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第五节
不 " 不 "
只摆位置
不 " 不 "
只摆位置
第二卷 第一章 第五节
不 " 不 " ,只摆位置
一、读到这里可能在想
读到第四节末尾,心里可能浮起一道反应:
那我以后不要刁难别人。
那我以后不要刁难自己。
那我以后不要憎人富贵。
那我以后不要厌人贫。
那我以后不要把别人立的法当真。
那我以后不要让微小权力跑到极致。
那我以后不要在公众场合压抑身体反应。
如果心里浮起的是这一道,把小雷的位置读偏了。
小雷立的不是 " 应该不刁难 " 。
小雷立的是 " 看清楚刁难 " 。
差一个字,位置完全不同。前一道是命令,是判决,是道德要求。后一道是位置,是摆开,是研究。整本书六卷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以贯之的笔法是后一道,不是前一道。这一节专门把这道笔法本身立成一节,因为它是这本书可以传承下去的根本理由。
二、 " 不 " 字是定义字
" 不刁难 " 三个字,重心在 " 不 " 。 " 不 " 字一出,立刻下判决,判决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立刻分出好与坏、对与错、应当与不应当。
文化人千年都立过这一道。不偷、不抢、不杀、不淫、不妄语。五戒、八戒、十善。道德条目一条一条往下念,每一条都是 " 不 " ,每一条都下判决。
小雷不走这一道。
不是因为这些条目不对。这些条目都对。而是因为整本书从第一卷到第六卷一直立的种子命题:「位置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道命题一立,就不能再说哪个位置好、哪个位置坏。一旦说 " 不刁难 " ,立刻把 " 刁难 " 摆到了 " 低 " 的位置,把 " 不刁难 " 摆到了 " 高 " 的位置。立刻分出高低,立刻违反整本书的根本姿态。
整本书的根本姿态,是位置摆出来,看的人自己看,自己判断。小雷一旦下了判决,看的人就不用自己看了,只要照办就行。但照办不是文化,照办是道德教育。道德教育有它自己的位置,但不是这本书的位置。
三、古人之笔,只摆事实
公元前约 500 年,孔子在《论语·述而》里讲过一句话: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孔丘】《论语·述而》
我只是把前人讲过的东西讲出来,不创造新的。我相信古代,也喜欢古代,我把自己比作老彭这位古人。
孔子讲 " 述而不作 " ,核心是讲 " 只摆事实,不下判决 " 的位置。古人讲什么,我接着讲。古人没讲过的,我不发明。古人立过的位置,我整理出来,让今人看见。
这一道在第三卷首页的总纲里已经立过:「小雷只是整理者。功劳归老祖宗。」整理者的本分,是摆事实,是接着讲,不是开宗立派。
司马迁也是这位置。司马迁写《史记》, "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 。这 " 一家之言 " ,讲的不是判决,是把历史摆出来。他写酷吏列传,把酷吏的所作所为白描出来,看的人自己看出酷吏的位置规律。他写货殖列传,把商人的活动白描出来,看的人自己看出经济运作的位置规律。司马迁从不下 " 酷吏是坏的 " " 商人是好的 " 这种命令。只摆事实,让事实自己说话。
老祖宗的笔,一以贯之,只摆事实,不下判决。看的人自己看心里,自己得出结论。结论是看的人自己的,不是作者强加的。这道结论才扎得稳,才能传一辈子,才能从这一代传到下一代。
四、为什么这道笔法可以传承
下判决的书,一时认同,一辈子未必能记住。
摆位置的书,一时未必有反应,一辈子忘不了。
判决靠权威。一旦不认同那个权威,判决就失效了。
位置靠事实。事实自己长着脚,认不认同,事实都在那里。
今天读到 " 刁难是恶,你不应该刁难 " ,明天可能就忘了。因为这是别人讲的,和自己没有真正发生关系。
今天读到 " 刁难发生在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那一刻,一辈子被这五道形态围着,自己也刁难过别人,自己心里也升起过憎和厌 " ,明天去派出所办事的时候,立刻就会想起来。因为这是自己的事,一辈子在经历,用自己的经验在验证小雷讲的位置。验证成功了,这道位置就进入了自己的认知,一辈子拿掉不了。
下判决,是把别人的认知塞给看的人。
摆位置,是把看的人已经有的经验命名。
下判决的书,一千本里九百九十九本看完就忘。
摆位置的书,一千本里能留下来传几代的,都是这一类。
老祖宗的书为什么能传两千年?
《论语》没有 " 应该如何 " ,只有 " 君子如此,小人如彼 " ,位置摆开。
《孟子》没有 " 必须如何 " ,只有 "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 ,位置摆开。
《道德经》没有 " 不可如何 " ,只有 " 无为而无不为 " ,位置摆开。
《庄子》没有 " 该当如何 " ,只有 " 道在屎溺,无所不在 " ,位置摆开。
读老祖宗,读了两千年,每一代看的人都觉得 " 这讲的就是我 " 。因为位置摆得朴素,可以拿自己的经验印证。印证一次,这道位置就深一层。两千年之后,这本书还在每一个普通人的书架上。
这就是这本书想走的路。下判决的书已经太多了,不缺小雷这一本。摆位置的书,少之又少。而摆位置摆到当代每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真实经验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小雷不敢说做到了,只能说在试着做。
五、看清楚,是另一道功夫
孔子在《论语·子罕》里讲: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孔丘】《论语·子罕》
看清楚事实的人,不困惑。有真正关怀的人,不焦虑。有真实勇气的人,不害怕。
孔子讲 " 知者不惑 " ,是讲一道独立的功夫。这道功夫不是 " 应该看清楚 " 的命令,是 " 看清楚之后会怎样 " 的位置说明。看清楚了,困惑就消失了。这是位置规律,不是道德要求。
把这一句用回到刁难。
看清楚自己手里的微小权力,下一次自己手里有那道权力时,位置感会自动升一档,不再被位置规律自动牵着走。不是因为 " 应该不刁难 " ,是因为看清楚了。看清楚之后的反应,是看清楚带来的,不是道德要求带来的。
看清楚自己心里那道憎和厌,下一次见人富贵或见人贫弱时,心里会多一道反应: " 啊,这道心来了。 " 不是因为 " 应该不憎不厌 " ,是因为看清楚了。
看清楚自己心里那些别人立的法,下一次身体反应想出来时,会多一秒钟的犹豫。这一秒钟里会问: " 这道法是谁立的?我为什么要替他守? " 不是因为 " 应该不刁难自己 " ,是因为看清楚了。
看清楚,产生选择。
不看清楚,只有自动反应。
小雷不下选择的命令,只把 " 看清楚 " 和 " 自动反应 " 的位置差别摆出来。愿意做哪一种,自己决定。
老子也讲过同样的位置。《道德经》第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老子】《道德经》第三十三章
能看清别人的人,是有智慧的。能看清自己的人,是有真正觉悟的。老子讲的 " 明 " ,是位置,不是命令。读完,可以 " 明 " ,也可以不 " 明 " ,老子从不命令。但一旦 " 明 " 了,位置自动变化。这是位置规律,和道德要求无关。
六、不是冷漠,是尊重
讲到这里,心里可能又浮起一道:
那小雷写这本书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要看的人改变,那写出来有什么用?如果不是要立道德标准,那这本书的意义在哪里?
小雷写这本书的位置,不是要看的人改变,是要看的人看见。
看见之后,改变还是不改变,是看的人自己的事。改变了,是看的人自己的功劳,不是小雷的功劳。没改变,是看的人自己的选择,也不是小雷的过错。小雷的位置就到 " 摆出来让看的人看见 " 为止。下一步不在小雷手里,在看的人手里。
这道姿态不是冷漠。冷漠是不关心看的人怎么样。小雷写这本书,花六十多年,免费上网,专门为看的人写,这本身就是关心。但关心的方式,不是替看的人下决定,是摆位置让看的人自己下决定。
替别人下决定,看起来是关心,其实是不尊重。摆位置让别人看见,看起来不直接,其实是最深的尊重。
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讲:
「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 ' 仲尼居 ' 即须两纸疏义, ' 燕寝 ' 、 ' 讲堂 ' ,亦复何在?」【颜之推】《颜氏家训》
圣人的书,是为了立教。但读到能让自己言行有得就够了,何必每一句都钻牛角尖。颜之推一千四百多年前讲的,是读书人的尊严。读到自己用得上的位置,就够了。不必每一道都听作者的,也不必字字句句对作者卑躬屈膝。
这就是这本书希望的位置。
看的人是平等的看见者,不是被教育的对象。
看的人用自己的一辈子经验印证小雷讲的位置。印证对了的,拿走。印证不对的,丢掉。
看的人是判官,小雷是出示证据的人。判决归看的人。
这是古人之笔的最高位置,也是位置只有分工不同的具体落地。看的人和小雷的位置,分工不同,但没有高低。小雷不是导师,看的人不是学生。两个人都是研究者,只是分工不同。小雷整理,看的人印证。两道分工合起来,这本书才真正活起来。
七、下一节往哪里走
本节立的是:
整本书的根本笔法,只摆位置,不下判决。这道笔法不是文风选择,是整本书可以传承下去的根本理由。
" 不 " 字是定义字,一旦出现就下判决,立刻违反 " 位置只有分工没有高低 " 的种子命题。所以这本书从头到尾,除了引用老祖宗原文,避免下 " 不 " 的命令。封节用 " 活刁难 " ,不用 " 不刁难 " 。一字之差,位置完全不同。
孔子 " 述而不作 " 立这道笔法的根本。司马迁《史记》立这道笔法的范例:摆事实让事实自己说话。孔子 " 知者不惑 " 立这道笔法的功夫:看清楚自然产生选择,不需要命令。老子 " 自知者明 " 立同样位置: " 明 " 是位置,不是命令。颜之推立看的人的位置:看的人是判官,作者是出示证据的人。
整本书六卷一以贯之。看的人拿走自己用得上的,丢掉用不上的,这是看的人的本分。小雷只摆位置,这是小雷的本分。两道分工合起来,书才活。
下一节,第六节刁难下一代,传承,专门展开刁难这道病的代际运作。被刁难过的孩子,长大后手里有微小权力,位置规律启动,继续刁难下一代。传下去的不只是手艺,还有那道心。这是文化最深的传承,不是基因传的,是文化传的。本节立完笔法,下一节回到内容,讲这道病怎么从一代传到下一代,为第三章《教育》立的 " 挖掘天赋,不刁难下一代 " 打底。
带着五层位置进入下一节。
第一层,刁难是位置不互换的产物 ( 第一节 ) 。
第二层,刁难发生在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那一刻,而极致背后是那道心:憎人富贵,厌人贫 ( 第二节 ) 。
第三层,刁难有五道具体形态 ( 第三节 ) 。
第四层,刁难也从心里来,憎富厌贫的尺子转过来量自己,身体反应是最朴素的位置 ( 第四节 ) 。
第五层,小雷只摆位置,不下判决,看的人是判官 ( 本节 ) 。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