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第七节 第三枝
动力做出了什么
动力做出了什么
第三卷 第三章 第七节 第三枝
动力做出了什么
上一枝讲了资本制度作为动力,做的第一件事是汇聚,把分散的资金、人力、物力,靠回报的落差自发汇聚成能办大事的力。这一枝要回答一个更实在的问题,这股力,汇聚了两三百年,到底做出了什么?口说无凭,这一枝不讲道理,只摆数字。摆出来的是功,是这股动力被组织起来、被给了方向之后,实实在在留在人类生活里的东西。功要摆,代价也要摆,代价留给后面几枝,这一枝先把功,老老实实摆清楚。
一、讲资本制度的功,最容易犯两个错。一个是吹,把所有的好都归给 " 资本主义 " 这个主义,好像是一套理念创造了这一切;一个是贬,把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看不见它,甚至觉得它一文不值。这一枝两个错都不犯,这一枝只做一件事,把数字摆出来,让数字自己说话。要记住第一枝立稳的那一笔,做出这一切的,不是 " 资本主义 " 这个主义,是 " 资本 " 这股被组织起来的动力,加上给它定方向的人和制度。所以下面摆出来的每一个数字,读者心里都要清楚,这是 " 动力 " 的功,不是 " 主义 " 的功;是 " 动力加方向 " 一起做出来的,不是动力自己做出来的。摆清楚这个前提,再来看数字。
二、先看最根本的一项,活多久。工业系统重置之前,人类几千年里,全世界人的平均预期寿命,一直在 30 岁上下徘徊,几千年都没怎么动过。今天,全世界人的平均预期寿命,是 70 多岁,翻了一倍多。再看孩子。工业系统重置之前,一个母亲生下的孩子,平均每 10 个里,有 3 到 4 个活不到 5 岁,几乎每个家庭都经历过送走自己孩子的事;今天,全世界范围内,每 100 个孩子里,活不到 5 岁的,降到了个位数,在很多地方降到了几个。这一项数字是怎么变出来的?是这股动力,把资金、人才、设备,汇聚到了一个又一个具体的方向上,汇聚出了疫苗,让一个又一个曾经成片夺走孩子的瘟疫消失;汇聚出了抗生素,让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不再要命;汇聚出了现代产科,让生孩子不再是一道生死关;汇聚出了自来水和下水道,让一座城市不再每隔几年就被瘟疫扫一遍。每一样背后,都是无数本来活不下来的人活下来了,无数本来要早早送走孩子的母亲,把孩子养大了。把人的寿命从几千年不动的 30 岁,推到 70 多岁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这股动力被组织起来、被投向 " 让人活得更久 " 这个方向之后,一点一点做出来的事。
三、再看吃饱。工业系统重置之前,饥荒是人类的常态,几乎每隔几年,某个地方就会因为天灾、歉收闹饥荒,大批人活不下去,这样的记录在古代史书里反复出现,不是文学夸张,是真实记载。今天,饥荒在世界大部分地方,已经从常态变成了罕见的灾难性事件,地球上生产的粮食,总量足够养活所有人,剩下的是分配问题,不是产量问题。这一变化也是这股动力汇聚出来的,它汇聚出了化肥,让同一块地长出几倍的粮;汇聚出了良种,让作物更抗病、更高产;汇聚出了农业机械,让一个农人能耕种过去几十个农人才能耕种的土地;汇聚出了灌溉、仓储、冷链、跨国运输,让粮食能存得住、运得远、不烂在地里。再看一个更直接的数字,极端贫困。工业系统重置之前,全世界大约九成的人,生活在今天定义的极端贫困线以下,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因为一场小病、一次歉收就活不下去;今天,全世界生活在极端贫困里的人,比例降到了一成以下。读者把这个对比放慢了看,几千年里九成人挣扎在生存线上,两百年里降到一成以下,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把几十亿人从饿肚子里捞出来的,正是这股被汇聚、被投向生产的动力。
四、再看脑子里的东西,识字。工业系统重置之前,全世界识字的人,大约只有一成,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读、不会写,知识被锁在极少数人手里;今天,全世界识字率到了八成多,绝大多数人能读能写,能上网,能接触到人类积累的几乎全部知识。这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知识本来是最稀缺、最被垄断的东西,几千年里只属于贵族、僧侣、士大夫这极少数人;这股动力汇聚起来之后,造纸、印书、办报、建学校、铺网络,把抄一本书要几个月、价格贵过一头牛的时代,变成了一本书几块钱、一部手机装下一座图书馆的时代。读者此刻能读到这本书,本身就是这场变化的结果,几百年前,能读到一本书的人,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今天,一个普通人手里一部手机,能调出的书,比古代最大的皇家藏书楼还多。把知识从垄断变成普及的,也是这股被汇聚、被投向教育和传播的动力。
五、再看人能调动的力量和能去到的地方。工业系统重置之前,人能用的力,主要是自己的肌肉、牲口的力气、一点水力和风力,一个人一天能做的事,几千年没怎么变过;今天,一个普通人按一个开关,就能调动相当于几百个、上千个壮汉的力量,电力、内燃机、各种机器,把人的手脚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再看走多远。工业系统重置之前,一个人一辈子活动的范围,大多不超过出生地周围几十里,跨越一个大洋要几个月,途中还可能因为风浪、疾病再也回不来,很多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子;今天,一个普通人一天之内可以飞到地球另一端,一秒之内可以和地球任何角落的人通话、传信、见面。空间被这股动力压缩了,时间被这股动力拉长了,人能调动的力、能去到的远、能连接的广,全部是几千年不动、两百年暴涨。这些也都是这股汇聚起来的动力,被投向能源、交通、通信之后,做出来的。
六、把上面这些合起来看,会看到一个更惊人的总数字。工业系统重置之前,地球养活的人口,几千年里一直在 10 亿以下;今天,地球养活了 80 多亿人,而且这 80 多亿人里,绝大多数比两百年前那不到 10 亿人,活得更久、吃得更饱、识字更多、走得更远。人口翻了好几倍,人均的生活水平不但没降,反而大幅上升,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工业系统重置之前的几千年里,是不可想象的。过去几千年,人口稍微一多,就会撞上粮食的天花板,多出来的人,要么活不下去,要么彼此争夺;这股动力来了之后,生产的增长第一次跑赢了人口的增长,天花板被一次次顶高。如果用人均产出来量,今天全世界人均创造的财富,比两百年前翻了十几倍。读者要把这个事实老老实实地接住,不管对资本制度有多少批评,有一件事不能否认,这股被汇聚、被给了方向的动力,在过去两三百年里,做出了人类几千年都没做出来的物质成就。否认这一点,是不诚实;只看这一点,是不完整。这一枝先把诚实那一半摆够,完整那一半,留给后面讲代价的几枝。
七、把这一堆数字,落到一个普通人身上,读者会更有感觉。今天一个最普通的人,早上拧开水龙头就有干净的水,这水在两百年前是要命的奢侈,喝错了就染上痢疾;他打开冰箱,里面有来自世界各地、一年四季都不断的食物,这在两百年前连国王都做不到;他生了病,有抗生素、有麻醉、有手术,一个在古代足以致命的阑尾炎,今天半天就处理好了;他想见千里之外的家人,掏出手机就能面对面说话,古人要靠一封走几个月、还常常丢失的信;他一辈子大概率不会经历一场把全村人逼到活不下去的饥荒,不会眼看着自己一半的孩子夭折,不会因为一颗蛀牙疼到要命却毫无办法。这些今天被当成理所当然、甚至无聊的日常,每一样在两百年前,都是绝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读者要记住,这种 " 理所当然 " ,本身就是这股动力最大的功,它把过去几千年里的奢侈和奇迹,变成了今天普通人不会多看一眼的日常。
八、摆完这些,本枝要引老祖宗一句话,把这些物质成就,放回它该在的位置。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里讲过。
「礼生于有而废于无」【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
礼,生于富足,废于匮乏。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很难讲礼、讲德、讲文明的;一个社会只有先解决了温饱,才谈得上更高的东西,教育、文化、艺术、道德、对弱者的关怀。司马迁两千多年前就看清楚了,物质是地基,更高的东西长在地基上。这股动力做出来的那些数字,寿命、温饱、识字、连接,本身不是终点,它们是地基,是让更高的东西能够生长的土壤。读者要在这里把位置摆正,物质成就值得诚实地承认,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是社会的全部,它是 " 有 " ,礼、德、文明这些 " 礼 " ,要长在这个 " 有 " 上面。本枝立稳一层,资本制度作为动力,在过去两三百年里做出了人类几千年未有的物质成就,这是地基;但地基不是楼,地基之上要建什么,是人和制度的事,不是动力自己能决定的。
九、这一枝把动力做出的物质成就,用数字摆清楚了,寿命、温饱、识字、力量、连接、人口、产出,每一项都是几千年不动、两百年暴涨。但这股动力,除了做出这些看得见、数得清的东西,还悄悄做了一件更深、更少被人注意的事,它把人,从一个几千年的旧位置里,解放了出来。几千年里,绝大多数人被死死绑在一门单一的技能、一块固定的土地、一个一出生就定下的位置上,动不了;这股动力来了之后,这个绑了几千年的局,被松开了。它是怎么松开的?本节第四枝继续。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