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第二节
那根共同的线
稀缺
那根共同的线
稀缺
第三卷 第六章 第二节
那根共同的线,稀缺
上一节,小雷把四种制度摆到一张总图上,读者看清了,它们底下踩着同一根线,稀缺。奴役控制人身这份稀缺,资本靠稀缺定位置,按劳分配靠劳的稀缺改变位置,按需分配补稀缺衡量不到的人。四种制度,名头不同,可底下是同一块地。这一节,小雷把这根线,单独抽出来,讲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经济这盘棋,从头到尾,都在它上面下。
一、先问一个最朴素的问题,东西为什么有价
读者先跟小雷想一个最朴素的问题。一样东西,凭什么有价?凭什么有的东西贵,有的东西贱?
你去看空气。空气是这世上最要紧的东西,人没有它,几分钟就活不成。可空气,不要钱。你大口大口地呼吸,没人收你一分钱。
你再去看黄金。黄金这东西,说要紧,它不能吃不能穿,你不戴金子,照样活得好好的。可黄金,贵得吓人,一小块,抵人家几年的辛苦钱。
这就怪了。最要紧的空气不要钱,最不要紧的黄金贵上天。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在作怪?
是稀缺。
空气,到处都是,取之不尽,它不稀缺,所以它没价。黄金,地底下难找,挖出来不易,它稀缺,所以它贵。
读者看清了第一件事,定一样东西有没有价、价高价低的,不是它要不要紧,是它稀不稀缺。
二、稀缺是经济这盘棋的棋盘
把这个道理,从东西,挪到人身上,整盘棋就清楚了。
一个人,在经济这盘棋里,位置高不高,值不值钱,定他的,也是稀缺。
你会的,满大街的人都会,你就不稀缺,你的位置就低,你换来的所得就少。你会的,满大街找不出第二个,你就稀缺,你的位置就高,你换来的所得就多。
上一节讲过资本制度里工人和资本家的位置。工人为什么位置低?因为工人多,几万个工人,少一个,立刻有人补上,工人不稀缺。资本家为什么位置高?因为资本家少,攥着那么大资本、担着那么大风险的人,找不出几个,资本家稀缺。
也讲过按劳分配里,一个人怎么改变位置。靠的是把自己的劳,练到稀缺。一门别人不会的手艺,一身别人替不了的本事,就是他稀缺的牌。
读者看清了第二件事,稀缺,是经济这盘棋的棋盘。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位置,都摆在这块棋盘上。谁占着稀缺,谁的位置就高。谁不稀缺,谁的位置就低。整盘棋,就在这块棋盘上下。
小雷再给读者举一个最贴身的例子,把这件事看进去。两个人,一样地辛苦,一样地早出晚归。一个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一个是会做心脏手术的医生。两个人,论出力、论辛苦,未必差多少,可一个月的所得,差出几十倍。差在哪?不差在谁更辛苦,不差在谁的命更金贵,差在稀缺。会站流水线的人,满大街都是,不稀缺。会开心脏的人,一座城里找不出几个,稀缺。稀缺这把尺一量,两个人的位置,立刻就分出高低了。读者把这个例子记住,整本经济卷讲的那些位置高低,剥到最底下,量它们的,都是这同一把尺。
三、稀缺不是坏事,它本来是一把好用的尺
读者读到这里,心里可能已经起了一点反感。稀缺,听着像个不好的东西,好像谁占着稀缺,谁就在占便宜、在欺负不稀缺的人。
小雷要把这个反感,先按一按。稀缺,本来不是坏事。它本来,是一把好用的尺。
你想,这世上的东西,永远不够分。粮食不够,房子不够,好大夫不够,好老师不够。东西不够分,怎么办?总得有个法子,决定先给谁、后给谁,多给谁、少给谁。
稀缺,就是这把决定先后多少的尺。
一样东西越稀缺,它的价就越高,能拿到它的人就越少,这就逼着人去珍惜它、去想法子多造它。一个人的本事越稀缺,他的所得就越高,这就逼着人去练本事、去学别人不会的东西。
你看,稀缺这把尺,一头逼着人珍惜稀少的东西,一头逼着人去把自己练得稀缺。它让整个社会,自自然然地,把力气往最缺、最要紧的地方使。
读者品一品这把尺的妙处。一个社会,缺大夫,大夫就稀缺,大夫的所得就高,所得一高,就引着更多年轻人,去学医、去当大夫。学医的人多了,大夫就不那么缺了。你看,这把尺,不用谁去发号施令,不用谁去硬派人学医,它靠着稀缺自动调高所得,就把人往最缺人的地方,引过去了。哪里缺,哪里的稀缺就高,稀缺一高所得就高,所得一高人就往那里去,去的人多了那里就不缺了。这把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一个社会的人力、物力,往最需要的地方调。这是稀缺这把尺,最公道、也最聪明的地方。
第四章讲过,按劳分配是从狮群、蚁穴一路活到今天的生命级规律。稀缺这把尺,也是一样。狮群里,最稀缺的是最能打猎的本事,所以最能打的头狮,分得最多,这就逼着每头狮子去练打猎的本事。这把尺,比任何人定的规矩都古老,是生命自己长出来的。
四、回到老祖宗,物以稀为贵
这个道理,老祖宗早讲透了。两千多年前,司马迁在《史记》里,写了一篇专门讲做买卖、讲财富流动的文章,叫《货殖列传》。
在那篇文章里,司马迁讲了一个最朴素、也最要紧的道理。一样东西,贵到极点,就会有人拼命去造它、去贩它,造的贩的多了,它就贱了。一样东西,贱到极点,就没人愿意造它了,造的人少了,它又稀缺了,又贵了。
「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
司马迁两千多年前看清楚了,东西的贵贱,跟着稀缺走。稀了就贵,多了就贱,贵了又引人去造、去多,多了又变贱,贱了又没人造、又变稀。稀缺这把尺,就这么,推着整个买卖的世界,一圈一圈地转。
老百姓有一句更朴素的话,把这个道理,四个字说尽了,物以稀为贵。
读者看清了,稀缺这件事,不是小雷的发明,不是哪个西方经济学家的发明。它是这世道本来就有的规律,老祖宗两千多年前,就用大白话讲透了。
五、西方也讲这把尺,可他们讲晚了,也讲窄了
读者要是读过一点西方经济学,会知道,西方也讲这把尺。他们有一套讲法,叫供给和需求。东西少(供给少)、要的人多(需求大),价就高。东西多、要的人少,价就低。
这一套,跟司马迁讲的,跟物以稀为贵,是同一个道理。
可有意思的是,西方把这套道理,写成系统的学问,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事了。司马迁写《货殖列传》,是公元前约 100 年。中间隔了将近两千年。
小雷在这里,不是要争谁先谁后,谁高谁低。第一章讲中西经济思想比较时,立过这个位置,不判先后,不判高低,只把文本和时间,摆出来,让读者自己看。小雷只是把这件事,如实摆一摆,同一把稀缺的尺,老祖宗两千多年前用大白话讲透了,西方两千年后用一套系统的学问,又讲了一遍。
而且,西方那套讲法,讲得窄了一点。他们盯着东西的价,盯着供给和需求那条曲线,算得很精。可他们少讲了一件最要紧的事,这把尺,是可以被人动手脚的。
小雷多说一句,让读者明白这个窄,窄在哪里。西方那套供给需求的学问,有一个不言自明的底子,它假定那个稀缺,是天生的、自然的。东西少了价就涨,东西多了价就跌,它讲的是一个没人动手脚的、干干净净的市场。在这个干净的市场里,那条曲线算得再精,也没错。可真实的世道,没有那么干净。真实的世道里,总有那么一只手,它不老老实实地等着稀缺自然发生,它要动手,去造稀缺。它有本事,把本来不缺的东西,弄成缺的。它有本事,把本来很多人能做的事,弄成只有它能做。这只手一动,那把本来公道的尺,就歪了。西方那套学问,盯着曲线算价,却很少回头去问一句,这个稀缺本身,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有人造出来的。这就是它窄的地方。
这就是这一章,下一节要往下挖的地方。
六、留一个问题,这把尺,会不会被人动手脚
讲到这里,稀缺这根线,读者看清楚了。它是经济这盘棋的棋盘,是定位置、定价值的那把尺,是一把本来很好用、很公道、老祖宗两千多年前就讲透的尺。
可小雷要在这里,留一个问题,钉在读者心里。
这把尺,量的是稀缺。一样东西稀缺,它就贵。一个人稀缺,他的位置就高。
那小雷问读者一句,这个稀缺,一定是天生的、自然的吗?
黄金稀缺,是因为它真的难找,这是天生的稀缺。可有没有一种稀缺,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动了手脚,硬造出来的?
有没有那么一只手,本来一样东西不稀缺,它有法子,让这样东西,变得稀缺起来?本来满大街都买得到的,它有法子,让它变得只有一处买得到?
要是真有这么一只手,那这把本来公道的稀缺的尺,就被它动了手脚了。它造出来的稀缺,不是天生的,是人为的。而靠这把被动了手脚的尺,它就能把位置,悄悄地,抬到自己这边来。
这一节,读者先把稀缺这根线看清楚。下一节,小雷就带读者,去看那只动手脚的手,去看稀缺,到底有几种,哪一种是天生的,哪一种是造出来的。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