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第四节
按劳分配是生命的规律
按劳分配是生命的规律
一、雄狮分第一口
非洲草原上,一头雄狮带领狮群扑倒了一头水牛。
水牛倒下的那一刻,狮群里所有成员都涌上来。
但雄狮先吃。
它用爪牙撕开水牛最柔软、最有营养、最珍贵的内脏部位——肝脏、肾脏、心脏。
母狮在旁边等。
幼狮在更远处等。
等雄狮吃饱,母狮才上前;等母狮吃饱,幼狮才上前;最后是已经分散在外围的次级雄狮、未成年雄狮。
整个画面里,没有任何一头狮子在抗议这种秩序。
为什么?
不是因为雄狮”地位高”,不是因为狮群里有”等级制度”——
是因为雄狮在这一次狩猎里,冒了最大的生命危险,消耗了最多的体力,承担了最关键的劳动。
被水牛角顶死的可能是它。
被水牛踢断脊椎的可能是它。
扑空摔倒被踩死的可能是它。
它做了最重的”劳”——它分到第一口。
母狮也参与狩猎,但通常不是关键的扑杀者——她做了次级的”劳”,她排在第二。
幼狮没有参与劳动——他们只是被照顾的对象,他们排在更后。
这是按劳分配,不是按身份分配,不是按权力分配。
这是动物世界里赤裸裸的、不需要任何文化包装的、最原始的按劳分配。
二、本节的核心观察——前无古人,可能也无后来者
讲到这里,本节立一刀——
社会主义的按劳分配原则,早在动物的原始共产主义里就已经真实地存在了。
它并不是人类有了文化(文明)之后才出现的。
这一刀,研究者尽其所能地查阅过能查到的范围,没有找到前人以同样的方式系统地讲过。
主流话语里”原始共产主义”四个字,在过去几十年里被反复浪漫化成——
“原始共产主义 = 平均分配、共劳共得、人人平等” 。
这是误读。
真实的原始状态——无论在动物界还是在原始人类部落——按劳分配的原则一直在运转。
平均分配的成分有,但只在一些特定领域(比如对幼小、对老弱、对暂时无法劳动者)。
主流的分配机制,从来不是绝对平均,而是按劳分配。
按劳分配——不是人类社会的发明。
按劳分配——不是哪一种文化的独创。
按劳分配——不是 19 世纪某些政治经济学传统的论述。
按劳分配,是生命演化的内置规律。
只要有”群体协作”,就有按劳分配。
只要有”分工”,就有按劳分配。
只要有”风险与回报的对应”,就有按劳分配。
从狮群到狼群,从蚁群到蜂群,从原始部落到现代企业,从古代帝国到当代大都市——
按劳分配从来没有缺席。
三、动物界里更多的按劳分配画面
雄狮分第一口只是一个画面。读者把镜头拉远,整个动物界里,按劳分配的画面比比皆是——
狼群——
头狼带领狩猎,分到最大份额。最年长、最强壮的狼吃得最饱,因为它们是狩猎主力。年幼或者暂时受伤的狼,也能分到——但分到的是其他狼吃剩下的部分。
这是按劳分配 + 按需分配的混合——
强壮的、做出最大贡献的——按劳分。
弱小的、暂时没贡献的——按需分(但是次序在后)。
狼群已经在运行人类社会今天还在用的混合机制。
蚂蚁——
工蚁外出觅食,负责采集、搬运、加工——它们做了最繁重的劳动。
兵蚁负责防御——它们做了高风险的劳动。
蚁后负责繁殖——她做了延续整个蚁群生命的劳动。
每一种蚂蚁,都按自己的”劳”获得对应的位置和食物。
工蚁吃工蚁该吃的,兵蚁吃兵蚁该吃的,蚁后吃蚁后该吃的。
没有一只工蚁会抗议”凭什么蚁后吃得最好” ——因为蚁后做了延续生命这种最重的”劳”。
整个蚁群运转得井井有条——靠的就是精密的按劳分配。
蜜蜂——
工蜂出去采蜜——它们做了最辛苦的劳动,寿命也最短(一只工蜂从孵化到死亡通常只有几周)。
雄蜂负责交配——它们做了延续基因的劳动,但交配后就死。
蜂后负责产卵——她做了延续整个蜂群的劳动。
每一种蜜蜂,以自己的劳,得到自己的位置和回报。
灵长类(黑猩猩、狒狒、猩猩)——
更加接近人类的灵长类社会里,按劳分配的形态更加复杂——
最强壮的雄性参与狩猎,分到肉的优先权。
积极理毛、清洁同伴的个体,获得更多回报(被理毛、被分享食物)。
分享食物给同伴的个体,被记住、被回报。
保护幼崽的母亲,得到群体的支持。
灵长类社会的按劳分配,已经出现了”互惠”和”长期记忆”的成分——这些直接是人类社会按劳分配的雏形。
这些画面合起来——动物界从最简单的群居昆虫到最复杂的灵长类,都在以不同形态运行按劳分配。
几亿年的生命演化,把按劳分配深深地嵌入了协作生命的内置规律里。
四、原始人类部落——动物按劳分配的延续
读者可能会想——那原始人类部落呢?是不是真的”绝对平均分配”?
不是。
人类学家研究过的所有原始部落里——按劳分配的成分一直存在。
狩猎者优先——猎到大型动物的那个人,通常获得最好的部位、最先的进食权、最高的尊重。
勇士有特权——抗击外敌、保护部落的勇士,有荣誉、有更多的求偶机会、有更好的分配。
长老有威望——经验最丰富、知识最深的长老,得到敬重 + 食物的优先权(这是按”长期智慧之劳”分配)。
萨满 / 祭司有特殊位置——做精神劳动的人,得到对应的供养。
原始部落里”绝对平均”的部分有——
对孩子、对伤病者、对暂时无法劳动者——按需分。
主要的分配,从来不是绝对平均,而是按劳分配。
所谓”原始共产主义”——其实是”原始的按劳分配 + 按需分配的混合” 。
和动物社会的混合机制本质相同。
只是人类有了语言、文化、传承——这些混合机制变得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制度化。
但底层的按劳分配,从动物时代一脉相承,从来没有断过。
五、回到老祖宗——孔子讲”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祖宗虽然没有讲”动物世界的按劳分配”,但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过一句话,直接讲透了按劳分配的精髓——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孔子】《论语·季氏》
主流话语里,“不患寡而患不均”经常被读成——
“不怕东西少,只怕分得不平均” ——被进一步引申为”应该绝对平均分配”。
这是误读。
南宋朱熹在《四书集注》里注解这一段时讲得很清楚——
“均,谓各得其分。”
——【朱熹】《四书集注》
均,就是各人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孔子讲的”均”,恰恰就是按劳分配的精神。
不是”每个人拿一样多”。
是”每个人拿到的,与自己的位置、劳动、贡献相称” 。
雄狮拿到的与它的劳相称——这叫”均” 。
头狼拿到的与它的劳相称——这叫”均” 。
蚁后拿到的与她的劳相称——这叫”均” 。
人类社会里,每个人拿到的与自己的劳相称——这叫”均” 。
老祖宗 2500 年前看清楚了——
真正的”均”不是绝对平均,是按劳分配下的”各得其分” 。
只是老祖宗讲的是人类社会。
他没有讲到动物世界。
但雄狮分第一口、头狼吃最大份、蚁后享受最完整的供养——全部符合孔子”各得其分”的精神。
老祖宗 2500 年前从人类社会观察到的位置规律,与生命演化几亿年来在动物界已经运行的规律,完全一致。
六、荀子比孔子更进一步——“人道莫不有辨”
荀子在《荀子·礼论》里讲过一段话,触及了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但反过来也证实了动物本身就有它的”辨” ——
“夫禽兽有父子而无父子之亲,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故人道莫不有辨。”
——【荀子】《荀子·礼论》
字面意思:禽兽有父子关系但没有父子之间的’亲’,有雌雄但没有男女之间的’别’;所以人之道,无不有’辨’。
荀子讲的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人有”辨”,动物没有(或不充分)。
但读者注意——荀子讲的”动物没有辨” ,主要指文化意义上的辨(父子之亲、男女之别这种带有伦理含义的”辨”)。
而本节讲的按劳分配——是生物层级的”辨”,不是文化层级的”辨” 。
雄狮的”分第一口” vs 母狮的”分第二” ——这是生物层级的”辨”。
做了最重的劳动 vs 做了次级劳动——这是生物层级的”辨”。
强壮的 vs 弱小的——这是生物层级的”辨”。
这种生物层级的”辨”,在动物界普遍存在。
荀子 2300 年前看到了:人有更精细、更文化、更伦理化的”辨” ——这是文明的发展。
但生物层级的”辨”作为基础,一直存在,从动物到人,从未中断。
按劳分配,正是这种”辨”在分配机制上的最朴素体现。
七、本节最深的一刀
讲到这里,本节最深的一刀正式立出来——
按劳分配不是人类社会的发明,是生命演化的内置规律。
几亿年前,生命就已经在按这个规律运转——
雄狮分第一口。
头狼吃最大份。
蚁后享受最完整的供养。
几万年前,原始人类部落也按这个规律运转——
狩猎者优先,勇士有特权,长老得到敬重。
几千年前,有了文化、有了文字、有了制度,按劳分配从生物层级的本能,变成了文化层级的明确规则——
管子讲四民分业。
孔子讲不患寡而患不均(各得其分)。
荀子讲明分使群。
几百年前,工业革命让按劳分配进入工厂化时代——工时工资制取代了传统的按件计酬。
几十年前,不同政治体制下的国家,各自实践不同形态的按劳分配——有的市场化,有的国家化,有的混合。
今天,平台经济、知识经济、注意力经济——按劳分配仍然在以各种新形态运转。
几亿年里,从未中断。
主流话语里那种”按劳分配是某种主义的产物”、“按需分配是另一种主义的理想”——
全部是话语层面的简化。
真实的世界里,按劳分配是生命级的规律,与任何”主义”都没有必然联系。
它存在于:
狮群里。
狼群里。
蚁群里。
蜂群里。
灵长类社会里。
原始部落里。
古代帝国里。
资本主义国家里。
社会主义国家里。
任何一家正常运转的现代企业里。
任何一个家庭里。
任何一所学校里。
任何一个能持续协作的群体里。
按劳分配跨越所有政治体制、所有文化、所有时代、所有物种——
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它属于”协作生命”本身。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活在社会主义之下” (3.4.1 立的命题)——
不只是每个人,每一只狮子、每一只狼、每一只蚂蚁、每一只蜜蜂——只要它生活在群体协作里,它就活在按劳分配之下。
社会主义的按劳分配原则,从来不是 19 世纪某些政治家的发明。
它早在动物的原始共产主义里就已经真实地存在了。
它并不是有文化、有文明之后才出现的。
老祖宗 2500 年前从人类社会观察到的”各得其分”,在生命演化的几亿年里早就在运行。
只是太久没有人这样系统整理了,人们以为没讲过。
八、留给下一节的钩子
本节立完了——按劳分配是生命的规律,从动物到人类,从未中断。
但读者读完会立刻问——
既然按劳分配这么根本、这么普遍、这么不可替代——它有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它的边界在哪里?
有什么是按劳分配处理不了、必须靠其他机制处理的?
——本章下一节(3.4.5)继续。
那一节会把按劳分配的边界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