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第七节
四种经济制度的相辅相承
四种经济制度的相辅相承
一、第六节末尾留下的问题
3.4.6 立完了——按劳分配作为机制,跨越所有政治体制;两种主要框架(西方主导 vs 东方多轨)各有功绩、代价、配套。
但读到那一节末尾,读者心里立刻浮出一个具体问题——
按劳分配作为社会制度的核心,它和其他三种经济制度(资本制度、奴役制度、共产制度)是什么关系?
它们之间是对立的、替代的,还是相辅相承的?
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类协作,这四种制度怎么共同运转?
这是这本书最高命题之一——四个制度相辅相承,无对错好坏先后——在 3.4 章里的具体落点。
本节把这件事讲清楚。
二、本节最深的一刀,先放在前面
读者进入展开之前,本节必须先把一刀立稳——
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类协作,从家庭到国家,从一对一的合作到十几亿人的社会——四种经济制度都同时运转,没有例外。
这一刀,把”经济制度”这件事从”国家层级”扩展到”所有协作层级” 。
主流话语里,关于”经济制度”的讨论几乎全部集中在国家层级——
“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
“古巴是社会主义国家”。
“沙特是君主制 + 资源经济国家”。
这种讨论方式,在过去一百多年里把”经济制度”局限在了”国家”这个单一层级上。
真实的世界里,经济制度运转在所有协作层级——
国家:整个国家的资源分配。
企业:一家公司的薪酬和资源分配。
部门:一个政府部门、医院科室、学校院系的内部安排。
家庭:夫妻之间、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资源分配。
社区:邻里之间的协作。
朋友圈:朋友之间的相互支持。
临时协作:几个人合伙办一件事的资源分配。
只要有协作,就有分配。
只要有分配,就有四种经济制度的某种组合。
这就是为什么——读者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动作,都在四种制度的组合里。
逃不掉,处处都是。
三、四种制度的简单回顾
进入展开之前,本节先把四种制度的核心做一个简单回顾——
资本制度——
组织产能的动力机制。
通过汇聚资金、人力、物力,推动产能跃升。
核心运转逻辑:积累 + 流动 + 投入 + 回报。
(3.3 章已经详细展开。)
奴役制度——
通过强制让位实现的劳动安排。
核心运转逻辑:一方失去对自身劳动的支配权,另一方占有这种支配权。
(3.2 章已经详细展开,包括”活奴”那一刀——人为了”活下去”接受一切让渡。)
社会制度(按劳分配)——
按贡献分配的机制。
核心运转逻辑: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它是生命级别的规律——从狮群到当代企业,从蚁群到现代办公室。
(本章前 6 节展开。)
共产制度(按需分配)——
按需要分配的机制。
核心运转逻辑:不问做了多少,只问需要多少。
(3.5 章将详细展开,本节先简述。)
四、四种制度同时运转——从最小的协作开始,逐层放大
读者把这件事看清楚——从最小的协作单位开始,一层一层放大——
最小协作:夫妻两人之间
按劳分配——
谁做家务多,在家庭里有更多发言权。
谁挣钱多,常常对大额支出有更多话语权。
谁照顾孩子多,在子女心中有更深的分量。
按需分配——
夫妻一方生病,另一方无条件照顾——不问”你做了什么贡献”。
经济困难时,有钱的一方支撑没钱的一方,无条件。
情感低谷时,精神富足的一方支撑另一方,无条件。
资本制度——
家庭储蓄、共同账户、共有房产、家庭投资——这是夫妻两人共同运营的”小型资本”。
共同决策”投入哪里、保留哪里、风险多大”。
奴役的影子——
某些婚姻里,一方完全控制另一方的经济、行动、社交。
某些婚姻里,一方的家务劳动被完全无偿占有。
某些婚姻里,一方的人格被持续打压。
这是夫妻关系里奴役制度的影子,虽然双方可能都不愿意承认。
两个人的协作里,四种制度全部存在。
家庭层级:三代同堂
按劳分配——
赚钱的成年人在家庭决策中分量更大。
做家务多的人在家庭中得到更多尊重。
学业出色的孩子得到更多奖励。
按需分配——
孩子的需要被无条件满足(食物、教育、医疗、关爱)。
老人的需要被无条件供养(养老、医疗、陪伴)。
家人生病时无条件照顾。
资本制度——
家庭储蓄、家庭投资、房产代际传承、教育投资——这是家庭层级的”小型资本运作”。
祖父母给孙辈的红包、压岁钱——某种程度上是”代际资本流动”。
奴役的影子——
某些家庭里有”被指定为家务奴隶”的成员(常常是某位女性长辈或保姆)。
某些家庭里有”被剥夺自主权”的成年子女(经济、婚姻、职业全被父母决定)。
某些家庭里有被忽视、被冷落、被精神虐待的成员。
一个家庭里,四种制度都在运转。
社区层级:一个邻里
按劳分配——
业委会主任、楼长、志愿者负责人——他们的”劳”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承认(虽然常常是非物质的)。
谁在社区里贡献多,谁在邻居中有更高威望。
按需分配——
邻居困难时大家帮忙(送饭、看望、捐款)——不问”他做了什么”。
社区共有资源(花园、活动室、公共停车位)按需要使用。
资本制度——
业主大会决定的物业投资、共有资产管理。
小区共有的设施,在某种程度上是”社区层级的共有资本”。
奴役的影子——
某些社区里的非正式劳动(无合同保安、无保障保洁)。
某些情况下的”邻里压迫”(某些有权势的住户对其他住户的支配)。
一个邻里里,四种制度都在运转。
部门层级:一家医院的某个科室
按劳分配——
医生按职称(主任医师、副主任、主治、住院)+ 工龄拿不同薪水。
做手术多的医生有更高奖金。
论文多的医生有学术地位。
按需分配——
科室对所有成员的医保、带薪假、节日福利——不问个人贡献。
科室对生病同事的探望、对困难同事的帮助——按需要。
科室对实习生、住院医师的培训——按”成长需要”,不按”当下贡献”。
资本制度——
科室预算、设备投入、科研经费——这是部门层级的资本运作。
科室的”长期声誉”——是某种”无形资本”在长期积累。
奴役的影子——
某些医院的实习生、规培医生、外包护工——可能被严重低估、过度使用、缺乏保障。
某些科室的等级压迫——年轻医生被剥夺正当的休息和学习机会。
一个科室里,四种制度都在运转。
企业层级:一家公司
按劳分配——
所有员工按职级 + 业绩拿月薪和奖金。
销售按提成,工程师按项目,管理者按业绩。
按需分配——
员工的医保、退休金、带薪假、工伤保险——不完全按贡献,是基础保障。
公司对生病员工、有特殊困难的员工的支持——按需要。
新员工的培训、成长机会——按”成长需要”。
资本制度——
股东、债权人、CEO、运营资金——核心的资本运作。
公司的现金流、资产负债表、股价——这是公司在资本市场的位置。
奴役的影子——
某些公司里的实习生、临时工、外包员工被低估。
某些公司里”自愿加班”的高强度文化。
某些行业里几乎接近奴役的雇佣关系(平台经济某些环节、某些工厂、某些家政服务)。
一家公司里,四种制度都在运转。
国家层级:整个国家
按劳分配——
全国劳动力市场、薪酬体系、绩效考核。
按需分配——
公共医疗、公共教育、社会保险、退休金、失业救济、扶贫、对弱势群体的支持。
资本制度——
全国资本市场、国有资产、私营资本、外资、主权基金、货币政策。
奴役的影子——
对外籍劳工、对未成年劳动者、对监狱劳工、对某些被剥夺权利的群体。
一个国家里,四种制度都在运转。
读者把上面这一系列画面合在一起——
从夫妻两人,到三代同堂,到邻里社区,到医院科室,到一家公司,到一个国家——每一个层级里,四种经济制度都在同时运转。
没有任何一个协作层级是”纯粹的某一种制度” 。
只要有人协作,就同时有四种制度的组合。
这是真实的世界。
五、四种制度的相互渗透
四种制度不只是”同时存在”,它们还相互渗透——一种制度的运转,需要其他制度的支撑。
读者把这一层看清楚——
资本制度需要按劳分配做支撑——
资本要积累、要投入、要获得回报——但资本本身不会工作。
资本必须雇佣”劳”来运转。
雇佣关系本质上就是按劳分配。
没有按劳分配,资本制度无法运转——
没有人愿意为资本工作。
没有”工资”这种回报,雇佣关系就不存在。
所以资本制度必须依赖按劳分配作为它的”血肉” 。
资本制度也需要按需分配做边界——
完全市场化的资本制度,会把所有东西都商品化——包括医疗、教育、空气、水、人际关系。
这种完全商品化,会让大量人无法获得基本生存——社会会崩溃。
所以任何一个能持续运转的资本制度社会,都必须用按需分配做边界——
把医疗、教育、退休金、失业救济、基本公共服务,部分或全部从市场里拿出来,按需分配。
这就是 19 世纪后期到 20 世纪西方社会逐步建立”福利国家”的根本原因——
纯粹的资本制度不可持续,必须用按需分配机制做配套。
按需分配需要按劳分配做支撑——
按需分配要分配”需要的东西”——但东西从哪里来?
东西必须先被生产出来,而生产需要”劳” 。
没有按劳分配,就没有人愿意生产足够的东西供按需分配。
所以按需分配必须依赖按劳分配作为它的”基础产能” 。
20 世纪某些社会试图大规模脱离按劳分配,结果就是按需分配也变成”按需要而无法实现”——东西不够分。
最终不得不重新强化按劳分配。
按需分配也需要资本制度做工具——
按需分配的”东西”从哪里来?
主要靠生产能力。
生产能力靠资本制度组织。
纯粹的按需分配,如果不靠资本制度做生产引擎,会陷入”东西不够”的问题。
20 世纪后期某些社会主义国家,最终都引入资本制度作为”生产引擎”,同时保留按需分配作为”分配机制” ——
这种组合,正是改革开放后中国走的路。
奴役制度的影子,在各种制度组合中都可能出现——
纯粹的资本制度,如果没有劳动法和社会保护,会产生奴役关系(过劳、低工资、人身依附)。
纯粹的按需分配,如果没有制衡,会产生政治依附(谁掌握分配权,谁就实质上奴役了被分配者)。
按劳分配如果完全市场化、没有底线,会出现”血汗工厂”等接近奴役的雇佣关系。
奴役制度不是某种独立存在的”另一种制度” ——
它是其他三种制度运转失序时,在某些位置上出现的扭曲形态。
任何一个文明的社会,都需要警惕和限制奴役制度的影子,这是制度设计的最低底线。
六、组合方式决定一切——以几个具体社会为例
讲到这里,整本书最高命题的核心点浮现出来——
真正决定一个社会(或一个企业、一个家庭、一个组织)样貌的,不是”它是哪种主义” 。
是”它怎么组合这四种制度” 。
读者把这个角度放到几个不同的国家社会去看——
美国社会——
• 资本制度:主导——产能、就业、消费、创新主要由资本制度组织。
• 按劳分配:强——工资体系市场化,激励效应强,贫富差距大。
• 按需分配:中等——医保(部分)、社保、退休金、公共教育有,但不完整。
• 奴役制度的影子:有,但被法律压制——某些行业(农工、家政、外籍劳工)仍有接近奴役的剥削。
组合特点:资本 + 按劳为主,按需为辅,奴役为底线问题。
北欧社会(瑞典、丹麦、挪威等)——
• 资本制度:主导——发达的资本市场、强大的全球化企业。
• 按劳分配:强 + 调节——市场化 + 强工会 + 集体协议。
• 按需分配:极强——全民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强养老金、失业救济。
• 奴役制度的影子:最少——劳动法严格、工会强、保护完整。
组合特点:资本 + 按劳 + 强按需,几种制度的平衡度最高。
改革开放后的中国——
• 资本制度:强且持续扩展——资本市场、民营经济、外资经济。
• 按劳分配:多轨制——国有部分按职级 + 资历,民营部分按市场,新经济按平台规则。
• 按需分配:中等且在扩展——基本医保、基本养老、教育普及、近年的精准扶贫、共同富裕。
• 奴役制度的影子:正在被劳动法和社会保护持续压制——但平台经济、某些工厂、某些外籍劳工领域仍有问题。
组合特点:资本 + 多轨按劳为主,按需在扩展,奴役在被压制。
沙特社会——
• 资本制度:特定领域强——石油、主权基金、对外投资。
• 按劳分配:部分——本国公民有相对完整的雇佣体系。
• 按需分配:对本国公民强——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住房补贴。
• 奴役制度的影子:严重——对外籍劳工(主要来自南亚、东南亚)有显著的剥削性雇佣体系。
组合特点:对本国公民按需 + 资本主导;对外籍劳工奴役痕迹严重。
这四个社会,谁也不是”纯粹的资本主义”或”纯粹的社会主义” 。
全部是四种制度的不同组合。
真正决定它们样貌的,是组合的具体比例。
七、回到老祖宗——老子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
老子在《道德经》第二章里讲过一段——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老子】《道德经》第二章
老子是公元前约 500 年的中国思想家。他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任何对立的两件事,实际上是相互生成、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关系。
读者注意——这正是四种经济制度的关系——
资本制度 和 按劳分配——相互生成(资本必须雇劳,劳必须依资本组织)。
按劳分配 和 按需分配——相互成就(按劳产出的东西,被按需分配兜底;按需分配的兜底,让按劳分配可持续)。
资本制度 和 按需分配——相互依存(资本制度需要按需分配做边界,按需分配需要资本制度做产能)。
奴役制度 和 其他三种——相互对照(奴役是其他三种制度运转失序时的影子,警惕奴役才能让其他三种制度健康)。
老子在公元前约 500 年讲透了这件事——
对立的不是替代关系,是相辅相承的关系。
主流话语经常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讲成替代关系——
这是话语层面的简化。
真实运转里,四种制度从来都是相辅相承的。
老祖宗在公元前约 500 年看清楚了”有无相生”——
只是太久没有人这样系统地把它应用到经济制度的对照上。
八、本节最深的一刀
讲到这里,本节最深的一刀正式立出来——
四种经济制度,无对错好坏先后。
它们不是历史阶段——不是一种取代另一种。
它们不是选择题——不是”选这个就不能要那个”。
它们不是意识形态——不是某种价值的化身。
它们是四种位置——四种不同的分配机制 + 一种动力机制。
任何一个真实的协作——从夫妻两人到十几亿人的国家——都同时运转这四种位置。
真正决定一个协作单位样貌的,是四种位置的具体组合。
没有”理想的组合” ——
不同协作、不同时代、不同发展阶段,适合的组合方式不同。
没有”永恒的组合” ——
同一个协作在不同阶段,组合方式也在不断调整。
真正的智慧,不是站在某一种制度的立场上批判其他三种。
真正的智慧,是看清楚每一种制度的功能、边界、相互关系——然后在自己所处的协作里(无论是家庭、企业、国家)做出合理的组合。
老子在公元前约 500 年讲”有无相生” ——四种制度,正是”相生”的关系,不是”对立”的关系。
荀子在公元前约 300 年讲”明分使群” ——四种制度,正是”明分”在不同位置上的具体落地。
孔子在公元前约 500 年讲”不患寡而患不均” ——四种制度的合理组合,才能让每个人”各得其分”。
老祖宗在公元前约 500 年看清楚的位置规律,在四种经济制度的相辅相承里,得到了完整的当代落点。
研究者只是把这件事整理出来。
功劳归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