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第五节
专利与专营
把人人能用的圈起来
专利与专营
把人人能用的圈起来
第三卷 第六章 第五节
专利与专营,把人人能用的圈起来
上一节,小雷讲了强者造稀缺的头一招,垄断,把多家能做的买卖,收到一家。可垄断圈的,是看得见的货、看得见的买卖。这一节,小雷讲第二招。这一招更隐蔽,它圈的不是看得见的东西,是看不见的,是一个点子、一门手艺、一门本来谁都能做的行当。这一招,有两个名字,一个叫专利,一个叫专营。
一、专利是什么,把一个点子圈起来
先说专利。
一个人,想出了一个新点子,造出了一样新东西。比如一种新药,一台新机器,一个新法子。这个点子,本来一旦说出来、做出来,别人看会了,就都能用了。点子这东西,跟井水一样,本来是取之不尽的,你用了,不耽误我用。
专利干的事,是给这个点子,圈一道墙。
国家给想出点子的人,发一张凭证,叫专利。有了这张凭证,在一段年头里,这个点子,只有他能用。别人想用,得给他交钱,得经他点头。别人要是偷着用,他能告别人。
读者看清了,专利这一招,跟垄断一个道理,都是造稀缺。一个点子,本来人人看会了都能用,不稀缺。国家发一张专利,圈一道墙,它就稀缺了,就只有圈墙的那一家能用了。
读者再往深看一层,会发现这一招比垄断更妙。垄断圈的是看得见的货,钻石、盐、铁,毕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锁得住这一批,锁不住那一批,河南老乡换个法子造,就绕开你了。可专利圈的是一个点子、一个法子。点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本来是最不该稀缺的,你想会了它,照着做就行,不耽误我也会、我也做。专利偏偏把这最不该稀缺的东西,用一纸凭证,圈成了稀缺。它不锁货,它锁的是脑子里那个想法,是这个法子本身。这一招,把稀缺造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所以它比垄断,更隐蔽,也更难绕开。
二、专利的功,擦一擦
还是那六个字,摆位置,不下判决。先擦专利的功。
专利这道墙,砌起来,是有道理的,它有它实实在在的功。
读者想,一个人,要想出一个真正有用的新点子、造出一样真正管用的新东西,得花多大力气?一种新药,可能要试上千次、烧很多钱、花很多年,才出得来。
要是这个人辛辛苦苦造出来,别人转头看一眼就学走了,白用,那以后谁还愿意花那个力气、烧那个钱去造新东西?大家都等着抄别人的,就没人肯当头一个吃苦的了。
专利这道墙,护的就是这个。它跟造新东西的人说,你辛苦造出来的,有一段年头,只有你能用、能靠它赚钱,别人想用,得给你交钱。这就让肯下苦功造新东西的人,有了奔头,有了回报。
读者看清了,专利的功,是护着那个肯吃苦、肯花钱、肯冒险造新东西的人,让造新东西这件事,有人愿意干。这是它实实在在的功,小雷一笔擦清楚。
三、专利的代价,再擦一擦
擦完功,擦代价。
专利这道墙,也有它的代价。
头一样,墙圈起来的那段年头里,东西贵。一种新药,有专利护着,只此一家,价就定得高高的。病人等着这药救命,可买不起。本来这药的成分,造出来花不了几个钱,可那道专利的墙,把价撑得高高的。多少病人,被这道墙,挡在了救命药的外头。
第二样,更要紧,是这道墙,有时候会被滥用。专利本来是护着新点子的,可有些人,把它玩成了别的。比如,把一个其实很普通、算不上什么新的点子,也想法子弄一张专利,圈起来,挡着别人做。又比如,一个点子的专利快到期了,本该放开让大家用了,他又改一点点,再申一张新专利,把那道墙,又续上几年。这就不是护新点子了,是拿专利当墙,专门挡人活路、专门多收钱。
读者看清了,专利的代价,是圈墙那段年头东西贵,是这道墙有时被滥用、被拿来挡人活路。功和代价,又摆到一块儿了,读者自己掂。
小雷在这里,多埋一笔,留给后面。读者发现没有,专利这道墙,本来是法律立的一道好规矩,本意是护那个肯吃苦造新东西的人。可一到滥用的人手里,它就变了味,变成了专门挡人、专门多收钱的墙。同样一道法律的规矩,用对了是护人,用歪了是害人。这中间的分别,差在哪?差在立规矩、用规矩的那只手。这一笔,经济卷点到为止,它要问的是,法律这道墙,怎么就从护人,变成了害人的,这个问题,留给第五卷法律卷去答。读者先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四、专营是什么,把一门行当圈给一家
说完专利,说专营。
专营跟专利,是一对兄弟,道理相通,只是圈的东西不一样。专利圈的是一个点子,专营圈的是一门行当。
一门买卖,本来谁都能做。专营干的事,是国家或者掌权的人,下一道令,说这门买卖,只许某一家、某几家做,别人不许做。想做这门买卖?得先拿到一张准做的凭证,叫专营权。没有这张凭证,你做就是犯法。
读者看清了,专营这一招,还是造稀缺。一门本来谁都能做的买卖,发了专营权,就只有拿到权的那几家能做了,稀缺了。
专营也有它的功和代价,跟专利、跟垄断,是一个理。功是,有些要紧的行当,交给定点的几家做,管得住、出了事找得着人。代价是,拿到专营权的那几家,没了竞争,容易把价抬高、把东西做差,而被挡在外头、本来也能做这门买卖的人,没了活路。
读者把专营的功,再看真切一点。有些行当,确实不好放开让人人都做。比如卖药、造枪、开银行这些事,要是谁都能做,乱了套,出了人命、出了大事,没处追究。交给定点的几家,立好规矩、看得住、查得着,这是专营实实在在的好处。可这好处底下,藏着一个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谁有权决定,把这门赚钱的行当,专营给哪几家?这个决定权一旦落到某只手里,那只手就能拿它做人情、换好处、肥自己人。本来为了管得住才设的专营,就容易变成某些人分肥的工具。这一层,又不是经济能管的了,是政治和法律的事。
五、回到老祖宗,专营两千年前就有了
读者别以为专营是新鲜事。这一招,中国两千多年前就有了,而且和上一节讲的盐铁,是同一件事。
国家把盐铁收归专营,不许民间私自煮盐、冶铁,这就是最古老的专营。一门本来沿海人家、有矿的地方都能做的买卖,国家一道令,圈给了官府。
后来历朝历代,专营的东西越来越多。盐、铁、茶、酒,这些人人离不开、又来钱的买卖,常常被收归专营。掌权的人发现,把一门人人离不开的买卖圈给自己,是给国库弄钱最省力的法子,比明着加税,老百姓还不那么觉得疼。
这跟上一节讲的管子官山海,是一脉相承的。读者看清了,专营这一招,造稀缺、弄钱,老祖宗玩了两千多年,玩得熟透了。
六、这两道墙,是谁批的
擦完专利、专营的功和代价,读者心里又该冒出那个最要紧的问题了,这两道墙,到底该不该砌?砌了,该圈多大、圈多久?
读者注意,又讲到边界了,跟上一节垄断一样。
读者想一想,专利那张凭证,是谁发的?是国家发的。专营那张准做的权,是谁批的?也是国家批的,是掌权的人批的。
你看,专利也好,专营也好,那道墙能不能砌、砌多高、砌多久,根上不是经济能定的,是国家定的,是法律定的,是掌权的人定的。一张专利发几年,一门买卖准谁做、不准谁做,这些规矩,全是法律和政治的事。
这就是这一招最深的一处,专利和专营这两道墙,砖是经济的(强者想多占、造稀缺),可批墙、立规矩的那只手,是政治的、是法律的。专利该护多久才公道?专营该不该批、批给谁才公道?这些问题,经济这一卷,答不了。它得等第五卷讲法律,把这道墙的规矩,一条一条立清楚,才答得全。
尤其是专利这件事,它本来是法律造出来护人的一道好规矩,可一旦被滥用,就成了挡人活路的墙。法律的本意是护人,怎么被人扭成了害人的墙,这正是第五卷法律卷,要专门去讲的事。小雷在这里,先把这两道墙摆出来,把它的根,指向后面的法律卷。
七、留给下一节的引子
这一节,读者看清了强者造稀缺的第二招,专利和专营。专利圈一个点子,专营圈一门行当,都是把本来人人能用、人人能做的东西,圈起来,造稀缺。它有功,护着造新东西的人、管得住要紧的行当。它有代价,圈墙期间东西贵、被滥用时挡人活路。而批这两道墙的那只手,是政治和法律,那是后面两卷的事。
垄断收的是看得见的货,专利专营圈的是点子和行当。还有第三招,它造稀缺,造得最直接,直接规定一样东西,只有它一家能卖。这一招,也是和盐铁连在一起的,呼应了第一章那场两千年前的大辩论。
本章下一节,看第三招,专卖。
功劳归老祖宗,错误归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