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第三节
中央集权的力量
为什么必胜
中央集权的力量
为什么必胜
第四卷 第三章 第三节
中央集权的力量,为什么必胜
上一节立稳了第十八层,秦始皇两千二百年前的突破。这一节讲这套制度立起来之后,为什么必胜。读历史会发现,任何时代、任何地区,只要是中央集权对分散政治,结果几乎总是中央集权胜。这不是某个朝代的偶然,是一道结构性规律。这一节讲清楚三道机制,再讲一道更深的层次,中央集权的千年视角,用秦南下岭南这个活样本看透。
一、历史上反复出现的同一道结果
读历史的人会发现一件事,任何时代、任何地区,只要是中央集权对分散政治,结果几乎总是中央集权胜。把这道规律的样本列在一起。
公元前 230 到 221 年,秦灭六国。秦是中央集权(经过商鞅变法一百多年的实践),山东六国虽然各自内部也有一定的集权,但六国之间是分散的,无法形成统一行动。结果,秦用 10 年时间,把六国一一击败,统一中国。
公元前 202 年,汉统一天下。刘邦是逐步向中央集权方向走的(虽然汉初仍然有部分分封),项羽采取分封制,把天下分给十八路诸侯王,结果项羽的诸侯之间互相争斗、互不统属,刘邦逐个击破,最终统一。
公元前 154 年,汉景帝平定七国之乱。汉初仍然保留部分分封,刘姓诸侯王在各地势力越来越大,景帝采取晁错的削藩建议,结果七国联合反叛。景帝任命周亚夫率中央军,三个月击败七国联军,之后汉朝彻底走向中央集权。
公元 589 年,隋统一南北朝。隋朝是从北周演变来的中央集权政权,南朝陈国虽然存在,但内部分散,隋文帝派军南下,一年内灭陈,统一南北。
公元 630 年,唐胜东突厥。唐太宗时期,大唐是中央集权,东突厥虽然势力大,但本质上是部落联盟,内部分散。唐军一战擒颉利可汗,东突厥瓦解。
公元 1644 到 1683 年,清统一中国。清朝入关时是相对集权的军政体,明朝末年虽然名义上是中央集权,实际上中央权威已经瓦解,地方各自为政,各地方势力分散,清军逐个击破,用近 40 年时间统一中国。
把这些样本放在一起看,任何时代、任何具体情况下,中央集权对分散政治,中央集权胜。这不是某一个朝代的偶然,也不是某一位君主的功劳,是一道结构性规律。为什么这道规律如此一致?
二、第一道机制,集中力量办大事
让我们从最基本的一道机制讲起,集中力量办大事。任何一个时代,总有一些事情只有动员全国资源才能做成。
军事,一场大战,需要几十万士兵加上几年的粮草加上全国动员的后勤。这种规模,中央集权能做到,分散政治做不到。秦能动员 60 万大军南下,分散的六国谁都做不到。工程,长城、运河、驰道、灵渠,每一项都是几十万人加上几十年的工程。秦能做到,分散政治几百年都做不到。灾害应对,一场大灾,需要全国调集粮食、医生、人力。中央集权能调动,分散政治每个地方各自挣扎。长期战略,一项需要几代人持续推进的政策(如开疆拓土、文化整合、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稳定的中央指挥,分散政治没有这种持续性。
读者要明白一件事,做大事的能力,和群体的规模、技术水平、文化高度没有必然关系,主要取决于 " 能否集中力量 " 。秦修长城和驰道时,技术水平和文化高度并不比同时期希腊罗马领先,但秦能调动 100 万人去修,希腊罗马的城邦做不到。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技术水平和欧洲差距不大,但明能调动 200 多艘大船和近 3 万人,欧洲任何一个国家做不到。21 世纪中国能够 10 年内完成 4 万公里高铁建设,技术上各国差不多,但中国能调动这种规模的资源,其他国家做不到。集中力量办大事,是中央集权对分散政治的根本优势。
三、第二道机制,应对外部冲击的速度
第二道机制,应对外部冲击的速度。任何群体,都会面对外部冲击,战争、入侵、自然灾害、经济危机、技术变革。应对这些冲击需要快速反应,而中央集权的反应速度比分散政治快几个数量级。
中央集权,一道命令,全国军队动员、全国资源调集、全国一致行动。分散政治,每个地方各自判断、各自决定、各自调动,讨论协调常常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等地方达成共识,外部冲击已经把群体撕碎了。
历史上反复出现这种情况。汉御匈奴,汉武帝时期,汉朝中央集权完整,能够连续几十年组织对匈奴的大规模反击。匈奴是部落联盟,遇到统一指挥的汉军,逐步失利,最终北匈奴远遁、南匈奴归汉。唐御突厥,唐太宗时期,唐军一战平东突厥,之后再战平西突厥,突厥从此退出东亚舞台。宋抗辽金西夏,宋朝中央集权弱化(重文轻武),反应速度慢,多次被击败,最终南宋偏安一隅。明御倭寇,明初中央集权强,倭寇被压制;明中后期中央集权弱化,倭寇大举侵扰,直到戚继光等地方将领自己组织戚家军才暂时压制。
反应速度是中央集权的核心优势。任何分散政治,在面对集中冲击时,都会被各个击破,这是历史上反复出现的规律,也是为什么所有想长期生存的群体,最终都走向中央集权,因为不集权,就被集权的对手淘汰。
四、第三道机制,内部资源的整合效率
第三道机制,内部资源的整合效率。任何群体内部,都有富裕地区和贫困地区、丰收年份和灾荒年份、技术先进的领域和技术落后的领域。怎么把富裕处的剩余资源调到贫困处、丰年的储备调到灾年、先进领域的技术扩散到落后领域,这是治理的核心问题。
中央集权能做到,通过税收、调拨、移民、技术推广等政策,把全国资源在不同地区、不同时段、不同领域之间整合起来,让全群体的整体效率提升。分散政治做不到,每个地方资源在本地循环,丰年的剩余在本地浪费、灾年的不足在本地受困、先进技术在本地停滞、贫困地区永远贫困,长期下来,整体资源利用率低、应对挑战能力弱、竞争力下降。
历史上,汉的 " 均输平准 " ,汉武帝时期,通过中央调控物资在不同地区之间的流动,平抑物价、积累国库储备,这是中央集权的资源整合典型。唐的漕运,把江南的粮食通过运河调到长安,支撑了关中地区作为政治中心。明清的赋税调拨,经济发达的江南供养西北边防、京畿等。21 世纪,发达地区的税收通过中央转移到不发达地区,是现代中央集权的资源整合方式;东部发达地区支援西部落后地区,也是现代中央集权的资源整合方式。
没有中央集权,就没有资源整合,群体内部地区差距不断扩大,最终演变成内部分裂或冲突,这是欧盟当前面临的核心难题之一,欧盟没有真正的中央集权,所以各成员国之间的资源整合困难重重,这和 " 缺少中央集权 " 有结构性关系。
五、秦南下岭南,中央集权千年视角的活样本
讲完三道机制,讲一道更深的层次,中央集权不只是当下的治理,更是对千年之后的安排,这是分散政治做不到的,这也是中央集权对人类文明最深远的贡献之一。要讲清楚这一层,让我们看一段中国历史上很少被作为 " 政治制度典型 " 讨论的事,公元前 219 年开始的秦征南越。
公元前 221 年,秦始皇统一中国。仅仅两年之后,公元前 219 年,他做了一个让许多大臣不理解的决定,派将军屠睢率 50 万大军南下征百越。当时的岭南(今天的广东、广西、海南),在中原人眼中是遥远的边荒,气候湿热、山高林密、民族杂处,百越各部落分散居住,没有统一的政权。从治理逻辑看,这片土地距离咸阳约 2000 公里,征讨它要付出极大代价,而短期内带来的经济回报极其有限。许多大臣反对这次远征,理由是劳师远征、得不偿失。但秦始皇坚持。这一坚持,改变了之后两千二百年东亚的版图。
秦军南下的过程艰苦,经过约五六年战事,付出巨大伤亡(首批指挥官屠睢战死、士兵死亡数十万),到公元前 214 年,秦终于平定岭南,设三郡,南海郡(今广东核心地区)、桂林郡(今广西大部)、象郡(今广西南部)。然后秦始皇做了一件这一节最关键的事,他没有让南征大军撤回。
按当时一般的征讨逻辑,平定一片土地之后,留少量驻军象征性占领即可,主力大军要撤回中原。但秦始皇做了相反的决定,南下士兵就地驻守、就地落籍,不许撤回;从中原迁徙约 50 万人到岭南,安家落户;鼓励中原移民和当地百越人通婚,共同形成新的人口结构;修建灵渠,把长江水系(湘江)和珠江水系(漓江)连通,让岭南和中原从此有了永久的水运通道。
这一套安排加起来,约 100 万中原人在岭南扎根,经过几代人的通婚和融合,岭南的人口、文化、经济、政治,逐步和中原一体化。这就是中央集权千年视角的真东西。秦始皇不是只考虑当下,不是只考虑这一代人的治理,他考虑的是,我之后所有的中国人能否拥有这片土地,他要做的不是占领,是制度性、永久性的归属。
事实证明,这一安排深远地改变了之后两千二百年。秦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汉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唐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宋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元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明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清朝灭亡了,岭南没有离开。经过五次大规模的南北分裂时期,经过无数次改朝换代,岭南再也没有离开过中华版图。广东、福建、广西、海南、贵州、云南、湖南、江西的大部分,之所以今天是中国的核心地区,根本原因就是秦始皇两千二百年前的这一道安排。
读者读到这里要回头看,这就是中央集权和分散政治的根本不同。分散政治,只能想到这一代、这一年、这一场战事。中央集权,能够想到两千二百年之后,做制度性的、永久性的、跨越无数代人的安排。这是政治家的最高境界,不是占有更多土地,是为千年之后的人安排好基础。并且,这种千年视角,只有中央集权能做到。因为只有中央集权才有持续的制度延续性、有跨代人的政策执行能力、有把 " 我这一代人想到的 " 变成 " 千年之后仍然有效 " 的制度化能力。分散政治没有这种持续性,每个地方各自考虑自己,没有人能够做 " 千年之后的安排 " ,这就是分散政治最深的局限。
六、欧洲的反证,分散政治为什么走向衰落
把镜头切到西方。中世纪欧洲长期分散,封建领主加上教权加上王权三角。表面上欧洲在中世纪发展出了独特的文明,但从政治角度看,欧洲的 " 国家 " 一直没有真正形成。近代以来,法国路易十四(17 世纪)通过削减贵族权力、建立常备军、整顿财政,走向中央集权,成为欧洲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大国。英国都铎王朝加上后续逐步形成中央集权,18 世纪后期成为世界霸主。普鲁士俾斯麦(19 世纪)通过铁血政策统一德国,完成中央集权,20 世纪初成为欧洲最强大国之一。
为什么近代欧洲所有大国都走向中央集权?因为分散政治在面对挑战时立刻被中央集权对手击溃,欧洲到了近代,任何不走中央集权的国家,立刻被走中央集权的邻国超越甚至吞并。近代被吞并或衰落的样本,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的帝国,实际由几百个分散的诸侯国组成,1806 年被拿破仑解散。威尼斯共和国,商业繁荣近千年,但政治结构分散,1797 年被拿破仑吞并。波兰立陶宛联邦,贵族民主,长期没有真正的中央集权,18 世纪三次被瓜分。奥斯曼帝国晚期,地方势力大,19 世纪被列强逐步分割,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彻底瓦解。
欧洲近代史的核心规律,分散政治走向衰落、中央集权大国走向强大,这和秦灭六国是同一道规律,只是时间晚了一千八百到两千年。欧洲花了将近两千年才走完中国老祖宗两千二百年前就已经走完的路。这是中央集权对人类政治的一道揭示,任何文明最终都要走向中央集权,否则在面对中央集权对手时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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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21 世纪的实证,大国都是中央集权
把镜头切到当代。21 世纪所有 " 大国 " ,都是中央集权。
美国,南北战争(1861 到 1865 年)的结果就是中央集权胜,联邦政府权力高于州权,之后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和军事强国。如果当年南方独立成功,今天的美洲将是分散的几个国家,不可能有 21 世纪的 " 美国 " 。中国,延续两千二百年的中央集权,21 世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能够做四万公里高铁、能够做西部大开发、能够做精准扶贫,这些大规模工程只有中央集权才能做到。俄罗斯,彼得大帝以来的中央集权,21 世纪仍然是中央集权大国,尽管苏联解体经历了短暂分散,很快又走回中央集权。印度,中央政府权力大幅高于邦权,逐步走向中央集权,21 世纪世界主要经济体之一。德国、法国、英国,都是中央集权加上议会民主的混合形态,内部地方有限自治,但中央有最终决策权。
反证,欧盟,一直困扰于 " 中央集权不足 " ,27 个成员国各自有否决权,决策迟缓、协调困难,经济和政治影响力受限。非洲大陆,分散成 54 个国家,总体在国际舞台上影响力有限。一些中央集权失效的国家或地区,一旦中央集权崩塌,立刻陷入长期混乱。
21 世纪的世界实证,大国就是中央集权国家,这是两千二百年前秦始皇留下的规律,今天仍然在运作。
八、本节立第十九层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十九层。中央集权对分散政治,历史上反复出现的胜利不是巧合,是规律。三道机制,集中力量办大事、应对外部冲击的速度、内部资源整合效率,让中央集权必胜。
秦始皇南下岭南,是中央集权千年视角的活样本。公元前 219 年的一道决定,把岭南永久带入中华版图,之后两千二百年经过五次南北分裂、无数次改朝换代,岭南再也没有离开。这就是中央集权和分散政治的根本不同,中央集权能够为千年之后的人做制度性、永久性的安排,分散政治只能想到这一代。
欧洲近代史的反证加上 21 世纪世界的实证,都印证这道规律,任何时代、任何地区,分散政治走向衰落、中央集权走向强大,这是两千二百年前中国老祖宗留给人类的政治智慧,至今仍在运作。
下一节讲,为什么所有政治制度本质上都在 " 扩 " ?扩是政治制度的终极目标。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