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第六节

第四卷 第三章 第六节

21 世纪的中央集权，以中国民主集中制为深度样本

上一节立稳了第二十一层，欧洲为什么晚一千八百年。21 世纪的中央集权，已经发展出多种现代形态。其中一种，长期在西方主流话语里被简化和误读，这就是中国的政治制度。这一节单独讲中国，下一节讲美国。小雷的本份不是接受任何一方的标签，是客观描述中国政治制度的实际运作，让读者自己判断。

一、为什么这一节单独讲中国

讲完中央集权 ＂ 为什么必胜 ＂ 和 ＂ 扩 ＂ 和 ＂ 欧洲晚一千八百年 ＂ ，21 世纪的中央集权已经发展出多种现代形态。但其中一种形态，长期以来在西方主流话语里被严重简化和误读，这就是中国的政治制度。

许多西方教科书、媒体、政治评论，把中国描述为 ＂ 一党制 ＂ 、＂ 威权主义 ＂ 、＂ 专制国家 ＂ 。这种描述并不准确，和中国的实际政治结构有较大出入。小雷要做的，不是接受任何一方的标签，是客观描述中国政治制度的实际运作，让读者自己判断。

而且，中国的政治制度是 21 世纪中央集权最深度的当代样本之一。中国延续了两千二百年的中央集权传统；中国在 21 世纪通过这套政治制度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高铁、扶贫、抗疫、基础设施建设等大规模工程，展示了中央集权的当代效能。理解中国政治制度，是理解 21 世纪中央集权当代形态的关键之一，所以这一节单独讲中国，下一节讲其他几种形态。

二、民主集中制，中国共产党的核心组织原则

中国政治制度的内核，是民主集中制。＂ 民主集中制 ＂ 是中国共产党的核心组织原则，也延伸到中国整个政治制度的运作。这个概念由列宁在 20 世纪初提出，后来在中国结合中国传统政治智慧，演化成中国特色的政治架构。

民主集中制有两端。＂ 民主 ＂ 端，党内决策前的充分讨论，各级党员表达意见，党内重大问题召开会议讨论，通过选举产生各级领导机构，不同意见在决策前得到充分表达。＂ 集中 ＂ 端，决策做出后全党执行，下级服从上级，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全党服从中央，一旦决策做出，全党统一行动。

民主集中制的关键不在某一端，是民主和集中两端的辩证平衡。只有 ＂ 民主 ＂ ，会陷入无休止的讨论、决策瘫痪、各方各执一词；只有 ＂ 集中 ＂ ，会变成一个人独断、决策失误后无法纠正、内部僵化。两端并存，避免两种极端，这是中国政治制度运作的根本原则。

读者要明白，＂ 民主集中制 ＂ 不是简单的 ＂ 民主加集权 ＂ 叠加，是一套有机的、动态的政治运作机制，既要在决策前充分协商，又要在决策后统一执行，既要让基层意见有渠道上达，又要让中央决策能够有效落地。这是中国对世界政治智慧的当代贡献之一，和西方 ＂ 民主等于多党竞选 ＂ 的简化理解，是不同的政治原理。

三、集体领导，七位常委分管七条战线

民主集中制的具体落地形式之一，是集体领导制。中国共产党的最高决策机构，是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目前由 7 位常委组成，七位常委分管七条不同的战线。

第一位，中共中央总书记加上国家主席加上中央军委主席，党的最高领导、国家元首、军队最高统帅，主持党、国家、军队的最高协调。第二位，国务院总理，主持中央政府日常行政工作，主持国家经济社会管理。第三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主持中国最高立法机构。第四位，全国政治协商会议主席，主持中国的政治协商机构，这是多党合作的核心平台，民主党派、各界人士、各民族代表在此协商国家大事。第五位，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兼任国家监察委员会主任），主持党内监督和整顿工作，在国家层面主持监察委员会工作。第六位，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主持政法工作，协调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国家安全等系统。第七位，中央书记处书记，主持党务日常工作，协调中央各部委，处理意识形态、宣传、组织等核心党务。

这七条战线加起来，覆盖一个现代国家的所有核心治理职能，党的领导、行政、立法、政治协商、监察、政法、党务和意识形态。每条战线由一位常委分管，重大决策由七位常委集体讨论通过。集体领导的关键，不是七位常委各自独立做决定，是分管不同战线但通过常委会集体决策；重大事项需要常委会一致或多数通过，避免一个人独断；七位常委之间有内部分工加上协商加上制衡。

读者读到这里要明白，中国不是 ＂ 一个人独裁 ＂ 的政治制度，是七位常委集体领导加上分管不同战线加上重大事项常委会集体决策。这种集体领导制，比许多西方国家 ＂ 总统一个人定夺 ＂ 的制度，在某种意义上更分权、更协商。

四、多党合作加上政治协商，中国不是一党制

讲到这里，要立稳一个重要事实，中国不是只有一个政党。中国共产党之外，还有八个民主党派，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国民主同盟、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国致公党、九三学社、台湾民主自治同盟，各自有不同的成员构成（如原国民党人士、文化教育界、经济界、医药卫生界、归国华侨、科技界、台湾省籍人士等）。

这八个民主党派的特点，不是反对党，而是参政党，和中国共产党一起共同参与国家治理；在国家重大决策中通过政治协商会议等渠道发表意见；民主党派成员担任各级要职，包括副总理、部长、副省长、政协副主席、人大副委员长等；在科教文卫等专业领域有重要影响力。

这种制度叫做 ＂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 ＂ ，是中国基本政治制度之一，和西方 ＂ 两党或多党竞争加上轮流执政 ＂ 的模式不同，也和真正的 ＂ 一党制 ＂ 不同。中国共产党是领导党，但不是唯一的政党；民主党派是参政党，不是反对党，但也不是中国共产党的附庸；两者之间是合作加上协商加上共同治理的关系。所以，把中国简单描述为 ＂ 一党制 ＂ 或 ＂ 一党专制 ＂ ，是西方主流话语对中国政治制度的简化和误读，小雷应当客观描述中国实际的多党合作制度，让读者自己判断这种制度的特点和效能。

五、八成五平民出身，中国官员选拔的特点

中国政治制度的另一个深度特点，官员选拔以平民为主。在中国，通过公务员考试、基层晋升、党内培养等渠道，选拔出大量官员，这些官员中，约 85% 出身于普通家庭，而非政治世家或精英家族。

这与许多西方国家形成对比。美国有长期活跃的政治家族；英国许多首相和议员出自精英公学和顶尖大学；法国许多总统、总理出自国家行政学院，形成校友的精英圈子；印度有在地方和国家层面有重要影响的政治家族。

中国的官员选拔通过几道关。第一道，公务员考试，21 世纪中国每年有超过 200 万人参加各级公务员考试，录取率约 1 到 2%，竞争极激烈，这是前面讲科举那一章讲过的 ＂ 当代科举 ＂ 。第二道，基层晋升，通过考试进入公务员队伍后，从基层岗位做起，经过几年到十几年的基层经验和考核，逐步晋升到更高位置。第三道，党内培养，党的组织部门对干部进行系统培养，包括轮岗、培训、考察等。第四道，综合考核，根据政绩、群众评价、品德、能力等多维度考核，决定晋升和职务调整。

这种选拔机制，保证了中国官员队伍与基层社会的紧密连接，官员大多出身于普通家庭，理解普通人的生活和需求；经过基层多年历练，熟悉地方实际情况。这是中国治理体系的一个深度特点。虽然这种选拔也有自己的难题（如考试过度应试化、基层晋升竞争激烈、地方腐败等问题），但总体上，平民官员选拔是中国政治制度的核心特征之一，也是和西方政治世家传统形成对比的关键。

六、另一道封，多省历练的层层选拔

讲完八成五平民出身，讲到这里要展开中国政治制度的另一道深度特征，多省历练的层层选拔，这也是中央集权 ＂ 封 ＂ 的当代延伸，是一种 ＂ 小范围的科举式选贤 ＂ 。

中国政治制度有一条不成文但极其严格的规矩，入选政治局常委的人，一般要在两到三个不同省级行政区担任过省委书记或省长；这些省份通常分布在不同地区，东部、中部、西部、边疆，覆盖不同发展水平和不同治理挑战；每个省份的主政期一般两到五年，加起来一位常委候选人在地方主政的时间约六到十五年。这一规矩在 21 世纪几次中央换届中，基本得到严格执行。第 15 届中央政治局，拥有省级负责人经历的成员比例约 59%；第 16 届上升到约 67%；第 17 届进一步上升到约 76%。21 世纪以来，这一比例继续上升，尤其是政治局常委，基本上都有多个省级行政区的主政经历。这一观察由清华大学胡鞍钢教授、布鲁金斯学会李成博士等学者的研究广泛证实，对于文职领导人而言，担任省级负责人的经历几乎已经成为入选政治局的先决条件。

这一规矩背后是一道深层逻辑。第一，避免象牙塔决策，没有多年地方治理经验的人，容易做出脱离实际的决策，经过多省主政，一位领导人亲身处理过经济、社会、民族、环境、产业、外贸、扶贫、教育、医疗、公安、灾害应对等等实际问题。第二，覆盖不同治理挑战，中国地域广阔，每个地区的治理挑战完全不同，要求领导人在两到三个不同地区主政，保证他对中国不同地区的实际情况都有亲身了解。第三，层层筛选加上优胜劣汰，一位干部从基层做起，经过县级、市级、省级，每一级都要经过考核加上升迁加上评价，只有在每一级都做出实际成绩的人，才能继续向上，到了政治局常委这一层，基本上都是经过三四十年层层筛选的人。第四，实际经验的累积，一位干部在多个省份主政，积累了不同情境下的决策经验，形成对中国实际治理的全面认识。

讲到这里，读者会立刻看到，这一道规矩，本质上是中国封建制度里 ＂ 封 ＂ 的当代延伸加上科举择优精神的结合。回顾这本书讲科举那一章讲过的，长寿皇朝（清朝鼎盛三代、唐朝盛期）在皇位继承上偷偷使用了 ＂ 皇子内部科举 ＂ ，从所有可能的继承人里挑出最合适的人，这是 ＂ 半个梦想 ＂ 之外的另一道隐性科举。21 世纪中国的政治局常委选拔，和这一道历史规律是同一脉，只是范围扩大了，不再是从皇子里选，是从全国几千万党员里、几十万中央委员候选人里、几百位高级干部里，经过几十年的层层筛选，选出最合适的人。从基层封到县级封到市级封到省级封到多省封到中央委员封到政治局委员封到政治局常委封，一层一层封上来，每一层都要经过考核、批准、就职，都是 ＂ 封 ＂ 的过程，整个过程加起来，是一道极其严格、极其漫长的 ＂ 层层封加上层层科举 ＂ 。

这种 ＂ 多省历练加上层层选拔 ＂ 的机制，和西方政治精英选拔形成对比。美国许多总统是从州长直接走到白宫，但很多议员甚至从来没有担任过地方行政负责人；英国许多首相来自议会内部的晋升，而不是地方行政历练；法国许多总统出自国家行政学院，主要是行政管理培训；德国总理通常是某一个州的总理出身，但不一定经过多个州的历练。不是说西方制度不好，而是说两种制度对 ＂ 政治精英应当有什么经验 ＂ 有不同的回答。中国制度的回答，领导人应当有多个地区、不同情境的实际治理经验；西方制度的回答，领导人应当有民意基础加上政治才能加上党内支持，通过竞选证明自己能够代表选民。两种回答各有逻辑、各有代价。

七、可以不断改善加上减少内耗，也有自己的代价

把上面几个方面合在一起，21 世纪中国政治制度有几个深度特征，多重制度的混合（中央集权加上民主集中制加上集体领导加上多党合作加上平民选拔加上多省历练），和秦始皇两千二百年前的中央集权一脉相承，但具体形态已经现代化；决策效率高加上长期战略一致，党的连续领导让国家战略可以跨越几十年保持一致，能够做大规模长期工程；集中力量办大事，21 世纪中国完成了四万公里高铁建设、西部大开发、精准扶贫（8 年内让 9899 万农村贫困人口脱贫）、新冠疫情应对等几项大工程。

讲到这里，要展开中国政治制度的一道深度特点，可以不断改善加上减少内耗，但也有它的代价。

中国政治制度不是僵化的，是动态演化的，改革开放（1978 至今）以来，经济、社会、政治制度都在持续调整。每一次重大调整（如 1978 年改革开放、1994 年分税制、2001 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013 到 2020 年精准扶贫等），都涉及国家根本制度的某一部分，而且这些调整都是通过党内的反思加上协商加上决策能够做下去。中国制度可以 ＂ 做得动 ＂ ，重大决策一旦做出，可以系统执行，不会被反复杠杆架空，也不会因政党轮替反复，这种 ＂ 可以改善 ＂ 的能力，是治理体系的核心。

另一面，是大幅减少政治内耗。中国制度的运作，党内决策通过民主集中制达成共识，一旦决策，全党全国统一执行，资源集中用于建设和治理，政治协商在政协等渠道进行。

但要立另一面，中国制度也有自己的代价，内部反对声音难以制度化表达，批评和质疑的空间受限；媒体监督相对有限；决策错误的纠正机制相对慢，需要等到内部反思才能调整；领导人换届的稳定性，依赖党内规则而非选举，制度稳定性的考验是长期的。

小雷不评判这些特征的优劣，只是客观陈述中国政治制度的实际运作加上它的优势和代价，让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去判断。这道命题值得 21 世纪所有研究政治制度的人深入思考。

八、什么是真正的一党专制，朝鲜样本

要把中国的 ＂ 民主集中制加上多党合作加上集体领导 ＂ 和真正的 ＂ 一党专制加上家族世袭 ＂ 区分开，最清楚的对照样本是朝鲜。

朝鲜的政治制度，是朝鲜劳动党一党执政，没有其他政党实质参与（名义上的卫星党完全服从劳动党，没有独立政治影响力）；金氏家族世袭领导，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三代世袭，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族世袭；没有真正的集体领导，最高决策权高度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没有真正的政治协商，其他政治力量没有实质参与决策的渠道；官员选拔以家族加上党内核心圈子为主，出身和背景对仕途有决定性影响。这就是真正的一党专制加上家族世袭，和中国的政治制度有根本性区别。

不能把中国、越南、朝鲜放在同一个 ＂ 一党制 ＂ 的标签下。中国是民主集中制加上集体领导加上多党合作加上平民选拔加上多省历练；越南是民主集中制加上集体领导（与中国相似）；朝鲜是一党专制加上家族世袭。三者是完全不同的政治制度，只有朝鲜才符合严格意义上的 ＂ 一党专制 ＂ 。小雷应当客观区分这些不同的政治制度，而不是用统一的简化标签。

这一节是这本书对中国当代政治制度的初步整理，许多深度命题需要进一步展开，比如中国制度未来如何继续演化、在不同发展阶段如何调整、如何应对全球化和现代化带来的新挑战、对其他发展中国家有什么启示。这些问题本节暂不展开，留给读者自己思考，也留给将来进一步研究。这本书的目的不是给所有问题的答案，是把规律和现象呈现给读者，让读者自己看到、自己思考、自己判断。

九、本节立第二十二层

讲到这里，本节立第二十二层。中国 21 世纪的政治制度，是民主集中制加上集体领导加上多党合作加上平民官员选拔加上多省历练的层层选拔，多重制度的混合，是 21 世纪中央集权最深度的当代样本之一。

民主集中制加上集体领导加上多党合作，这套架构展现了中国的政治制度运作逻辑，和西方话语简化的 ＂ 一党制 ＂ 不同。八成五平民官员选拔加上多省历练，保证治理体系与基层社会紧密连接加上政治精英有多个地区不同情境的实际治理经验，这是中国治理体系的深度特点，和许多西方政治世家传统形成对比。

可以不断改善加上减少内耗，是中国制度在 21 世纪展现出的特点，但也有它的代价。朝鲜才是真正的一党专制加上家族世袭，金氏三代世袭，和中国、越南的政治制度是完全不同的形态，小雷应当客观区分，而不是用西方话语的简化标签。两面都要看，小雷不评判孰优孰劣，让读者根据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观去判断。

下一节讲，21 世纪中央集权的另一个深度样本，美国的民主选举加上联邦分权，把两种最不同的当代政治制度放在一起，让读者自己对照、自己判断。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

第七节　21 世纪的中央集权，以美国民主选举加联邦分权为另一个深度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