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第七节 第三枝
动力做出了什么
动力做出了什么
一、第二枝立完之后,这一枝要看的事
第二枝把资本制度作为动力的运转机制讲清楚了——汇聚资金、汇聚人力、汇聚物力。
这一枝不再讲机制,这一枝看结果。
这套机制运转了几百年,它在地球上做出了什么?
人类的产能、寿命、生活水平、技术水平——因为这套机制,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一枝不抒情,也不站队。它只摆事实。让读者自己看完,自己得出自己的判断。
二、先把一个长镜头拉远
读者把镜头拉远,远到能看见人类整个一万年的历史。
一万年前,人类刚刚开始定居农耕。从那时起,到大约 1750 年——整整九千多年——人类的生活水平,基本没有变化。
不是没有变化的修辞,是真实意义上的、可以测量的、几乎没有变化。
九千多年里——
普通人的预期寿命:大约 25-35 岁。
婴儿死亡率:每千个新生儿中,约 200-400 个活不过一岁。
人均粮食产量:维持在生存线附近,饥荒每隔几年就来一次。
人均能源消耗:除了人力和畜力,极少。一个人一天能用的能量,基本就是自己吃下去那点食物的卡路里。
长途出行: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出生地 50 公里以外。
信息传递:口耳相传或信使快马,一封信从北京到长安要走十几天。
夜里照明:油灯、蜡烛、火把——绝大多数普通人,日落之后基本就睡了。
疾病治疗:绝大多数疾病无药可治,生病基本听天由命。
九千多年里,几十代人,过的都是同样的日子。
中国西汉某个农人,和中国清朝某个农人,生活的物质内容,差别不大。
欧洲罗马帝国时期某个农人,和欧洲 17 世纪某个农人,生活的物质内容,差别也不大。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在这九千多年里,基本停留在同一个物质水平上。
三、然后镜头拉到 1750 年附近
镜头拉到 1750 年附近——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跃升,开始了。
接下来的 270 多年,人类一切关于物质生活的指标,全部翻了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
人均寿命:从 35 岁,跃升到当代发达地区的 80 岁以上。翻了一倍多。
婴儿死亡率:从每千个 200-400 个夭折,降到当代发达地区的不到 5 个。降了几十倍到上百倍。
人均粮食产量:从勉强温饱,跃升到当代发达地区的”过剩”——不是吃不饱的问题,是吃太多的问题。翻了几倍。
人均能源消耗:从一个人吃下去那点食物的卡路里,跃升到当代每人每年消耗几吨煤、几桶石油的能源当量。翻了几十倍到几百倍。
长途出行:从一辈子不离开出生地 50 公里,跃升到当代普通人一年内可以飞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
信息传递:从一封信走十几天,跃升到当代任何信息可以瞬间到达地球任何角落。
夜里照明:从日落即睡,跃升到当代任何房间随时可以亮如白昼。
疾病治疗:从绝大多数疾病无药可治,跃升到当代绝大多数常见疾病有药可治、有手术可做、有疫苗可防。
这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在自己一万年的历史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跃升。
九千年的”基本不变” + 270 年的”翻几十倍到几千倍”——这个对比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深的事实。
四、几个让人停下来的具体数字
抽象的”翻多少倍”读者听过太多。这一段把它落到几个具体数字上——
1. 世界人口
公元元年:约 2 亿人。
1750 年:约 7-8 亿人。
2024 年:约 80 亿人。
从公元元年到 1750 年,1750 年里,人口翻了大约 4 倍。
从 1750 年到 2024 年,270 多年里,人口翻了 10 倍。
前 1750 年的增长速度,只有后 270 年的二十分之一。
而且后面这 80 亿人,绝大多数都吃得饱。这件事在 1750 年之前,任何朝代的任何统治者都不敢想。
2. 极端贫困人口比例
历史上绝大多数时期,人类社会里绝大多数人都活在”极端贫困”之中——按当代标准定义,即每天可支配的资源价值不足以维持基本温饱。
1820 年(全球最早能做严肃统计的时间附近):全球约 84% 的人活在极端贫困中。
1990 年:约 36%。
2019 年:约 8.4%。
也就是说——仅仅过去 30 年里,极端贫困人口比例从三分之一降到了不到十分之一。
仅仅过去 200 年里,从五分之四降到了不到十分之一。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速度。
3. 识字率
公元 1500 年:全球成人识字率约 17%。
1900 年:约 21%。
2020 年:约 86%。
400 年里(1500-1900),识字率几乎没动。
120 年里(1900-2020),识字率从五分之一跃升到接近九成。
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在最近 120 年里,刚刚学会读书。
4. 电力可及性
1900 年:全球能用上电的人口,大约不到 5%。
2024 年:全球能用上电的人口,约 91%。
124 年时间,让大半个地球从黑夜里走进了灯光。
5. 车辆数
1900 年:全球私人汽车保有量,大约几千辆,主要在欧美。
2024 年:全球汽车保有量约 16 亿辆。
124 年里,从几千辆,到 16 亿辆。
6. 移动通讯
1990 年:全球移动电话用户,约 1100 万。
2024 年:全球移动电话用户,约 80 亿(超过全球总人口,因为很多人有多个号码)。
35 年时间,让地球上几乎每一个成年人手里都有了一台能瞬时通讯的设备。
读者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经济增长”。
这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在自己一万年历史的最后 270 年里,把所有物质指标全部重新写过一遍。
五、是什么动力推动了这一切
读者读到这里会问——是什么把人类从九千年的停滞,推到 270 年的爆炸?
答案有很多个层次——
科学革命提供了认识方法。
启蒙运动提供了思想框架。
工业革命提供了机器动力。
能源革命(煤、石油、电、核能)提供了物理动力。
信息革命提供了沟通工具。
全球化提供了市场规模。
但贯穿这所有层次的、把所有这些要素汇聚起来变成可执行的产能跃升的——正是资本制度。
科学发现需要研究经费——资本汇聚资金。
机器需要工厂来生产——资本汇聚资金、人力、物力。
能源开采需要长期投入——资本承担时间风险。
全球供应链需要跨国协调——资本提供组织框架。
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千家万户——资本完成商业化。
没有资本制度作为汇聚机制,科学发现可能停在论文里。
没有资本制度作为组织机制,机器可能停在原型阶段。
没有资本制度作为承担机制,能源革命可能因为投入过大而无人敢做。
没有资本制度作为商业化机制,新技术可能永远只服务于少数人。
资本制度本身不是科学,不是技术,不是能源。但它把这一切汇聚、组织、承担、商业化,让它们规模化、可持续化地推动整个人类社会。
这就是司马迁两千年前讲的”水之趋下,不召而自来”——两千年后变成了奔腾的大江大河。
六、把这件事再翻一面看
读者读到这里,会不会觉得本枝在赞美资本制度?
本枝不在赞美。
本枝只是把资本制度作为动力做出来的事情如实摆出来。
赞美和事实是两件事。
事实是: 过去 270 年人类物质生活的跃升,与资本制度的运转高度同步。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
赞美会说: 因此资本制度好。这就是不必要的判断。
本枝只摆事实,不替读者做判断。
读者看完之后,可以认为这是巨大的成就(产能、寿命、教育、健康都跃升了)。
读者看完之后,也可以认为这是巨大的代价(环境破坏、社会撕裂、文化消逝、心灵空虚)。
读者看完之后,还可以认为两者都是事实(成就与代价同时存在,不能用一面遮蔽另一面)。
这三种判断,都需要读者自己做。
本节(整个 3.3.7 节)在导读页里已经讲清楚——本节不站任何一边的队。只摆事实,只讲位置。
七、但有一件事必须补一笔
虽然本枝不替读者做判断,但有一件事不能不补——
资本制度的这一场跃升,不是均匀地分配到每个人身上的。
同一个 270 年里——
有些地方跃升得很快(西欧、北美、东亚某些地区)。
有些地方跃升得很慢(非洲撒哈拉以南、南亚部分地区)。
有些地方在被卷入的过程中承担了沉重代价(殖民地时期的拉美、非洲、南亚、东南亚)。
有些地方在跃升中又再次跌落(20 世纪某些经历过剧烈社会变革的地区)。
地球上不同位置的人,在这一场跃升里,经历完全不同。
这一面会在第五枝、第六枝(西方框架与东方框架)详细展开。这一枝先点一笔,留给后面。
但读者带着这一笔进入下面几枝——对”资本制度做出了什么”的理解,会立体得多。
八、回到老祖宗
司马迁两千年前看清楚的”水之趋下,不召而自来”——
用在小尺度上(一个城邑、一个朝代、一片土地)——是涓涓细流。
用在资本制度的大尺度上(全球范围、跨大洲组织、几百年持续运转)——是奔腾的大江大河。
老祖宗一句话讲透了机制,资本制度把这套机制放大到了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尺度。
这就是为什么——理解资本制度,绝不能用”剥削/被剥削”这样简化的二元框架。
那个框架看不见这场跃升的真实尺度。
那个框架看不见这场跃升带来的真实变化。
那个框架看不见这场跃升背后那种”水之趋下”的自然汇聚力。
真实的资本制度,远比那个框架复杂、深远、有力。
九、留给第四枝的钩子
读者读到这里,心里会浮出来一个具体的问题——
如果资本制度推动了这么大的产能跃升——
那它推动产能跃升的具体方式是什么?
是把更多人逼进流水线、让他们做更长时间、做更重复的劳动吗?(主流话语经常这样讲)
还是反过来——把人从流水线里、从单一动作里、从重复劳动里,一步一步释放出来?
——本节第四枝继续。
那一枝会摘掉一顶戴在资本家头上一百多年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