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第二节 第四枝
自照
自照
第二卷 第一章 第二节 第四枝
自照
一、把镜子转过来
前三枝讲的，好像全是别人。
第一枝，窗口后面那位职员，位置一到，习难自动启动。第二枝，心里生憎的那位，卡住豪车车主那一秒位置感最强。第三枝，厌人贫的那位，对农民工那句 " 明天再来 " 说得最顺。
读到这里，心里可能正舒服着。对，就是他们，我一辈子被他们刁难。
本枝把镜子转过来。
照自己。
二、自己手里的微小权力
先停三秒。
一辈子有没有坐过任何一道微小权力的位置？
是不是哪个公司的中层，管几个下属。是不是哪个项目的负责人，管几个合作方。是不是某个学校的老师，管几十个学生。是不是某个家庭的家长，管几个孩子。是不是哪个微信群的群主，管几百个成员。是不是哪栋楼的业委会成员，管几十户邻居。是不是任何一个能让别人 " 必须等你回复才能继续 " 的位置上。
只要手里有过任何一道，能决定别人下一步能不能走的位置，就有过微小权力，就站在过刁难的位置。
再想三秒。
那一次自己有意拖了一天才回复下属的请示，是不是刁难。那一次自己故意挑剔孩子作业里那个本来无所谓的细节，是不是刁难。那一次自己在群里故意冷处理某位成员的提问，是不是刁难。那一次自己对那位推销员明明可以一句话拒绝却让他多说五分钟，是不是刁难。那一次自己对那位同事的方案明明可以一秒钟批却压在桌上三天，是不是刁难。
一秒钟召出来，心里会有一道东西落地。
啊，我也是。
三、自己心里的憎和厌
再往深照一层，照到心里。
第二枝那一天，是谁的一天？
老同学晒新房，那个点不下去的赞，是谁的手指。同事方案被夸，心里那句 " 也就那样 "，是谁的心里话。亲戚电话里报喜，挂了电话半天不说话的，是谁。
第三枝那一天，又是谁的一天？
对环卫工冒出那句 " 怎么走路的 "，是谁。银行里对那位老人叹气的队伍里，有没有自己。给口音很重的外卖员差评，悬了三秒的手指，是谁的。家庭群里那句 " 又来借钱了 "，是谁心里先冒出来的。
憎人富贵，厌人贫，讲了两枝，讲的不是窗口后面那位。
是自己。
每一个具体的人心里，这两道心都运作过。一辈子运作了多少次，只有自己知道。区别只在，有没有微小权力把它行使出来。没有位置的时候，它在心里堵着。位置一到，它就顺着习难的四道齿轮，行使出来了。
四、再照一层：自己也被憎过，也被厌过
镜子还有一面。
自己不只憎过别人，也被别人憎过。哪一次自己难得开了一回好车去办事，被卡得格外细，那是被憎。哪一次自己升了职，几位老同事的笑突然淡了，那是被憎。
自己不只厌过别人，也被别人厌过。哪一次自己落魄，去亲戚家，茶杯推过来的速度都不一样，那是被厌。哪一次自己刚到一个新地方，口音不对，衣着不对，窗口后面那句话格外硬，那是被厌。
憎过人，也被人憎过。厌过人，也被人厌过。刁难过人，也被人刁难过。
两边的位置，一辈子全坐过。
这就是位置可换最朴素的证明。不是道德要求，是事实。每一个具体的人，本来就在两边轮流坐。
五、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公元前约 500 年，孔子在《论语·颜渊》里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丘】《论语·颜渊》
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给别人。
这一句，本章第一节立过，是刁难这一章的总根。本枝把它落到最实的位置。
自己被卡过，知道那个滋味。下一次自己坐在窗口后面，那一秒换过去，卡不下手。
自己被憎过，知道那道目光的凉。下一次见人富贵，那一秒换过去，憎升不起来。
自己被厌过，知道那句话的硬。下一次见人贫弱，那一秒换过去，厌落不下去。
位置可换，不需要学。一辈子两边全坐过，经验全有，只差那一秒钟想起来。
孔子在《论语·颜渊》里还讲过一句：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孔丘】《论语·颜渊》
成人之美，是分岔口之后更高一层的功夫。见人富贵，不憎，反而成全：他好，帮他更好。见人贫弱，不厌，反而成全：他难，搭一把手。
不憎不厌，是把心收住。成人之美，是把心放出去。收住是功夫，放出去是更大的功夫。
孔子不命令谁做君子，只把君子的位置摆在那里。做不做，自己选。
六、看见了，就够了
讲到这里，不是要立刻改，也不是要道歉，更不是要给自己定罪。
是先看见。
看见自己手里的微小权力。看见自己心里的憎和厌。看见自己两边的位置全坐过。
看见之后，下一次微小权力到手的那一秒，下一次见人富贵的那一秒，下一次见人贫弱的那一秒，心里会多一道反应。
啊，这道心来了。
就这一道反应，习难的齿轮就卡了一秒，憎就慢了一秒，厌就钝了一秒。那一秒里，位置换过去了，刁难自然发生不了。
文化的功夫，就在这一秒钟里。不在书本里，不在宣传里，不在道德教育里，就在下一次那一秒。那一秒的选择，决定了文化在不在，也决定了这道心传不传给下一代。
七、本节合拢，下一节往哪里走
四枝合拢，本节立稳。
第一枝《习难》，刁难成习，位置一到自动启动，四道齿轮，荀子的 " 势 "。
第二枝《憎恨》，刁难的心的上半道，憎人富贵。见贤那一秒，思齐或生憎，孔子摆的分岔口。
第三枝《厌恶》，刁难的心的下半道，厌人贫。垫脚加推开恐惧，孔子摆的两道功夫：贫而无谄，富而无骄。
第四枝《自照》，镜子转过来。微小权力自己有过，憎和厌自己心里全运作过，两边的位置一辈子全坐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刁难是手上的活，憎人富贵厌人贫是心里的根，位置规律是齿轮。四枝合起来，刁难的位置和刁难的心，全立稳了。
下一节，本章第三节《被刁难，具体形态》，专门展开刁难发生的几道典型样本：挑剔细节、反复折腾、冷漠羞辱、信息不透明、选择性执法。一辈子被刁难过的那几道，一道一道命名。被命名了，就看得见。看得见了，就不再被那道运作牵着走。
带着四层位置进入下一节。
第一层，刁难是位置不互换的产物（本章第一节，孔子）。
第二层，刁难发生在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那一刻（本节第一枝，荀子）。
第三层，刁难的心是憎人富贵，厌人贫（本节第二、三枝，孔子）。
第四层，一辈子既被刁难，也刁难过别人，心里也升起过憎和厌（本节第四枝）。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