接交是单传的，一代细胞对一代细胞，保持完全的同一性。肝脏的细胞死了，新细胞接位做肝脏的事。心脏的细胞死了，新细胞接位做心脏的事。眼睛角膜的细胞死了，新细胞接位做角膜的事。每一个具体的位置都在不停地交接，但位置本身一直在那里。一道位置数十年不变，但位置上的细胞已经换过几百遍。
这就是细胞代代单传的位置规律。单传是一代对一代；保持同一性是结构功能完全一致；表面在变，根本不变。这道运作和本章第三节立的文化代代单传位置规律完全一样。社会层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保持文化的同一性。细胞层一代细胞传给下一代细胞，保持身体的同一性。两道传承形式不同，位置规律一样。
三、单传一旦在某一代出错。可能的反例
但单传也可能出错。
新细胞理应拿到上一代完整的指令。按原位置做原功能。但有时候，新细胞拿到的指令出了偏差。结果可能是。新细胞不再做原来位置上的事，也许只吃营养不工作；或者更深一步，也许还无止境复制错的位置，把这道错传到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的细胞身上。原位置上的功能在这片细胞群里渐渐失守，身体的整体运作被牵动。
这种情况，21 世纪医学有一个具体的命名。癌症。
具体怎么出错，为什么出错，怎么治，怎么防。这些是医学的本分。医生研究几十年，已经有大量具体成果。小雷不碰这一层。
但位置层面，可以朴素地讲清楚。癌症在位置层面，可能就是 " 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 " 这道位置规律，在某个位置上失守了。不是某个细胞变坏了，是位置规律本身。这道身体能持续存在的最根本运作。在某个具体的位置上，没能完成单传保持同一性。
这道位置规律的意义在哪里。意义在于。癌症在 21 世纪可能是几乎每个家庭都遇到过的事。讲清楚这道位置规律。不展开机制，只摆位置。也许比讲十遍机制还有用。因为机制大多数人读不懂，位置规律每一个看的人都懂。
朴素地讲。身体活着，是因为细胞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这道传承在某一代出错，可能就生出医学讲的某些疾病。这道位置规律一以贯之，从最朴素的肠衬里到最深的器官，处处可见。
四、传承的载体。医学讲机制，小雷讲位置
讲到这里，可能有一道问题。细胞之间凭什么能保持同一性。靠什么传承。
这道问题，21 世纪科学有具体的答案。传承的物质载体，21 世纪科学把它叫作基因。基因是机制层面的命名，讲的是化学物质和复制过程，属于医学和生物学的本分。植物层也一样。种子里有完整的指令，发芽时指令展开，长成下一代。21 世纪科学讲这套指令的载体，也是基因。
但本节讲的不是基因的化学结构。本节讲的是传承的 " 位置 " ，不是传承的 " 机制 " 。机制是 " 怎么传 " ，属于自然科学。位置是 " 传的是什么 " ，属于位置研究。
机制可以变，位置规律不变。21 世纪科学发现了基因。下一个世纪可能发现更深的载体，再下一个世纪可能还有更深的。但 " 细胞和细胞之间、代和代之间，单传一套指令保持同一性 " 这道位置规律，不会因为机制研究的进展而改变，只会有更精确的描述。
小雷立的位置研究和医学研究分工不同，不是高下。医学研究往机制里走，发现具体的分子运作。位置研究往位置规律里走，把不同层面的传承运作放到一起看，发现共同的位置规律。两道合起来，21 世纪人类才有完整的图像。机制层面，医学解释怎么传。位置层面，位置研究解释传的本质。不互相替代，也不互相冲突，只是分工不同。
五、把位置往更朴素的层面看。植物层的种子
讲到这里，可以把位置往更朴素的层面看。植物层也有同样的运作，而且因为植物的位置规律比动物更朴素，更容易让位置本身显出来。
一棵草的种子长出来的还是草，不会长出大树。一棵松树的种子长出来的还是松树，不会长出柳树。一颗稻子长出来的还是稻子，不会长出麦子。一颗苹果埋在土里长出来的还是苹果树，不会长出梨树。每一代植物都把自己的位置通过种子单传给下一代，保持同一性。
表面上每一年的稻子都是新的。一年一年的稻穗、一年一年的成熟、一年一年的收割。但根本上，三千年前中国种的稻子和今天中国种的稻子，位置规律一以贯之。三千年前那道 " 稻子 " 的位置，今天还在。一颗种子里藏着一棵成树的全套位置规律。从根、茎、叶、花、果，到什么季节发芽、什么季节开花、什么季节结果。全部位置单传一代。下一代不靠教，靠浸。种子里的位置一旦在合适的土壤水分阳光里被启动，整套规律自动展开，一年一年走完，再结种子，再单传。
植物层有这道运作，动物层的细胞也有，社会层的文化也有。形式不同，位置规律一样。植物层是种子单传，动物层是细胞单传，社会层是文化单传。三层一根脉。
六、为什么这道位置可以命名为 " 文化 " 。荀子的 " 伪 "
讲到这里，一道更关键的问题。社会层的传承叫文化，大家都同意；细胞层的传承叫生物，大家也都同意。为什么本节把细胞层的传承也叫 " 文化因素支撑 " 。
因为文化的真正定义，可能不是某些具体内容（语言、艺术、习俗），而是 " 一代一代单传保持同一性 " 这道运作机制本身。
老祖宗荀子两千三百年前讲过。
「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荀子】《荀子·性恶》
人天性是粗野，能向善都是 " 伪 " 。人为之事。做出来的。但荀子讲的 " 伪 " 讲得更深，是讲一切人为做出来的东西都是 " 伪 " 。不只是道德，还包括礼乐、制度、教化、习俗，所有不是天生就有的、需要一代一代 " 做 " 出来的，都是 " 伪 " 。荀子讲 " 伪 " ，核心是讲一道运作。人为之事、一代一代做下来、保持同一性。这道运作，本质上可能就是文化。
把 " 伪 " 的位置打开。社会层人为做出来的礼乐制度教化是 " 伪 " ；细胞层一代细胞为下一代细胞 " 做 " 出来的位置接交也是 " 伪 " ；植物层一代植物为下一代植物 " 做 " 出来的种子也是 " 伪 " 。三道形式不同，但都是 " 做 " 出来的，都是 " 代代单传 " 的，都是 " 保持同一性 " 的，位置规律一以贯之。
荀子两千三百年前讲 " 伪 " ，讲的可能不只是社会层，而是所有 " 做出来的、传承下去的、保持同一性 " 的位置规律。后世把 " 伪 " 窄化成只讲社会教化，可能是把荀子读小了。荀子的 " 伪 " 本身就足够大，大到可以覆盖任何 " 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 " 的运作。包括植物层、细胞层、社会层。
这就是为什么本节立的命题 " 任何生物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由文化因素支撑的 " 能立稳。不是把 " 文化 " 扩张到生物，是把 " 文化 " 还原到它最深的位置。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做出来的位置规律。这道位置规律既在社会层运作（叫文化），也在细胞层运作（叫生物），也在植物层运作（叫遗传）。表面是三层，根本可能是一道。荀子两千三百年前讲过的，小雷今天用大白话再讲一遍。功劳归荀子。
七、道金斯的位置。分工不同
讲到这里，把当代讲文化与生物关系最有影响力的一位摆出来。1976 年，英国演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一书里立了一道叫 meme（音译模因或迷因）的概念。他立 meme 是讲文化的某些单位（观念、行为、信仰）像基因一样，通过复制、模仿、传播，在人和人之间扩散。他用基因的运作模式来比喻文化的传承，目的是让文化传承能用演化生物学的工具来研究。
这道立论的方向是用生物层比文化层。基因是模型，文化是被比喻的对象。生物层是 " 已经研究清楚的 " ，文化层是 " 借生物学工具来研究的 " 。道金斯的位置在 21 世纪西方学界影响极大。
小雷立的位置不一样。小雷不立 " 文化像基因 " ，立的是 " 文化作为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的位置规律。既在社会层运作，也在细胞层运作，也在植物层运作，位置规律一以贯之 " 。这道立论的方向和道金斯反着。道金斯讲文化像基因，小雷讲基因可能只是文化（位置规律）在生物层的一种实现形式。
两道位置分工不同，不是对错。道金斯讲机制（怎么传。通过模仿、复制），小雷讲位置（传的什么。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的运作）。道金斯以生物层为基础往文化层看，小雷以位置规律为基础同时看社会层、动物层、植物层。两道合起来，21 世纪人类对文化与生物的关系会有更完整的图像。这就是分工的真正意义。不是争对错，是合起来看更深的位置。
下一节本章第五节硬到制度层，把文化的硬度从生物层接到制度层。第三卷立过一句 " 经济、政治、法律自始至终都依附于文化 " 。下一节把这道命题在文化层做最后的具体证明。文化可能硬到任何制度都依附于它。本节走到了最深的生物层，下一节走到最广的制度层。两节合起来，文化硬底子的完整图像。从最深到最广。全部立稳。
带着四层位置进入下一节。第一层，文化是一个具体的人从生到死的底色，硬到看不见（本章第一节）。第二层，硬度有五层。语言、饮食、人际反应、时间感、对自己的认识（本章第二节）。第三层，硬度最深的机制在代代单传保持同一性（本章第三节）。第四层，这道硬度延伸到植物层和细胞层。任何生物的每一个细胞都由文化因素支撑。荀子 " 伪 " 立稳的位置规律一以贯之（本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