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第二节
因材施教。挖掘天赋
因材施教。挖掘天赋
第二卷 第三章 第二节
因材施教。挖掘天赋
一、一句话从网络上飘过来
小雷听过一句话。
努力在天赋面前可能不值一提。
这句话在 21 世纪的网络上流传过。具体源头不清。有人讲是某位运动员的感慨。有人讲是某位艺术家的心声。也有人讲是某位老师在课堂上的总结。
这句话第一次听到。心里会有一道不舒服。
21 世纪主流教育话语讲 " 努力 " 。讲 " 勤能补拙 " 。讲 " 一万小时定律 " 。讲 " 天道酬勤 " 。讲 " 只要努力就会成功 " 。这些讲法构成了 21 世纪几代人的教育底色。
但反过来想一秒钟。
一个天生五音不全的孩子。再努力也很难成为歌唱家。
一个天生身高一米六的人。再努力也很难打 NBA。
一个天生空间感弱的人。再努力也很难成为顶级建筑师。
一个天生不爱说话的人。硬要他做销售。一辈子可能都在勉强。
努力当然重要。但努力的方向如果和天赋背道而驰。再多的努力可能也只是把一道不擅长的事勉强做到 " 还可以 " 。而不可能做到 " 出色 " 。
更深一层。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在某个方向上。稍微一动手就出彩。一个没天赋的孩子在同一方向上。拼了命也只能勉强跟上。这道差别。很多家长和老师不愿意承认。但身处教育现场的人都见过。
这一句话从网络上飘过来。小雷接住。不是为了打击努力。是为了把一道被 21 世纪主流教育话语遮住的真位置。再讲一遍。功劳归讲过这句话的所有人。错误归小雷。
二、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过。因材施教
公元前约 500 年。孔子在《论语》里反复展现一道教学位置。后世概括为 " 因材施教 " 。
《论语·先进》记载。子路问孔子。" 闻斯行诸（听到道理就应该去做吗）" 。孔子答。" 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家里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去做）" 。
冉有也问同样的问题。孔子答。" 闻斯行之（听到就去做）" 。
公西华不解。同一个问题。孔子给两个学生不同的答案。为什么。
孔子答。" 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冉有性格退缩，所以鼓励他往前；子路性格冲动，所以让他往后退）" 。
同一道问题。同一道孔子。两个学生。两道完全不同的答案。
这就是因材施教。不是教不同的内容。是看清楚每个学生的具体位置。给他最合适的方向。
孔子还讲过。「 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孔子】《论语·雍也》
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和他谈高深的道理；中等以下的人，不能和他谈高深的道理。
孔子两千五百年前就立稳了。人的天赋是不同的。不承认这道差别。硬要所有人学同样的东西、达到同样的水平。既不可能、也不必要。看清楚每个具体的人的位置。按那个位置教。这才是教育的真功夫。
孔子还有一道更深的位置。把学生分成 " 德行、言语、政事、文学 " 四科。孔门十哲里。颜回、闵子骞在德行；宰我、子贡在言语；冉有、子路在政事；子游、子夏在文学。孔子从来不要求颜回去做子贡的事。也不要求子贡去做冉有的事。每个人按自己的天赋走自己的路。
这就是孔子立的教育的最高位置。不是统一标准。是看清楚每个人的天赋。让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最好的自己。两千五百年了。没有人讲得比这更深、更朴素。
三、《学记》讲过。长善救失
公元前约 200 年。《礼记·学记》立过一句。
「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礼记·学记》
学习的人有四种失。有的失在贪多、有的失在过少、有的失在轻易、有的失在停滞。这四种失。是心性的不同。看清楚每个人的心性。才能救他的失。教育这件事。是发挥每个人的长处、补救每个人的失。
《学记》两千多年前讲清楚了。教育不是把所有人塑造成同一个样子。是看清楚每个人本来的长处、本来的失。把长处发挥到极致。把失救回来。
这道朴素的位置。和孔子 " 因材施教 " 一脉相承。也是 21 世纪讲 " 挖掘天赋 " 的真正古籍源头。
把孔子 " 因材施教 " 和《学记》" 长善救失 " 合起来看。老祖宗讲的教育核心位置。
第一道。人有天赋的差异。这是事实。
第二道。看清楚每个人的天赋。是教育者的本分。
第三道。按天赋发挥。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第四道。补救每个人的失。是教育的另一道功夫。
四道合起来。就是老祖宗讲的教育的完整位置。
21 世纪主流教育的做法。主要是反着这四道。
不承认天赋差异（讲 " 人人平等 " 。把 " 权利平等 " 和 " 天赋一样 " 混淆）。
不看清楚每个人的具体位置（标准化教学。所有人学同样的内容）。
不按天赋发挥（追求统一标准。天赋强的被压低、天赋弱的被勉强）。
不专门补救每个人的失（应试教育的失败者只是被淘汰。不被救）。
四道反过来。21 世纪主流教育的真位置就显出来了。
四、当代肯·罗宾逊讲过。但学艺不精
2009 年。英国教育学家肯·罗宾逊在《让天赋自由》一书里。讲了一道接近的位置。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 天命 " 。找到天命就是找到天赋和热情的交叉点。
罗宾逊讲。21 世纪教育系统建立在 19 世纪工业革命的需求上。是为了培养工厂工人。不适合 21 世纪的需求。他立 " 创造力革命 " 。讲教育应该挖掘每个人的天赋。
罗宾逊 2006 年的 TED 演讲《学校扼杀创造力吗》。观看次数过亿。是 TED 历史上最受欢迎的演讲之一。
罗宾逊讲的位置。和小雷讲的 " 挖掘天赋 " 。分工不同。但落点接近。但罗宾逊讲到了边。位置上学艺不精。
第一道。罗宾逊立 " 个人成长励志 " 。他讲的 " 找到天命 " 。读起来像个人发展指南。讲怎么发现自己的热情、怎么把热情变成职业、怎么过有意义的人生。这是个人层面的话语。不是位置规律的研究。
第二道。罗宾逊立 " 创造力 " 作为最高价值。他把 " 创造力 " 摆到了一切教育的中心。但创造力只是天赋的一种表现。天赋还有很多其他维度。德行、稳重、耐心、共情、动手、协调。这些不一定能算到 " 创造力 " 里。罗宾逊把视野窄化了。
第三道。罗宾逊立场化。他讲 21 世纪教育 " 扼杀创造力 " 。立场鲜明。要批判、要改革。这道批判有它的价值。但和老祖宗 " 摆位置不下判决 " 的根本姿态不一样。
孔子两千五百年前讲 " 因材施教 " 。既不立场化、也不窄化、也不个人励志。只摆位置。人有天赋差异。看清楚每个人。按天赋教。这一句的完整性、朴素性、深度。罗宾逊讲的位置都到不了。
罗宾逊 2020 年去世。他立的教育批判在 21 世纪西方教育改革话语里影响极大。但根本上。孔子早他 2500 年讲过更完整、更朴素、更深的位置。功劳归孔子。
五、21 世纪教育的真位置。为什么挖掘天赋很难
讲到这里。一道朴素的问题。既然孔子两千五百年前就讲清楚了因材施教。21 世纪教育为什么做不到。
几道朴素的位置。
第一道。规模。孔子门下七十二贤、三千弟子。他能记住每个人的具体位置。21 世纪一个老师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一个学校几千个学生。一个国家几亿学生。靠规模化标准化的教学才能撑起来。因材施教在大规模教育里几乎做不到。
第二道。筛选机制。21 世纪教育和职业系统是一道接一道的筛选。考试、排名、毕业证、文凭。筛选需要统一标准。不能 " 按每个人的天赋评价 " 。否则筛选就乱了。但统一标准本身就和因材施教反着。一道统一标准把所有人按同一个尺子量。天赋不在那个尺子里的人。自然被淘汰。
第三道。产业化。21 世纪教育产业化。学校要招生、要排名、要拿政府拨款、要在国际评估里排前。产业逻辑要求标准化、可比较、可量化。每个学生的具体天赋。既难量化、也难比较、也不能直接换成排名指标。所以不在产业逻辑里。
第四道。家长焦虑。21 世纪家长在筛选机制和产业化的压力下。焦虑加重。把孩子推向 " 统一标准下的最高位置 " 。家长心里也知道每个孩子的天赋不同。但风险承受不起。不敢按天赋让孩子走。只能按标准让孩子走。能走多高走多高。
四道合起来。21 世纪教育即使知道因材施教的重要。也很难做到。这不是某个老师的问题、某个学校的问题、某个国家的问题。是整个 21 世纪教育系统的位置决定的。
但看清楚这道。比 " 应该如何改革 " 重要。看清楚之后。一个具体的家长、一个具体的老师、一个具体的学生。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一些朴素的选择。给天赋多一道呼吸的空间。这是任何系统改革之前就可以做的事。
六、回到本章第二节的伏笔。硬底子在哪里硬
本章第二节立过文化硬度的五层。语言、饮食、人际反应、时间感、对自己的认识。第五层 " 对自己的认识 " 。里面的核心一道。是 " 自己有什么天赋 " 。
一个孩子从小被告诉 " 你天生擅长什么 " 。和被告诉 " 你需要努力跟上别人 " 。长大后看自己的位置完全不同。前一道孩子有底。知道自己的方向；后一道孩子没底。一辈子追着别人的标准跑。
文化硬底子里的这一层。决定了一辈子对自己的认识。家长怎么对孩子讲。老师怎么对学生讲。社会怎么定义 " 成功 " 。这些合起来。硬出每一个孩子对自己的 " 自我认识 " 。这道认识硬到看不见。硬到一辈子改不了。
挖掘天赋。本质上是把这道硬底子翻转。从 " 按统一标准看自己 " 翻成 " 按自己的天赋看自己 " 。这道翻转极难。因为社会的硬底子还在用统一标准。一个孩子如果只有家庭里有这道翻转。出了家门一秒钟又被社会拉回去。
这就是 21 世纪挖掘天赋的真位置。不是某个老师可以单独完成的。是整个文化硬底子要慢慢转。但转的起点。必须从看清楚开始。从某些家长开始。从某些老师开始。从某些学生自己开始。一秒钟一秒钟地浸出新的硬底子。
七、下一节往哪里走
本节立的是。
努力在天赋面前可能不值一提。这一句从网络上飘来。但老祖宗孔子两千五百年前就立过因材施教。《学记》两千多年前立过长善救失。挖掘天赋这道朴素位置。是中文世界两千多年的根。
教育的真功夫。不是把所有人塑造成同一个样子。是看清楚每个人本来的长处、本来的失。把长处发挥到极致。把失救回来。
肯·罗宾逊 2009 年讲过 " 让天赋自由 " 。和小雷讲的接近。但学艺不精。立成了个人成长励志。把 " 创造力 " 窄化。立场化批判。功劳归孔子。
21 世纪教育做不到因材施教。四道朴素的位置。规模、筛选、产业化、家长焦虑。看清楚这道。比 " 应该如何改革 " 重要。一个具体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可以做一些朴素的选择。
文化硬底子里有一层 " 对自己的认识 " 。挖掘天赋本质上是把这道硬底子翻转。翻转极难。但起点必须从看清楚开始。从某些具体的人开始。一秒钟一秒钟浸出新的硬底子。
下一节。本章第三节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专门展开师道的位置。挖掘天赋需要好的老师。但什么是好的老师。21 世纪讲师德、讲师资、讲教学技能。这些都是表面。老祖宗讲 "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 。立稳的是更深的位置。本节立的是教育的精神。下一节立的是传承的承担者。两节合起来。教育的核心位置就立稳了。
带着两层位置进入下一节。
第一层。学校可能像监狱一样。五道功能。教学只是之一（本章第一节）。
第二层。教育的最高境界可能不是死记硬背。是挖掘天赋。孔子 " 因材施教 " 立稳的真位置（本节）。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