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第九节

第四卷 第四章 第九节

两边都摆的笔法，小雷不评判

上一节立稳了第三十四层，跨域中央集权。这一节展开小雷思想最深的一道根本姿态，两边都摆的笔法。这道笔法不是某道具体命题，是小雷在整本书中始终采用的研究姿态，不评判任何一方，对每一种制度、文化、思想都从它自己的逻辑出发理解，看到它的优势也看到它的代价，让事实和规律自己呈现，不替读者下结论。

一、为什么这一节单独讲笔法

讲完跨域中央集权，讲到这里要展开小雷思想最深的一道根本姿态，两边都摆的笔法。这道笔法不是这本书具体命题的一部分，是小雷在整本书中始终采用的研究姿态。第一章封建讲六种封的形态，不评判哪种好哪种坏；第二章科举讲科举一千三百年的光辉与僵化，不评判哪个朝代做得最好；第三章中央集权讲中国和美国两种深度样本，客观陈述、不评判孰优孰劣；第三章讲美国那一节，每一处看似的 ＂ 问题 ＂ 都从美国制度自己的逻辑出发，用 ＂ 两边都摆的方式 ＂ 写出来，让读者自己想。

这道笔法贯穿整本书，但小雷需要把它单独立稳，作为一道独立命题，和五百年大作家的研究姿态对照，让读者看到，研究者的姿态本身也是一道值得思考的命题。这一节，把 ＂ 两边都摆 ＂ 作为小雷思想的根本姿态立稳，让读者既看到这道笔法的深度，也看到它的代价，也看到它的内在挑战。

二、五百年大作家的立场和倾向

让小雷诚实，五百年内大作家几乎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倾向，并通过著作为这道立场辩护。

马基雅维利（《君主论》），为意大利的统一和强大辩护，主张现实主义政治、道德可以为政治目的服务，著作姿态是直接给君主开 ＂ 权术手册 ＂ ，立场鲜明。霍布斯（《利维坦》），为英国王权和绝对君主制辩护，主张通过强君主避免 ＂ 自然状态 ＂ 的混乱，立场鲜明。洛克（《政府论》），为英国 ＂ 光荣革命 ＂ 和新兴资产阶级辩护，主张有限政府、反对绝对王权，立场鲜明。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为法国走向有限君主制辩护，同时把 ＂ 东方专制 ＂ 作为反面警示，对 ＂ 东方 ＂ 评判明确。卢梭（《社会契约论》），为人民主权和变革辩护，主张直接民主，立场鲜明。马克思（《资本论》加上《共产党宣言》），为无产阶级和变革辩护，主张推翻资本主义、走向共产主义，立场最为鲜明。密尔（《代议制政府》加上《论自由》），为自由主义和个人权利辩护，主张代议制民主、反对多数压制少数，立场鲜明。韦伯（《新教伦理》），为研究 ＂ 资本主义为什么起源于西方 ＂ 做学术回答，相对学术客观但仍有西方中心的隐含立场。列宁，为布尔什维克变革辩护，主张无产阶级专政加上一党制，立场鲜明。福山（《历史的终结》），为冷战后自由民主秩序辩护，把自由民主作为人类终极制度，立场鲜明。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为西方文明应对其他文明的策略辩护，把不同文明视为冲突的根源，明确站在西方文明一边。

这些大作家立场各不相同甚至互相对立，霍布斯对洛克（绝对君主对有限政府），洛克对卢梭（代议制对直接民主），马克思对密尔（无产阶级变革对自由主义），福山对亨廷顿（民主胜利对文明冲突）。五百年大作家之间的内部分歧，比他们和 ＂ 非西方 ＂ 的分歧还要深，但有一道共同点，几乎每一位大作家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倾向，并通过著作为这道立场辩护。研究和倡导常常合一，这是五百年内政治思想著作的根本姿态。

三、立场鲜明的代价

让小雷诚实分析，＂ 立场鲜明 ＂ 的研究姿态有它的代价。

代价一，读者被作者的立场牵着走。读者读一本立场鲜明的著作往往会被作者的立场感染，读洛克倾向于支持有限政府，读卢梭倾向于支持人民主权，读马克思倾向于支持阶级斗争，读福山倾向于认同自由民主作为终极。这种感染是作者写作技巧的成功，也是读者认知独立性的损失，读者自己思考的空间被作者的立场压缩了。这不是说立场鲜明的著作没有价值，而是说它和 ＂ 让读者自己思考 ＂ 的研究姿态是不同的。

代价二，某些事实可能被立场遮蔽。立场鲜明的研究者可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忽略和自己立场不符的事实、强调和自己立场相符的事实、对相同事实做出有利于自己立场的解释。这不是道德问题，是认知机制问题，任何人都难以完全避免。洛克对英国王权的批评和他作为新兴资产阶级利益代表的立场有关，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批评和他对无产阶级变革的支持有关，福山对自由民主的支持和他作为西方学者的立场有关。立场鲜明可能让某些事实被遮蔽，读者得到的认知是部分的而不是完整的。

代价三，容易陷入意识形态对立。立场鲜明的著作容易被对立的立场反向阅读，支持洛克的人把卢梭视为对手，支持马克思的人把所有 ＂ 自由派 ＂ 视为对手，支持福山的人把所有质疑民主终结论的人视为对手。这种意识形态对立让真正的对话变得困难，研究变成阵营，理性讨论变成立场表态。

代价四，长期价值的限制。立场鲜明的著作往往随着时代变化而过时，洛克的著作在 17 到 18 世纪反对王权的语境下意义重大，但 21 世纪王权已经消失，他著作的部分内容已经过时；马克思的著作在 19 世纪批评资本主义的语境下意义重大，但 21 世纪资本主义和马克思预测的方向部分不同；福山 1992 年的 ＂ 历史终结 ＂ 在冷战刚结束的语境下意义重大，但 30 多年后已经被现实部分反驳。立场鲜明的著作往往随着它所辩护的时代消失而失去部分价值，而事实的客观陈述则跨越时代仍然有效。

四、小雷的两边都摆笔法

让小雷把 ＂ 两边都摆 ＂ 作为这本书的根本笔法立稳。

什么是 ＂ 两边都摆 ＂ ，不评判任何一方，对每一种制度、文化、思想都从 ＂ 它自己的逻辑出发 ＂ 理解，看到任何一种东西的优势也看到它的代价，让事实和规律自己呈现，不替读者下结论，小雷把自己的立场放下，让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做自己的判断。

这道笔法在这本书各处的体现。第三章讲中国那一节和讲美国那一节，是两边都摆的完整范例，中国制度的优势（民主集中制、集体领导、多党合作、平民选拔、多省历练、可以改善减内耗）和代价（内部反对声音、媒体监督、决策纠错、领导人换届）都客观陈述，美国制度每一处看似 ＂ 问题 ＂ 都用 ＂ 从另一个角度看 ＂ 的笔法立稳它的内在逻辑同时也陈述它的代价，两节合在一起读者得到两种制度的完整图像，而不是 ＂ 哪个好哪个坏 ＂ 的简单答案。第三章讲扩那一节，不评判殖民主义的对错、不评判中华文明 ＂ 扩 ＂ 的优劣，让事实自己说话、让读者自己感受不同 ＂ 扩 ＂ 的不同底色。第三章讲失败那一节，不指责失败的政权、不歌颂幸存的政权，让规律自己呈现。本章讲民主那一节，不评判民主好还是坏，把民主作为 ＂ 选民封 ＂ 客观分析。本章讲中国制度那一节，不接受西方主流话语对中国的简化标签、也不接受任何官方话语对中国的歌颂式描述，客观还原中国制度的实际运作同时讲到它的代价。

＂ 两边都摆 ＂ 的核心精神，不是 ＂ 两个观点都对 ＂ 或 ＂ 和稀泥 ＂ ，是 ＂ 每种观点都有它的逻辑、都有它的代价、都有它的合理性加上局限性 ＂ ，把这道认知交给读者，让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做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小雷选择这种笔法。第一，接着两千二百年中国研究传统讲下去，中国传统史学（司马迁、班固、司马光等）有 ＂ 秉笔直书 ＂ 的传统，不为某一方辩护、记录事实、让后人评判，《史记》对项羽、刘邦、武帝、王莽等都有客观记录、优劣并存，这是中国研究传统的根本姿态，小雷继承下来。第二，21 世纪意识形态对立的反思，21 世纪世界意识形态对立越来越严重，立场鲜明的著作往往加剧对立，小雷选择 ＂ 两边都摆 ＂ 是希望提供一种不加剧对立的研究方式。第三，给读者最大的认知尊重，立场鲜明是替读者下结论，两边都摆是让读者自己判断。第四，追求长期价值，客观陈述事实和规律可以跨越时代仍然有效，这本书的根本目的是让一些可以传承的东西留下来。

五、这种笔法的内在挑战

让小雷诚实，＂ 两边都摆 ＂ 的笔法也有它的内在挑战。

挑战一，读者可能感觉 ＂ 温吞 ＂ 。常读立场鲜明著作的读者读这本书可能会想，作者到底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怎么不直接告诉我答案。这是 ＂ 两边都摆 ＂ 笔法的代价之一，读者需要更多主动思考。小雷接受这道代价，因为给读者的认知尊重比让读者得到现成答案更重要。

挑战二，可能被各方都不满意。立场鲜明的著作能被特定阵营支持、也能被对立阵营反对；＂ 两边都摆 ＂ 的著作可能被所有阵营都不完全满意，支持西方民主的人可能觉得这本书 ＂ 对中国制度太正面 ＂ ，支持中国制度的人可能觉得这本书 ＂ 对中国制度的代价讲得太多 ＂ ，支持任何一方的人可能觉得 ＂ 这本书没有明确站在我这边 ＂ 。小雷接受这道代价，因为 ＂ 客观陈述事实 ＂ 比 ＂ 被特定阵营支持 ＂ 更重要。

挑战三，可能被误解为 ＂ 骑墙 ＂ 或 ＂ 和稀泥 ＂ 。不熟悉这种笔法的读者可能把 ＂ 两边都摆 ＂ 理解为不敢明确表态、哪边都不得罪、没立场因此没有真东西。这是误解，但小雷要诚实承认这种误解是可能的，小雷的回应是把这道笔法的内在逻辑讲清楚，让读者明白这不是 ＂ 没立场 ＂ ，是有意识地把立场让位给事实。

挑战四，执行的难度。＂ 两边都摆 ＂ 看起来简单、执行起来难，任何研究者都有自己潜在的偏好和判断，把这道偏好完全压下去、让事实自己说话需要持续的自我反省，在某些议题上研究者可能不自觉地偏向某一边、需要他人指出才能调整。小雷诚实，这本书可能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任何 ＂ 两边都摆 ＂ 的研究都是研究者努力的方向、不是完美的成就，读者读到任何不平衡之处欢迎指出，小雷会反思和调整。

六、本节立第三十五层，给读者的真东西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三十五层。五百年大作家几乎每一位都立场鲜明、为自己的立场辩护，这有它的代价，读者被牵着走、事实被遮蔽、陷入意识形态对立、随时代过时。小雷选择 ＂ 两边都摆 ＂ ，不评判任何一方、只让事实和规律自己呈现，这接着中国 ＂ 秉笔直书 ＂ 传统讲下去，给读者最大的认知尊重，追求长期价值。这道笔法也有它的内在挑战，可能被觉得温吞、被各方都不满意、被误解为骑墙、执行有难度，小雷诚实承认这些挑战。

给读者的真东西。第一，研究姿态本身就是一道命题，你读过的政治学著作作者持什么立场、这道立场如何影响了著作的内容和判断、＂ 立场鲜明 ＂ 和 ＂ 两边都摆 ＂ 哪一种更适合你的阅读和思考。第二，作为读者的认知独立性，你读到任何观点能否区分 ＂ 作者的立场 ＂ 和 ＂ 客观事实 ＂ 、能否在被作者的立场感染后保留自己独立判断的空间，这种认知独立性是 21 世纪信息爆炸时代读者最重要的素养之一。第三，对所有研究著作的批判性阅读，包括对这本书本身，小雷不希望读者无条件接受这本书的所有命题，小雷希望读者读完后能用书中提供的工具分析自己所在的实际世界、形成自己独立的判断。第四，＂ 两边都摆 ＂ 作为一种生活态度，不只是研究姿态，对任何观点、任何人、任何事都看到两面、不急于评判，这种态度可以让人在 21 世纪复杂的世界里保持更稳的判断力。

下一节讲这本书的位置，接着老祖宗讲下去，把小雷思想的根本立场总结起来。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第十节　这本书的位置，接着老祖宗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