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第六节 第二枝
旧金山现场:校监,就是监狱长
旧金山现场:校监,就是监狱长
第六卷 第二章 第六节 第二枝
旧金山现场:校监,就是监狱长
上一枝立了,教育的病根,在那帮设计制度的人,把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搞错了。这一枝,小雷领你去一个真地方,看一看这个根,是怎么在一座真城市里,把事情搅成一锅粥,又是怎么被一个对的人,一点一点扳回来的。
这个地方,是旧金山。这件事,小雷亲眼看着它发生,从头到尾。
事情的头,起在一把尺子上。
那些年,加州的全州统考,断过一截,停了几年。到了一九九八年,这把尺子又架起来了——全州的学校,重新归到同一场统考底下,而且,每一所学校的成绩,公开放出来。
你想想这一公开,是个什么光景。本来各办各的学校,这一下,全被同一把尺子量了,量完了,成绩白纸黑字登出来,排成一溜。这所学校分高,那所学校分低,谁高谁低,街坊邻里、家家户户,一翻就看见了。
学校,就这么被排出了三六九等。
家长一看这个榜,心就动了。谁愿意自己的孩子,待在那个排在末尾的学校里?于是,有门路、有本钱的家庭,开始动了。有的搬家,搬离这个校区,往成绩好的地界去;有的干脆把孩子从公立学校撤出来,送进私立。
一年,又一年。从一九九八到二〇〇〇,这么短短几年里,旧金山的公立学校,走掉了一大批学生。学校一年比一年空。
学校一空,更大的麻烦就跟着来了。学校的钱,是跟着学生走的——学生多,拨下来的钱就多;学生一走,钱就跟着缩。人走,钱缩,学校就更办不好;办不好,成绩榜上就更难看;榜上更难看,就又有家庭要走。一圈一圈,越转越往下。
到这个地步,旧金山的公立教育,成了一个烫手的烂摊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来了。
一位女校监,从外地来,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
讲到校监这两个字,小雷要在这里,跟你开一个玩笑——可这个玩笑,是上一节最要紧的那道理。
上一节小雷跟你立了,学校头一号的职能,是监狱:是安顿,是把人稳稳接住。那么,管这座学校的最高那个人,叫校监——你把这两个字,掂一掂。管这座监狱的,可不就是监狱长么?
校监,就是监狱长。
你先别笑。小雷说监狱长,半点没有贬她的意思。恰恰相反。学校既然是一座安顿人的监狱,那么,能把这座监狱管好——能把人安顿好,能把乱了的安顿扳正,能把跑掉的人重新接回来——的那个监狱长,就是天底下最杰出的教育家。
这位女校监,就是这么一位最杰出的监狱长。
她接手的时候,这座监狱已经乱了:人在往外跑,钱在往下缩,成绩榜把学校排得人心惶惶。更早以前,旧金山还有一套更糟的老法子——按种族把学生派到各个学校去,好些孩子,明明家门口就有学校,偏被派到大老远的地方上学,安顿这头一号的职能,早被搅得稀烂。这些烂账,全堆到了她面前。
她没有去打倒谁,没有去清算谁。她做的,是一件最朴素、也最见功夫的事——她要把这座监狱,重新安顿对。
她出台了一套法子。这套法子最聪明的地方,是它不再瞎拉平、不再按种族瞎派,而是去把一件事,认认真真识别清楚:这个家庭,到底是富,还是穷。
怎么识别?认实打实的东西。你拿得出富人区的地税单,拿得出豪车的保险单——好,系统认得你是富裕的家庭。那些拿不出这些、实实在在是穷的家庭,系统也一样认得清。认清楚了,再据实去分配资源、安排学校——该富的认富,该穷的认穷,各归各的位,把本该照顾的照顾到。
这套法子,朴素,可是精准,可是有效。它把那本乱了的安顿,一点一点,重新理顺。乱跑的人心,定住了;本该得到照顾的穷孩子,得到了照顾;本来要走的家庭,看明白了这座监狱重新管得有章法了,又愿意把孩子送回来。
这套法子,立住了,一直沿用到今天,还是非常有效。
而她管出来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在她手里,旧金山这座一度乱成一锅粥的学区,成绩一年比一年好,到后来,成了全加州成绩最高的城市学区。
你看,这就是小雷上一节、上一枝,反反复复在跟你立的那道理,活生生地,在一座真城市里,演了一遍。
教育被搞坏,根子在那些把学校头一号职能搞错了的安排——瞎排榜、瞎拉平、瞎按种族派,把”安顿”这个头一号的职能,丢到了脑后。而要把它扳回来,靠的是一个看明白了这座监狱该怎么管的人——一个最杰出的监狱长,临危受命,把安顿重新安顿对,把人重新接回来。
她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做的,就是把学校这座监狱,当成一座监狱,老老实实地,管好。把人安顿对——这件最朴素的事,她做对了,整座学区就活了。
这一枝,你记住两样。头一样,学校就是监狱,校监就是监狱长,这话不是骂人,是把学校头一号的职能,说穿了。第二样,这座监狱管得好不好,全看那个监狱长,有没有把”安顿好人”这件头一号的事,放在头一号的位置上——放对了,她就是最杰出的教育家;放错了,她手里再多的成绩榜,也救不了那一座越走越空的学校。
下一节,小雷接着跟你讲,那把一九九八年架起来的尺子——统考——它除了把学校排出三六九等,还怎么样,悄悄地,帮了有钱人,害了穷人。