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第六节
专卖,只有我能卖
专卖,只有我能卖
第三卷 第六章 第六节
专卖,只有我能卖
上一节,小雷讲了第二招,专利和专营,把看不见的点子、行当圈起来。这一节,讲第三招,也是造稀缺最直接、最不绕弯的一招,专卖。专利还讲个新点子,专营还讲个准做的凭证,专卖最干脆,它一句话,这样东西,只许我一家卖,别人一律不许卖。这一招,跟第一章那场两千年前的盐铁大辩论,是同一件事,绕了一整卷,又回到了盐上头。
一、专卖是什么,只许我卖
专卖这两个字,最好懂。
一样东西,本来谁都能卖。你能卖盐,我能卖盐,他也能卖盐。专卖干的事,是掌权的人下一道令,这样东西,从今往后,只许官府卖,别人一律不许卖。
你家煮了盐,想拿出去卖?不行,犯法。你想买盐?只能到官府开的店里买,官府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读者看清了,专卖这一招,造稀缺造得最干脆。它不像垄断要慢慢收货源,不像专利要申一张凭证,它一道令下去,立刻就把一样东西的买卖,圈成了独一家。能卖的人,一下子从满大街,变成了只剩官府一家。这稀缺,是用一道令,硬造出来的。
二、为什么偏偏是盐
读者要问,专卖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古往今来,头一个、最常被专卖的,总是盐?
因为盐这东西,有两样别的东西比不了的好处,专卖它,最划算。
头一样,人人离不开。盐不像绫罗绸缎,绸缎你买不起可以不买,盐你买不起也得买。人不吃盐,没力气,会生病,会死。所以盐这门买卖,你把它专卖了,定多高的价,老百姓骂归骂,还是得来买,因为不买不行。
第二样,盐的产地,就那么几处。靠海能晒盐,有盐井、盐湖的地方能产盐,别的地方产不了。产地少,就好卡。掌权的人只要把那几处产盐的地方一管住,全天下的盐,就都攥在手里了。
你看,一样人人离不开、产地又好卡的东西,是专卖最好的料。盐正好两样都占齐了。所以两千多年来,盐,总是头一个被专卖的。
读者品一品这里头的门道。掌权的人挑东西专卖,挑的从来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绫罗绸缎,专卖它没用,因为老百姓买不起就不买了,你卡不住他。掌权的人专挑那些老百姓躲不开、绕不过、不买不行的东西下手。盐是这样,后来的铁、茶、酒,也都是这样,全是人离不了的日常之物。这一招最精的地方就在这儿,它专挑你的软肋。你越离不开,它越要专卖你,因为你越离不开,它就越卡得住你、越能从你身上稳稳地收钱。读者明白了这一层,就明白专卖为什么两千年不绝,因为人离不开的东西,永远在那儿,那块最稳的料,永远诱惑着握权的手。
三、回到第一章,那场两千年前的辩论
讲到盐,就绕回了第一章那场大辩论。这本经济卷,从第一章讲到这第六章的第六节,绕了一整卷,又回到了盐上头。读者要是还记得第一章,就知道这不是巧合,是小雷有意,让它首尾接上。
第一章讲过,汉武帝把盐铁收归专卖,靠专卖盐铁给国家弄了大钱,打仗、守边、办大事。汉武帝死后,朝廷开了一场会,叫盐铁会议,把当官的和民间的读书人召到一块儿,专门辩论盐铁专卖这件事,到底该不该。
辩论的一方,是当官的,主张专卖。他们说,国家专卖盐铁,弄来的钱,能养兵守边、能赈灾救荒,要是放开让民间随便卖,这笔钱国家就收不上来了,边防、大事都没着落。
辩论的另一方,是民间请来的读书人,反对专卖。他们说,国家专卖盐铁,与民争利,把价抬得高高的,老百姓苦不堪言,这不是仁政。
「民人所以养生之具,无不仰之于盐铁。」【桓宽】《盐铁论》
这句话上一节立过,这里读者再品一品。正因为盐铁是人人离不开的东西,专卖它,老百姓才没处躲。当官那一方看重的是国库,读书人那一方看重的是民生,两边各站一个位置,吵得不可开交。
这场辩论,吵了没有结果,谁也没说服谁。可它把专卖这件事的功和过,两千年前就掰得清清楚楚了。后来历朝历代,盐照样专卖,争论也照样没停。一直到今天,换成别的东西,专卖该不该、该专卖什么,还在吵。
四、专卖的功和代价
这场辩论,其实已经把专卖的功和代价,都摆出来了。小雷顺着,再擦一遍。还是那六个字,摆位置,不下判决。
专卖的功,当官那一方讲得明白。一样人人离不开的东西,专卖了,是给国家弄钱最稳、最省力的法子。这笔钱,能养兵、守边、赈灾、办大事。而且,比起明着加税,专卖把钱悄悄收在盐价里,老百姓没那么觉得疼。这是专卖实实在在的功。
专卖的代价,读书人那一方讲得明白。专卖把价抬得高高的,老百姓买一样离不开的东西,要多掏钱,这多掏的钱,说到底是从老百姓身上出的。而且,本来能靠煮盐、贩盐吃饭的那些人,被一道专卖令,断了活路。这是专卖实实在在的代价。
读者看清了,专卖跟前两招一样,有功有代价。国库和民生,是一体两面。摆出来,读者自己掂,小雷不替读者判。
五、专卖最深的一层,它本身就是一种封
讲到专卖,小雷要把这一章最深的一根引线,轻轻引出来。
读者想一想,专卖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成的?
一样东西,本来谁都能卖。是谁,有那么大的权,能下一道令,说从今往后只许我卖、别人卖就是犯法?是掌权的人。是坐在那个最高位置上的人。
他下这道令,把一门买卖,圈给自己,或者圈给他点头的某几家。这个动作,读者品一品,它像什么?
它像把一块地、一个位置,封给某一个人。本来天下人都能走的地,他下一道令,圈起来,封给自己。本来天下人都能做的买卖,他下一道令,圈起来,封给自己。
专卖,本身就是一种封。
读者把这一层,看进去。前面讲垄断、讲专利专营,那道墙后头的权,还藏着、还隔着一层。到了专卖,那道令就是权本身,赤裸裸的,一点不藏。一道令下去,一门买卖就归了我,谁不服,我有本事治他的罪。这道令凭什么管用?凭的就是下令的人,坐在那个能封、能治罪的最高位置上。专卖把造稀缺这件事,和封那个动作,直接焊在了一块儿,让读者一眼就看见,造稀缺造到最深处,靠的就是封的权。
这就是这一章,通向第四卷最深的一根引线。专卖造稀缺,造得成、造不成,根上靠的是封的权。谁手里有封的权,谁就能把一门买卖,封给自己。一个普通人,就算他也想搞专卖,他搞不成,因为他手里没有那道能下令、能封的权。
那这个封的权,从哪来的?为什么有的人手里有,有的人手里没有?这个权,又该不该有人管、有人限?
读者注意,问到这里,经济这一卷,彻底讲到头了。这些问题,全是政治的事,是第四卷的事。第四卷专门讲一件事,政治制度,说到底,就是封。谁封谁、怎么封、封的权该不该限。专卖这件事的根,正扎在第四卷那个封字上。
小雷在这里,先把专卖是一种封这一层,点出来,把它的根,指向第四卷。怎么封、封的权怎么限,留给第四卷细讲。
六、三招收齐,强者造稀缺的全套
到这一节,强者造稀缺的三招,收齐了。读者把它们摆到一块儿看。
头一招,垄断,把多家能做的买卖,慢慢收到一家。
第二招,专利和专营,把本来人人能用的点子、行当,用一纸凭证圈起来。
第三招,专卖,一道令下去,规定一样东西只许我卖。
三招,手法不同,深浅不同,可它们干的,是同一件事,造稀缺。把本来不稀缺、人人能得的东西,弄成稀缺、只有经过我才能得的东西。然后靠着这份造出来的稀缺,把位置、把钱,抬到自己这边来。
而这三招,读者也看清了,它们的砖,都是经济的(强者想多占),可它们能砌成墙的根,都不在经济。垄断靠权撑腰,专利专营靠法律批墙,专卖本身就是一种封。三招的根,全扎在后面的政治卷、法律卷里。
这就是这一章,把经济卷的精华拢一遍,又一路把引线,埋向后两卷的用意。经济不是孤岛。强者在经济里造的稀缺,根,长在政治和法律的地里。
七、留给下一节的引子
这一节,读者看清了强者造稀缺的第三招,专卖,只许我卖。盐为什么总头一个被专卖,那场两千年前的盐铁辩论,专卖本身就是一种封。三招也收齐了。
可读者一路看下来,看强者垄断、专利、专营、专卖,造这么多稀缺,把位置和钱抬到自己这边,心里大概早憋着一股气,想骂这些造稀缺的强者,是奸是恶。
小雷下一节,要把这股气,按一按。要回到这本书最高的那六个字,摆位置,不下判决。造稀缺的强者,到底是不是恶人?稀缺背后,是善恶,还是位置?
本章下一节,稀缺背后,是位置,不是善恶。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