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第八节
活资本
活资本
第三卷 第三章 第八节
活资本
上一节末枝留下一句,资本是死的动力,可当它被一个有境界的人、一个有方向的社会真正用活的时候,它会生长、会循环、会反哺。这一节,是这一整章的最后一节,要把这句话讲透,怎么让这股死的动力,在人手里活起来。这一章前面七节,一直在 " 摆位置 " ,工人、资本家、那段差、稀缺、资本三层、市场、动力,一个一个摆。这最后一节,要把所有这些位置合起来,回答一个最暖、也最实在的问题,怎么让资本,活。
一、先把两个词分清楚,死资本,活资本。同样一笔资本,它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差别不在它有多少,在它怎么被用。死资本,是攒着不动的钱、是脱离真实生产在空转的钱、是反过来把主人捆住的钱,它名义上是资产,实际上要么在贬值、要么在招祸、要么在吃人。活资本,是流动起来的钱、是投进真实生产的钱、是反哺了人和事的钱,它名义上也是资产,实际上在生长、在循环、在让一个个具体的人因为它而活得更好。读者要记住,一笔钱是死是活,从来不看它躺在账户上的数字有多大,只看它在不在为真实的人、做真实的事。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同样一桶水,泼在地上、任它蒸发,是死的;引进田里、浇活庄稼,是活的。水还是那桶水,差别只在它有没有流到该流的地方、有没有让什么活起来。资本也是这样,一笔钱本身没有死活,是用它的人,给了它死或活。这一章前面摆过的所有位置,最后都要落到这一个最实在的分别上,你手里、或者将来会到你手里的那笔资本,是死的,还是活的?
二、资本的第一种死法,是囤死。很多人以为,把钱攒起来、囤起来、锁进保险柜、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数字,就是富。这一章第五节早就用老子那句 "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 提醒过,囤死的资本守不住。囤着不动的钱,每年被通胀吃掉一块,被机会成本吃掉一块,看着数字没变,实际的购买力在悄悄缩水,这是它在贬值。囤着不动的钱,还会招来惦记、招来纷争、招来灾祸,多少家族因为一笔守不住的财产,反目、败落、散伙,这是它在招祸。老祖宗讲陶朱公三聚三散,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资本一旦囤死,就开始反过来折磨囤它的人。读者身边其实到处是这种囤死的例子,老人把一辈子的积蓄锁在存折里,舍不得动、舍不得用,钱在贬、人在省,到头来既没让自己过好,也没让钱生出什么;有人把大笔财富换成一堆闲置的房子、空着的铺面,看着是身家,实则一年年在折旧、在交税、在添堵。死资本的第一种样子,就是这种攒在那里、动也不动、看着安心、其实正在悄悄烂掉的钱。它不是不存在,它只是不活,对它的主人、对这个社会,都不再产生任何真实的好处。
三、资本的第二种死法,是空转。这一章第四节讲过皮和毛,产业资本是皮,金融和虚拟资本是毛。当资本离开真实的生产、在毛上一层一层往上空转的时候,它就进入了第二种死法。它看起来很活跃,每天在交易、在翻倍、在制造一个又一个财富神话,但它没有连着任何真实的东西,没有造出一件产品、没有养活一个工人、没有服务一个真实的需求,它只是在自己的数字游戏里空转。这种空转的资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因为它脱离了 " 为真实的人做真实的事 " 这个根。这一章第四节那场金融危机,就是无数空转的资本,在某一天同时想起自己脚下是空的,于是一起塌下来。空转的资本越多,那张皮被压垮的风险越大。看起来最活跃的钱,可能恰恰是最死的钱,因为它活在数字里,死在真实里。
四、资本的第三种死法,最隐蔽,反客为主。这一章第五节立过一笔,资本家也是奴。当一个人把全部的人生,都押在 " 让钱变得更多 " 这一件事上,钱就从他的工具,变成了他的主人。他不再是用资本去过更好的生活,而是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去伺候那笔不断要求增值的资本,他被市场绑着、被债务绷着、被对手追着、被那个永远嫌不够的数字逼着,一辈子忙着守、忙着担心、忙着害怕。这就是反客为主,本该被人调动的死动力,反过来调动了人;本该服务于生活的资本,反过来占满了整个生活。这一章第五节讲的那五道链条、那 " 贵大患若身 " ,讲的就是这种死法的细节。一个人到了这一步,资本越多,他越不自由,这是死资本最深的一种死法,它没死在账上,它死在了人的身上,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它增值的工具。读者要格外当心这一种,因为前两种死法,囤死和空转,旁人看得见;这第三种,反客为主,常常连当事人自己都看不见,他还以为自己在赢。
五、讲完三种死法,活法就清楚了,反过来就是。资本要活,活在三件事上。第一,流动。让钱动起来,投出去、用起来、循环起来,别囤死。流水不腐,资本也一样,动着的资本才不会烂。第二,生产。让钱连着真实的东西,投进真实的产业、真实的服务、真实的需求,让它造出产品、养活岗位、解决问题,别在毛上空转。连着真实,资本才有根。第三,反哺。让资本赚到的,回头去滋养人和事,滋养工人、滋养产业、滋养社会、也滋养自己真正的生活,别让它反客为主、把人占空。读者把这三件事连起来看,会发现它们其实是一个循环,资本流动起来,流进真实的生产,生产出真实的成果,成果再反哺人和事,反哺出来的,又变成新的资本,继续流动、继续生产、继续反哺。这就是 " 活 " 的本来意思,一个不停转、越转越有生气的循环。死资本是断在某一处的,囤死是断在 " 流动 " ,空转是断在 " 生产 " ,反客为主是断在 " 反哺 " ,断在哪一处,资本就死在哪一处。流动、生产、反哺,这就是活资本的三个样子,一笔资本只要做到这三样,它就活了,它就在生长、在循环、在让一个个具体的人因为它而活得更好。而让资本做到这三样的,永远是人,是站在资本背后那个懂得怎么用它的人,资本自己永远不会选择活,是人替它选。
六、老祖宗把这件事,讲到过一个最深的地方。
「仁者以財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財」【曾子】《礼记·大学》
有德行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成就更大的人和事;没德行的人,把自身、把整个生命,都搭进去为财富做奴隶。读者把这两句放慢了读,会读出这一整节、甚至这一整章最暖的一笔。以财发身,是让资本服务于人,这是活资本;以身发财,是让人服务于资本,这是死资本。同样一笔钱,在 " 以财发身 " 的人手里是活的,在 " 以身发财 " 的人手里是死的。本节立第三章第八点,资本要活,活在流动、生产、反哺,活在 " 以财发身 " ;让资本活的,从来不是资本自己,是站在它背后那个懂得 " 以财发身 " 的人。这一笔,把这一整章所有的位置,最后收到了一个人身上,收到了你,那个将来某一天,手里会握着一笔资本的你。
七、这一笔,落到三个地方。落到一个人身上,让资本活,就是别做钱的奴隶,别囤死、别空转、别反客为主,用资本去成就一个更丰富的人生,而不是用一辈子去喂一个永远嫌不够的数字。落到一个家身上,让资本活,就是不把财产囤成一座招祸的死山,而是让它流动、让它传承智慧而不只是传承数字,像陶朱公那样,懂得聚、也懂得散。落到一个国身上,让资本活,就是把这股动力引向真实的产业、真实的民生、真实的人,让它生产、让它反哺,别让它在毛上空转成泡沫,别让它反过来捆住整个社会。读者可以拿这三层,对照着想一想自己。你这一生,是想攒一个尽可能大的、却越攒越累、最后未必守得住的数字,还是想让经手的每一笔资本,都尽可能地流动起来、生产出来、反哺回去,让它们活着,也让你自己活得舒展?这不是一道道德题,是一道位置题,看清了 " 死资本反过来吃人、活资本回头养人 " 这个位置,答案其实不难选。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国,真正的富,从来不是 " 攒下了多少死钱 " ,是 " 让多少资本活着、为人做事 " 。这就是这一整章,最后想交到读者手里的那一句话。
八、到这里,这一整章,经济制度,讲完了。读者回头看,这一章从工人和资本家的位置关系起步,一路摆过那段差、稀缺、资本三层、市场这把尺、资本这股动力,最后落到 " 让资本活 " 这一笔上。整章只做了一件事,把经济里那些被吵翻天的东西,一个一个还原成 " 位置 " ,摆在桌面上,不下判决。剥削,被还原成了分配;资本家,被还原成了一个绑着多重链条的位置;市场,被还原成了一把尺、一道筛;资本,被还原成了一股没有善恶的动力,以及,这股动力怎么从死变活。吵了一两百年的那些大词,一个一个落回到了它们本来的位置上,落回去之后,读者会发现,很多架其实不用吵,看清位置就够了。但读者一定已经感觉到了,经济这个位,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一头连着政治、一头连着法律,还有一头,连着一个更基础的东西,人和人怎么聚在一起、怎么彼此连接、怎么组成一个社会。资本能活,靠的是人;而人能不能好好地聚在一起,靠的是另一套位置,社会制度。讲完了经济制度这个位,下一章就要去摆那个更底层、也更贴近每个人日子的位置场,人和人怎么聚、怎么连、怎么处。本章到此结束。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