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第六节
军队封 + 政党封——枪指挥下的位置
军队封 + 政党封——枪指挥下的位置
问题不是军队——问题是谁在指挥枪
接上一节——选民封是当代政治里特别值得讨论的形态——好和坏共存。这一节讲封的第四、第五种形态——军队封和政党封。
为什么把军队封和政党封放在一起讲?因为这两种形态在当代政治里常常彼此交织——很少有纯粹的军队封,也很少有纯粹的政党封——往往是军队和政党互相绑定,互相支撑,互相制约。
先从军队封讲起。
军队封的样子——
一位个体或一群个体掌握军队的指挥权——通过军队的服从获得国家最前面的位置。这位个体可能是一位将军、一位元帅、一位军事强人、一群军官组成的委员会。形式上有差别,骨架同一脉:位置由军队的服从决定。
历史上军队封的样本数也数不清——
罗马帝国时期,军团对皇帝的拥立——一支军团在前线宣布支持某位将军,这位将军就成为皇帝候选人;几支军团相互厮杀,最后剩下的那位成为皇帝。
中国五代时期,禁军主导政权——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每一次改朝换代都和禁军的态度直接相关;赵匡胤”陈桥兵变”,被部下”黄袍加身”——一夜之间从禁军统帅变成皇帝。
近代南美洲诸国——多次军政府执政,每隔几十年一次政变,将军们轮流执政。
20 世纪后期一些非洲国家——独立之后频繁的军事政变——一位将军推翻另一位将军,再被下一位将军推翻。
军队封的核心问题——
问题不是军队本身——问题是:谁在指挥枪?
这是这一节的真轴心。
军队作为一种组织,它的内部机制是相对严谨的——纪律、等级、服从、训练。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是非常有力量的工具——但工具本身没有方向,方向取决于谁在使用这个工具。
历史上有几种典型的”指挥枪”的方式——
第一,将军指挥枪——
最古老的军队封形态。一位将军通过自己的能力、威望、人格魅力让军队对他个人效忠。这种效忠是私人的——士兵效忠的是这位将军本人,不是某个抽象的国家或制度。
好的一边——这种私人效忠让军队的执行力极高。将军的命令立刻被执行——没有官僚的拖延,没有政治的考量。这种军队在战场上常常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另一边——这种私人效忠也让国家变得不稳定。将军一旦想用军队对内夺权——很难有什么力量能阻止他。罗马帝国晚期、中国五代、南美现代史——大量样本都是”将军指挥枪”带来的政治动荡。
第二,国家指挥枪——
当代多数国家的形态。军队效忠的是国家——通过宪法、法律、文官治理体系来约束军队,让军队不能介入政治。
好的一边——这种安排让军队成为”国之干城”——专心防卫,不参与政治。文官有政治权力,军人有军事权力——分工明确。这种安排让国家避免了将军指挥枪的政变风险。
另一边——“国家指挥枪”听起来抽象——实际上”国家”是由具体的人组成的。如果这些人内部分裂——军队听谁的就是问题。美国的南北战争里,军队分裂,南方将领跟南方走,北方将领跟北方走——“国家”这个抽象概念在那一刻被分成两半。“国家指挥枪”在和平时期清楚,在分裂时期模糊。
第三,党指挥枪——
某些国家的形态。军队效忠的是某一个特定的政党——通过党组织、党的领导、党的纪律来管理军队。
好的一边——党指挥枪让军队有清晰的政治方向——军队和党的命运绑在一起,不会被某一位将军私人化,也不会因为政治分裂而动摇。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能够动员如此巨大的军事力量打胜仗——和”党指挥枪”这一原则的稳固直接相关。
另一边——党指挥枪让军队和党的政治命运深度绑定。当党内部出现路线分歧时,军队可能被卷入政治斗争。中国历史上某些特殊时期里军队和党之间复杂的关系,是这一形态的内在挑战之一。
第四,钱指挥枪——
特殊形态——雇佣军、私人军事公司。军队听的是出钱的人——给钱就打,钱断就走。
好的一边——这种形态让国家不必长期养一支大军,需要的时候花钱雇人,效率上有它的合理性。古代的瑞士雇佣兵、当代的私人军事公司,都在某些场合发挥过专业作用。
另一边——钱指挥枪意味着军队没有忠诚——给钱多的一方可以随时把军队从原雇主那里挖走。一支没有忠诚的军队在关键时刻可能反过来威胁雇主——这是雇佣军在历史上多次出现的问题。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城邦战争里,雇佣军反复倒戈——给城邦带来巨大的不稳定。
第五,教主指挥枪——
宗教化的军队封形态。军队效忠的是某一位宗教领袖——通过宗教信仰、宗教组织、宗教纪律来管理军队。
好的一边——宗教信仰可以让军队有极强的凝聚力——士兵相信自己在为更高的目的战斗,愿意付出生命。早期伊斯兰征服、十字军东征、某些佛教武装、某些基督教骑士团——都展现过这种凝聚力的力量。
另一边——宗教化的军队封容易陷入”圣战”逻辑——战争被视为神圣的,敌人被视为异端,妥协变得困难,冲突容易扩大化、长期化。
第六,家族指挥枪——
王朝禁卫军、家族武装的形态。军队效忠的是某一个家族——通过血缘、姻亲、世代恩义来绑定。
好的一边——家族忠诚是非常稳固的——一支跟随某个家族几代人的军队,对这个家族的依附深入骨髓。日本武士对主家的忠诚、欧洲贵族家族的家臣、中国某些军阀的子弟兵——都展现过这种稳固性。
另一边——家族忠诚也是脆弱的——家族一旦衰落或者分裂,跟随的军队也跟着衰落或者分裂。家族之间的世代恩怨容易把军队卷入私人冲突——把国家的力量消耗在家族斗争里。
讲到这里——
军队封的好坏——不在军队本身——在指挥枪的那个机制。
将军指挥枪——执行力强,但易政变。
国家指挥枪——规范,但分裂时模糊。
党指挥枪——方向清晰,但与党命运深度绑定。
钱指挥枪——灵活,但无忠诚。
教主指挥枪——凝聚力强,但易陷圣战。
家族指挥枪——稳固,但易家族化。
没有一种”指挥枪”的方式是完美的——每一种都有它的好和它的坏。
读者看当代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首先要问的是”军队听谁的”——而不是问”军队装备如何”或者”军队规模多大”。装备和规模是表象——指挥关系是骨架。
接下来讲政党封。
政党封的样子——
一个政党通过组织、纲领、纪律、动员能力,在一个国家内占据相当的权力位置。政党的领袖通过党的提名、党的支持,进入国家最前面的位置。形式上有差别——一党制、两党制、多党制;骨架同一脉:位置由政党决定。
擦一下政党封的好——
第一,组织力。一个政党可以把分散的个体组织起来——通过党组织、党员动员、党的纪律。这种组织力让政党能够完成单个领袖完不成的事——长期的政策推行、大规模的社会动员、跨地域的协调。
第二,纲领的连续性。政党有自己的纲领——这套纲领是经过几代党员共同打磨的。即使党的领袖更替,纲领可以保持连续性——这让国家的政策有相对稳定的方向。
第三,培养接班人。党组织本身是一个培养机制——年轻党员从基层做起,慢慢上升,到了一定年龄进入领导层。这种系统让接班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经过多年训练和考察的。
第四,吸纳社会能量。政党可以把社会上各种各样的诉求、意见、力量吸纳进来——通过党内辩论、政策制定、利益协调——把分散的社会能量转化为国家行动力。
——擦一下政党封的另一边——
第一,党争。多党制下,政党之间的竞争常常陷入消耗——每一党反对另一党的政策不是因为政策本身错,是因为这是另一党的政策。这种党争消耗大量的社会资源。
第二,党内派系。一党制下,没有党与党的斗争,但党内有派系。派系之间的斗争同样消耗——而且常常没有透明的程序。
第三,党的自我封闭。任何政党时间长了都有自我封闭的倾向——党员之间形成稳固的关系网,外部的人难以进入,新的想法难以渗透。这种封闭让政党失去活力,最终被时代淘汰。
第四,党和军队的纠缠。党需要军队的支持来维持权力,军队需要党的政治合法性来运作——两者的关系常常很复杂。如果党稳定,军队跟着稳定;如果党分裂,军队也可能分裂。
讲到这里——把军队封和政党封连起来看——
当代世界的政治形态里,军队和政党几乎总是绑在一起——
党指挥枪的国家——军队的最高指挥机关由党来组成。
两党制国家——军队效忠”国家”这个抽象概念,但具体的军方人事任命常常受执政党影响。
军政府国家——军队和某个政党融合,将军们组成执政党。
某些转型国家——军队从原来的”党的军队”逐步转变为”国家的军队”,转变过程往往伴随复杂的政治博弈。
读者看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治——军队和政党的关系,往往是看清这个国家政治形态的关键。这不是说哪种关系好哪种关系坏——是说这种关系本身决定了这个国家政治的运作方式。
回到本节立的桩——
军队封——核心问题不是军队本身,是谁在指挥枪。将军、国家、党、钱、教主、家族——六种主要的”指挥枪”方式,每一种都有它的好和它的坏。
政党封——核心问题不是政党本身,是政党怎么运作。政党有真实的好——组织力、连续性、培养接班人、吸纳社会能量;也有真实的坏——党争、派系、自我封闭、和军队的纠缠。
军队封和政党封在当代常常彼此交织——读者请把两者放在一起看,不要把军队和政党分开理解。
每一种封的形态都不是”先进”或”落后”——都是封的具体表现。在五条规律里运转,有它的稳定性,有它的脆弱性,有它的好,有它的坏——读者请把两边都看到。
第七节——封的最后一种主要形态——家族封(王朝继承)——一种最古老但至今仍在以各种变形存在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