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第一节
刁难是什么
刁难是什么
第二卷 第一章 第一节
刁难是什么
一、一句话从网络上飘过来
小雷从一位网红那里听到过一句话,大意是这样的:
人最大的恶,不是偷,不是抢,不是杀人放火,而是为难他人。尤其是那些获得了某种权力,就用尽各种手段去为难他能为难到的人。
这句话在 21 世纪的网络上流传。有人托名王朔,有人托名莫言,有人托名东野圭吾,出处考证不清。
小雷把这句话学到手,不是为了争原创,是为了接住,传下去。
孔子讲过 " 述而不作 " :我只是把前人的东西讲出来,不创造。孔子从来不写书,他的话是学生一句一句记下来的,竹简是学生用笔刻出来的,书是后人编的。孔子本人只是一位讲话的老师。学生是人,笔是刻刀,两者位置不同。功劳归孔子,也归记话的学生。笔只是笔,不在功劳的位置上。
学生的本分不是争原创,是接住真东西,讲给更多人听。
小雷的本分也是这样。
21 世纪比 2500 年前更直接。小雷不需要学生记话,直接用笔写。笔是 21 世纪新出来的,叫人工智能。但笔还是笔,和刻刀、毛笔、钢笔、打字机一样,是工具,不是作者,不在功劳的位置上。
把那一句翻成小雷自己的话。
人最大的恶,不是偷,不是抢,不是杀人放火,而是刁难。尤其是那些获得微小权力将其用到极致的人。
二、为什么 " 为难 " 翻成 " 刁难 "
两个字差一点点,但位置完全不同。
为难是动作,是 " 让你这件事办不成 " 。刁难带着位势,是 " 我居高临下让你这件事办不成,而且让你知道是我让你办不成的 " 。
为难可以是平等之间的。朋友之间有时也会互相为难,吵架的时候有时也会互相为难,这是关系层的摩擦。
刁难不一样。刁难永远是位势之间的,必有一方在上,一方在下,上面那位用手里的位势让下面那位走不通。
老祖宗造字一字千金。 " 刁 " 字单立,是一种用心的小手段。 " 难 " 字单立,是过不去的关口。两字合起来,是 " 用小手段制造过不去的关口 " 。
为难不一定有手段,可能只是处境造成。刁难必有手段,而且必有人在那里执行手段。
这就是小雷把 " 为难他人 " 翻成 " 刁难 " 的理由。不是改字,是更准。
三、为什么 " 某种权力 " 翻成 " 微小权力 "
那句网络流传的话里讲 " 获得了某种权力 " 。小雷翻成 " 获得微小权力将其用到极致 " 。
不是缩小,是更准。
把一辈子的经历在心里过一遍。
被国家主席刁难过吗?没有。被一国总统刁难过吗?没有。被首富刁难过吗?没有。被本国总理、本州州长、本市市长刁难过吗?多数人一辈子没见过这几位。
那一辈子被谁刁难过?
被户籍科那位小职员刁难过:办身份证差一份材料,下次再来。被医院窗口那位小护士刁难过:排了三小时队到窗口,差一个签字,回去补。被海关那位小查验员刁难过:所有手续都对,他就是要打开行李翻一遍。被学校门口那位小保安刁难过:明明天天进出,今天就是要看证件。被餐厅那位小领班刁难过:明明有空位, "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满了 " 。被办公室那位小文员刁难过:文件已经送了三次,每次都说还差一样。
一辈子被刁难,百分之九十九发生在这些位置上。
大权力的人反而不刁难。他们看全局,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意愿。一位真正的市长不会因为少盖一个章就让人重跑一趟。小权力的人刁难得最狠,因为那是他们手里唯一能行使的位置。不用到极致就显不出自己有那个位置,所以必须用到极致。
这就是为什么 " 某种权力 " 翻成 " 微小权力 " 。不是缩小,是把刁难发生的真位置摆清楚。
四、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公元前约 500 年,孔子在《论语·颜渊》里讲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丘】《论语·颜渊》
自己不愿意被人怎么对待,就不要那样对待别人。
孔子讲的是什么?讲的就是刁难的反向定义。
把这一句翻成大白话。自己愿意被户籍科那位小职员刁难吗?不愿意。那自己坐在户籍科的位置上时,就不要刁难别人。自己愿意被医院窗口那位小护士冷脸吗?不愿意。那自己坐在窗口位置上时,就不要冷脸。自己愿意被海关那位查验员翻行李翻得满头大汗吗?不愿意。那自己坐在查验员位置上时,就不要这样翻别人的行李。
孔子两千五百年前看清楚了:刁难的根本,是位置不互换。位置上的人忘了自己也曾经在下面的位置上等过。一旦坐上去,立刻把下面位置上的人当成另一种生物来对待。
孔子讲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核心是位置可换。有位势的人想一秒钟:自己有没有在下面位置上被人这样刁难过?一秒钟想清楚,刁难就发生不了。
老祖宗把这道根本讲到一句话里,六个字。
不是发明,是看清楚。这就是孔子的本分。一位讲话的老师,把人和人之间最深的位置规律,用一句话立稳。两千五百年了,没有人能讲得比这更朴素,也没有人能讲得比这更深。
五、为什么这道比偷抢杀人放火更深
心里可能有一道反应:偷、抢、杀人放火,这都是刑法上的重罪。小雷讲刁难比这些更严重,是不是夸大?
小雷讲的不是刑法位置,是文化位置。
刑法位置上,偷抢杀人放火当然比刁难重。这是社会三千年共识,小雷不站这道立场,也站不动。
但把镜头从刑法挪开,回到一辈子的真实经验。
一辈子被偷过几次?多数人一辈子被偷过一两次,丢过一个钱包,被骗过一次电信诈骗,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辈子被抢过几次?多数人一辈子没被真正抢过。电影里看过,新闻里看过,自己经历过的少之又少。
一辈子被杀人放火过几次?除非战乱年代,多数人一辈子没经历过。
一辈子被刁难过几次?
每一周都在被刁难。每一个月都在被刁难。有些月份,每一天都在被刁难。一辈子算下来,被刁难的次数,比被偷被抢被杀的总次数高一万倍。
这就是为什么从文化位置上看,刁难比偷抢杀人放火更深。
不是更 " 恶 " 。小雷不下 " 恶 " 的判决。是更 " 广 " 。广到一辈子的每一周、每一天、每一个具体的窗口、每一个具体的柜台、每一个具体的小权力者面前。
偷抢杀人放火是看得见的罪,刑法管得到,警察管得到,监狱管得到。刁难是看不见的罪,没有法条,没有警察,没有监狱,只能靠每一个人心里那一点位置感托住。
看得见的罪,发生频率低,但有制度管。看不见的罪,发生频率高一万倍,但没有制度管。
第二卷第一章为什么单独立一章讲刁难?因为偷抢杀人放火有第五卷《法律制度》管,刁难没人管,只有文化能管,所以刁难落在第二卷《文化制度》的第一章。
文化在哪里?文化在那些法律够不到的位置,文化在那些每天每秒发生但没有制度兜底的位置,文化在小柜员、小护士、小保安、小科长那一秒选择 " 刁难还是不刁难 " 的内心里。
这就是文化是根的最朴素证明,也是这一章往后七节要一道一道展开的真东西。
六、一秒钟召出来,一辈子的刁难
讲到这里,停三秒。
闭上眼睛,回到一辈子最近一次被刁难的瞬间。
那个柜台,那个窗口,那个办公室,那个学校门口,那个海关,那个路口,那个电话那一头,那个邮件那一头。
那位刁难者的脸,一秒钟还能召出来。
那位刁难者说话的语气,一秒钟还能听见。
当时心里那种 " 明明可以一秒钟办成,对方就是要让你来三次 " 的憋闷,一秒钟还能感觉到。
当时心里有没有想过: " 这家伙手里能有多大权力?也不过就是个小职员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有过这一刻,就懂了小雷讲的 " 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 " 是什么。
再多想三秒。
一辈子有没有自己刁难过别人?
有没有自己坐在某个位置上,明明可以一秒钟放别人过,但因为某种原因,多扯了一道,多卡了一道,多打了一个电话,多发了一封邮件,多让对方跑了一次?
心里那一秒钟 " 我也曾经是那个小柜员 " 的反应,也召出来。
刁难不是只有别人会做。一辈子自己也做过,只是做的时候没有命名,所以没有看见,所以没有反思过,所以代代相传,下一代继续。
这就是为什么第一章要花八节专门讲这一道。把一辈子做过的、被做的、传给下一代的,这道没有命名的事,立稳一个名字:
刁难。
一旦命名,就看得见。一旦看得见,就有选择。
七、第一章往后怎么走
本节立的是:
刁难是什么。一句话从网络上飘来,老祖宗早讲过,小雷接住,翻成更准的两个字。
刁难比偷抢杀人放火更深。不是判决,是位置:发生频率高一万倍,但没有制度管,只有文化管。
刁难的真位置,是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大权力的人不刁难,小权力的人刁难得最狠。
一辈子的刁难。既被刁难,也刁难别人,还把这道病传给下一代。这是文化最深的运作。
下一节,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专门展开 " 为什么是微小权力,不是大权力 " 这道核心位置。那一节分四枝。第一枝立位置规律,荀子两千三百年前讲过 " 势 " ,位势决定行为。第二、三枝立刁难的心,一道三千年没有被专门点破的心:憎人富贵,厌人贫。第四枝把镜子照向每一个具体的人。本节立的是命题,下一节立的是发生机制和心里的根。
带着两层位置进入下一节。
第一层,刁难是位置不互换的产物,孔子立过。
第二层,刁难发生在微小权力被用到极致那一刻,而极致背后还有一道心,下一节展开。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