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第四节
垄断
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
垄断
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
第三卷 第六章 第四节
垄断,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
上一节,小雷讲清楚了,稀缺有两种,天生的和造出来的。强者爱走造稀缺这条路,因为它省力、划算,管子两千七百年前就用得炉火纯青。这一节起,小雷一招一招,把强者造稀缺的手段,摆给读者看。今天最常用的,有三招。这一节先看头一招,也是最直接的一招,垄断。上一节那颗被锁仓控量、撑了一百多年稀缺的钻石,靠的就是这一招。
一、垄断是什么,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
垄断这两个字,听着像个学问词,其实道理朴素得很。
一样东西,一件买卖,本来好多家都能做。你能做,我能做,他也能做。大家都做,就有竞争。你卖贵了,我卖便宜点,把你的客抢过来。我卖贵了,他又卖便宜点,把我的客抢过去。这一争,价就压下来了,老百姓就得了便宜。
垄断,就是把这个本来多家都能做的买卖,想法子收拢到一家手里。让别家做不成,或者根本进不来。从此,这门买卖,只有我一家能做。
你要这样东西?只能找我。我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你嫌贵?对不起,别无分号,你不买,没地方买去。
读者看清了,垄断这一招,干的就是上一节讲的造稀缺。本来好多家能供,不稀缺。收到一家手里,就只有一家能供了,稀缺了。它不是把东西弄少了,是把能供这东西的人,弄少了,少到只剩一家。供的人一少,那家就能把价,定得高高的。
二、回到那颗钻石
读者还记得上一节那颗钻石吗?那就是垄断造稀缺,最现成的样本。
南非发现大钻石矿之后,钻石本来要多起来、要跌价。可那家西方公司,做了一件事,它把全世界大半的钻石矿、钻石货源,一点一点收到自己手里。挖钻石的、卖钻石的,绕不开它。
它收拢了货源之后,就掌握了一样大权,放多少货出来,由它说了算。它要钻石贵,就把货锁在仓库里,少放一点,市面上钻石一少,价就高。它从来不让钻石,多到跌价。
你看,这就是垄断。本来钻石这门生意,该是好多家挖、好多家卖、互相竞争、价格往下走的。可它把货源收到一家手里,竞争没了,价格就由它一家说了算。它把钻石的稀缺,攥在自己手心里,想让它多稀缺,就多稀缺。
这一招,它玩了一百多年。一颗本是地里挖出来的碳,硬被它用垄断,撑成了爱情的见证、稀世的珍宝。
小雷在这里多说一句,让读者看清这一招有多精。它不光锁货,还教会了全世界一句话,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话妙在哪?妙在它让你舍不得卖。你买了钻石,是爱情的见证,你怎么舍得转手卖掉呢?于是市面上,二手钻石也流不出来。新钻石它锁着,旧钻石你舍不得卖,两头一掐,钻石就稀缺得稳稳当当。读者品一品,这哪是卖钻石,这是把稀缺这门手艺,做到了家。一边锁着货源,一边用一句广告词,让买的人自己帮它把稀缺守住。一百多年,全世界的人,心甘情愿替它守着这道造出来的稀缺,还以为自己守的是爱情。
直到河南老乡那台机器一响,它收拢货源那一套,就不灵了。为什么?因为河南老乡造钻石,不用挖矿,不靠它那个货源。它垄断了天下的钻石矿,可它垄断不了河南的机器。货源一旦绕得开它,它那道靠垄断撑起来的稀缺,立刻就塌了。这是后话,读者先记着这个理,垄断造的稀缺,只要有人能从它垄断不到的地方,把东西供出来,它就塌了。
三、老祖宗早见过这一招,盐铁
读者别以为垄断是西方人的发明。这一招,中国老祖宗,两千多年前就见过,还专门为它,开过一场大辩论。
上一节讲过管子官山海,把盐铁收归国家专管。盐和铁,本来民间好多人能煮盐、能冶铁。管子把它收归国家,民间不许私自做,这就是国家垄断了盐铁。
到了汉代,这件事闹出了一场大辩论。汉武帝打了几十年仗,国库空了,就把盐铁收归国家专营,靠垄断盐铁来给国家弄钱。可这一弄,盐和铁的价就高了,老百姓买盐、买农具,都得多掏钱,怨声载道。
汉武帝死后,朝廷开了一场会,把当官的和民间的读书人召到一块儿,专门辩论,盐铁这门生意,到底该不该由国家垄断。一边说,国家垄断盐铁,能弄到钱、能办大事、能稳边防,该。一边说,国家垄断盐铁,价高伤民、与民争利,不该。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这场辩论,后来被一个叫桓宽的人,整理成了一本书。
「民人所以养生之具,无不仰之于盐铁。」【桓宽】《盐铁论》
这句话的意思是,老百姓过日子要用的东西,没有不依赖盐和铁的。正因为人人离不开,这门买卖一旦被垄断,老百姓就没处躲,只能任人定价。
读者看清了,垄断这件事,中国两千多年前,不光见过,还把它的功和过,掰开了、揉碎了,辩论了一整场。盐铁该不该垄断,那场辩论,吵了两千年,到今天,换成别的东西,还在吵。
四、垄断的功,擦一擦
读者读到这里,可能已经准备好骂垄断了。慢一点。还是那六个字,摆位置,不下判决。先擦一擦垄断的功。
垄断,不是只有坏处。它有它的功。
头一样,有些事,就得一家做,才做得成。比如一个城里的自来水、地铁、电网。这些东西,要铺一整套管子、轨道、电线,花钱海了去了。要是让好几家来抢着做,每家铺一套,那得浪费多少?一个城里铺三套自来水管,傻不傻?这种事,交给一家来做,反倒省钱、省事、不浪费。这是垄断的功,有些大事,独家做才划算。
第二样,垄断攒下的大钱,能办大事。一家独大,赚得多,它就有本钱,去做那些一家小铺子做不了的大研究、大投入。有些要花几十年、烧很多钱才出得来的东西,还真得靠一家攒着大钱的大公司,才扛得起。这也是垄断的功。
第三样,前面讲管子,国家垄断盐铁,弄来的钱,养兵、修水利、赈灾,办了老百姓一家一户办不了的大事。这同样是垄断的功。
读者看清了,垄断有它实实在在的功。该擦的功,小雷一笔一笔擦清楚。
五、垄断的代价,再擦一擦
擦完功,再擦代价。
垄断头一样代价,是价高。本来竞争能把价压下来,垄断把竞争掐了,价就被那一家定得高高的。老百姓买盐、买药、买离不开的东西,都得多掏钱。那场盐铁辩论里,民间读书人骂的,就是这一条。
第二样代价,是它不思进取。一家独大,没人跟它争,它干嘛还费劲改进?东西做得烂一点、慢一点,反正你也只能找它,你没别的地方去。竞争一没,那股逼着人把东西做好的劲,就泄了。
第三样代价,最深,是它把着稀缺不放,挡着别人活路。它垄断了一门买卖,就等于在那门买卖的门口,砌了一道墙,安了一道门。别人想进来做,进不来。多少本来能凭这门手艺吃饭的人,被它这道墙,挡在了外头。
读者把这一条,看深一层。第三卷一路讲下来,一个人在经济这盘棋里,想往高位置走,本来有一条正派的路,把自己练得稀缺,学一门别人不会的本事。可垄断这道墙,把这条路给堵死了。一个人就算把本事练得再好,墙里头那家不让他进来,他这身本事,也施展不开,也换不来饭吃。垄断最深的代价,不是它多收了几个钱,是它把那条本来对人人都开着的、靠本事吃饭的路,给堵上了。它让一个肯下苦功的人,发现苦功白下了,因为门,根本不对他开。这一条,比价高更伤人,因为价高伤的是钱包,堵路伤的是一个人靠本事翻身的指望。
读者看清了,垄断的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该擦的代价,小雷也一笔一笔擦清楚。功和代价,摆在一块儿,谁多谁少,读者自己掂。
六、这道墙,经济管不到头
擦完功和代价,读者心里大概冒出一个最要紧的问题,那垄断这道墙,到底该不该让它砌?砌了,该不该拆?
读者注意,问到这里,经济这一卷,就讲到边界了。
为什么这么说?读者想一想,那家钻石公司,凭什么能把全世界的钻石货源,收到一家手里,别人动不了它?管子、汉武帝,凭什么能下一道令,就把盐铁收归国家,民间不许私自做?
靠的不是经济。靠的是权。
一家公司能把货源垄断到别人撼不动,背后多半有一只手,在给它撑腰、替它挡着竞争者。国家能把盐铁收归专营,靠的是它手里那道令、那个权,谁敢私自煮盐、私自冶铁,它有本事治谁的罪。
你看,垄断这道墙,砌得起来、拆不拆得掉,根上不是经济的事,是权的事,是规矩的事。谁有权砌这道墙?谁有权拆这道墙?砌墙拆墙的规矩,该怎么定?这些问题,经济这一卷,管不到头了。
这就是这一章一个最要紧的位置,垄断起于经济(强者想多占,造稀缺),可它能不能砌成、拆不拆得掉,要由政治和法律说了算。垄断为什么能撑一百多年?因为背后有权给它撑腰,有规矩替它护着。这一层,经济卷讲不动,得等第四卷讲政治、讲权,第五卷讲法律、讲规矩,才讲得全。
小雷在这里,先把这道墙摆出来,告诉读者它的根,扎在后面两卷里。怎么砌、怎么拆,留给后面两卷细讲。
七、留给下一节的引子
这一节,读者看清了强者造稀缺的头一招,垄断。把多家能做的,收到一家,掐掉竞争,把价攥在手里。那颗钻石、那场盐铁辩论,都是它的样本。它有功,独家做大事划算、攒大钱办大事。它有代价,价高、不思进取、挡人活路。而它砌得起这道墙的根,不在经济,在权、在规矩,那是后面两卷的事。
可垄断,是把看得见的东西、看得见的买卖,收到一家。还有一招,更隐蔽。它圈的,不是看得见的货,是看不见的东西,是人人脑子里本来都能用的点子、本来人人都能做的行当。
本章下一节,看第二招,专利和专营,把本来人人能用的东西,圈起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